春的第一天，歇過了一冬的一把放羊杈，又被那握過于它的那只手，重新，握于了手上。 這是只瘦骨憐恂的手，己漸生出了歲月向老的雀斑;這是只曾握持過了多少把牧羊杈的手，卻在這本該己到了與它放手的年紀(jì)上，卻又緊緊握住了它！此時，雖說是春立起了，但冬留下的蒼涼的影子，還遠(yuǎn)遠(yuǎn)沒有退盡;即使要如以往的歲月里，去牧羊，也還需要在等雨水后，在等土地濕了后，在等小草生長了起來后;而他，己迫不及待了一一于是，在出了家口，在站在了村口上時，象又一次地在等待;等著村人，領(lǐng)著自家的羊，托負(fù)于他。但是，吧嗒了一鍋煙后，居然還未有人和羊的影。然而，他還是雙手一背地，握著這把羊杈，不由自主地，默默地、七拐八繞地上了山。 山上靜悄悄的，沒有人，也沒有只野免的影。他佝僂的身背，立在那里，既顯得是渺小的，也又是高大的。他用那雙蒼老的眼睛，久久地脧視著目光的所極處;但一種空曠的失落，令他握在手上的那把羊杈，有了幾分的顫抖…… 他的嘴唇，輕輕張合著，似那曾經(jīng)吆喝過羊聲時的固有口型;但又似因力量的不夠，所以，象囁嚅中的痙攣;又象痙攣中的呢喃……

在剛剛過去的那個冬夜，他的夢中，就時常有過這種呢喃一一是那只溫順的小羊，在他的眼睛里消失后，他立在了一處秋野的坡上、所張望時發(fā)出的吶吶的呼喚聲;是秋陽抹過了山，在他一步一回頭的下山道時，依然在心上填充著的滿滿的念叨！

這一切，全因了一只小羊。而那只小羊，被他牧放，僅不足數(shù)天，便丟了。盡管他的一把眼淚花花，免除了主家的責(zé)賠;但他心中，始終又無法免除一種內(nèi)疚一一那許是他對心靈的追責(zé);但更多的，卻又象是一種懷念！

一一哦，小羊，你聽到了他的聲音了嗎？

……

老人鼻子一酸后，一顆混濁的淚旋了出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山有高底，溝有淺深;唯有羊，黑與白，都是山人與溝人，系了土地與一把草的無法割舍的生命交結(jié)！這是一個多少輩的生活符號，能夠熟諳它涵義的，或許，應(yīng)首推這牧羊的人了…

與羊為伍的這些牧羊人哦，你是我那陜北的五哥，率領(lǐng)羊們翻過一坡、又一坡，在那長滿青草的世界，你田一曲牧笛，陪伴它們汲取青草;你以一曲山歌，把最揉動心腸的愛恨，敘述與它們……

一把放羊的杈，在先人手上，制造而出的本意，其實，并非是與羊為敵的工具。多少牧羊的人，只是在那揮起之時，將它們禁止在懸崖的危險時;也有時，在羊杈拾起一塊土塊時，總是落在于它們的身前與身后，委婉地示意它們，不可以有丁點的，逆了性格的囂張。

回首過往，你的羊伴，有過很多;你的笛聲，你的山歌，一茬一茬的羊，聽過很多;而那羊的`嘟嘟'聲，也早以灌在了你心里，那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一個聲音，因而，令你在它們遭遇風(fēng)雨時，為他們找尋一處遮擋的安全地帶！

似乎，多少年，或打頭作率，或壓陣與后，早出晚歸，令它們平安而歸！但或許又是因了一時的疏忽，你眼中，那只剛剛走向生活大世界的小羊兒，卻不見了！在一遍遍的呼喚無果后，你的步是沉重的。為此，有幾回，你就徘徊在那一處它走失的地方，一直到冬凍……

夢中，你聽到那只羊，綿綿的`嘟嘟'聲，仿佛在哪里，尋著回家的路;也聽到，它喘切的聲音，如是，在被一只狼，追著……

夢驚醒，你抓住了那把羊杈，多希望，它，是一把獵槍！

不知道山里，在什么時候，有了`狼愛上羊'的聲音，你雖打死也不信，，但為了那只小羊的仍活著，你在自當(dāng)糊涂地接受后，也更祈禱，世界上，還真的有一只善良的狼存在……

但你更希望，那只小羊，只是在撒歡時，不慎崴了腳，而頓在了某個地方……但愿它杠過了冬天，因為，春陽，就在山頭上，做好了開始升浮的淮備了！那樣，蘇醒，才不是一個神話！

親愛的羊，知道嗎，羊年就要來了，你不歸，我準(zhǔn)備采擷的一把春草，又該給誰？

一一這是牧羊老人，在山野上，在這春之日，對羊的呼喚，也是對生命的大悟！

一一2015/1/11/王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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