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而堅強的母親

母親出生在兵慌馬亂民不聊生的年代。那是1934年。母親在一個貧苦的農(nóng)民家庭誕生了。母親的到來并沒有給外公外婆帶來喜悅，而是滿臉的愁苦。這怎么辦，一個丫頭，趕快找個人家給的別人。到母親6歲時，外婆將她送給了別人做“童養(yǎng)媳”。就此并沒有改變她的命運，而苦難繼續(xù)等待著她！6歲的孩子來到這個家庭繼續(xù)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一不順眼，就被“公婆”拳打腳踢，他們常常是不顧一個女孩的顏面，照臉上掐，身上臉上常常是青一塊紫一塊。隔壁左右看著了也不敢上前阻攔，只是在背地里悄悄塞點東西她吃或者是安慰幾句。吃的是剩飯，做的是?；睢?歲的孩子除了每天為他們帶孩子洗尿布外，還要為他們倒馬桶。到了冬天，天寒地凍，還得早早起床，為他們生火弄飯。伺候一家人的起居。穿的衣服是破衣爛衫。一雙小手凍的象包子。到了晚上癢得不能睡。小小的年紀就是這樣飽受非人的痛苦折磨。常常是打了踹了也不讓哭。……

后來，母親隨他家輾轉(zhuǎn)到了廣西。去了廣西，作為母親來說更是異地他鄉(xiāng)舉目無親。這時他家完全把我母親當(dāng)女傭使喚。甚至還要我母親做點小買賣，供養(yǎng)他們。聽母親說，一次母親上山砍柴，就在這沒人的時候，她面朝南面，仰望藍天，嚎啕大哭，吐出內(nèi)心的苦水。她自問;我的親人，你們在哪里？

……

49年解放了，在黨和政府的關(guān)懷下，母親在一個陰雨連綿的傍晚，身穿蓑衣，肩挑著一點舍不得丟掉的破爛輾轉(zhuǎn)幾天幾夜艱難的回到了外婆身邊?？蛇@年正值外公去世，下面還有幾個小弟妹。外婆看到母親逃荒回來了，本來就痛苦至極的外婆并沒有認為母親回來了感到高興，生怕添一口吃不飽，又草草的給母親找個對象許給別人。那就是我的父親。當(dāng)時父親家也是個貧苦的農(nóng)民家庭。家里有太祖父、祖父、叔祖父、外加小叔子，太祖母、祖母早年在貧困中被病魔離開人世。就剩幾個男將。村里人笑我們家都是光棍。母親來到這個家，意味著要承擔(dān)家里所有的家務(wù)。老少幾代人，都得要料理。那時剛從封建社會過來，三綱五常男尊女悲還很嚴重。家里有一點好吃的都要留給男將吃，到自己面前幾無所有。小時候我就看到母親省吃儉用到了極致，吃的菜由于受不了，結(jié)果吐出來的全是綠顏色的菜水。一年到頭沒看到油。一大家人往往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有時干脆吃二餐。那時鍋里往往是煮的一鍋菜，看到的只是幾顆花花米。這叫吃湯飯。因為湯飯里可以給一點鹽好下肚子。可憐的母親還要負責(zé)喂養(yǎng)我們。本來母親肚子里就是空空的，那還有什么奶水喂孩子呢，一到吃飯時大人哭孩子也哭。記得59年冬，我的大弟弟出生了。那時正值三年自然災(zāi)害，母親生了大弟弟，村里按一個產(chǎn)婦家發(fā)給一條剮得光光的牛腿子。然后搞一點蘿卜勾在一起熬。這就是我母親一個月的營養(yǎng)。記得母親滿月后走路打閃。沒有一點力氣。

母親還有一個不好的現(xiàn)象，就是生完孩子，子宮收縮排於血的疼痛，疼的母親日夜叫，連續(xù)要痛8、9天，這真是要母親的命哪。在做月子里母親哪能好好休息哦。 在那醫(yī)學(xué)落后的年代，還說是邪氣疼。母親為了生養(yǎng)我們，就是這樣與死神搏斗。在鬼門關(guān)里打轉(zhuǎn)。記憶中，母親懷四妹時大半個舌頭象剮了一層皮似的，紅刺刺的，完全不能喝水，吃飯更困難，母親找當(dāng)?shù)氐耐玲t(yī)生問了，說是妊娠反應(yīng)。母親為了孩子的健康，也不敢吃藥，這樣，母親苦苦的熬過9個月，在這9個月里，母親照樣還得到生產(chǎn)隊上工，所有的勞動一樣不少?？蓱z的母親就是這樣硬拖著讓孩子生下來。后來還是吃藥把她治好的。在往后的日子里，每想到這些，我都為母親的痛苦而感到傷心落淚，有誰能理解我母親，又有誰能把她的痛苦來分擔(dān)呢。母親為什么要這樣拼死拼活呢?？蓱z的母親，從我記事起就沒看到母親過上一天好日子。在過去，由于母親做過“童養(yǎng)媳”，后來常常被她身邊不知情理或者是有些刁蠻的女人的譏笑或者痞視。母親常常跟我們說：我的身子骨干干凈凈。我們完全相信母親的高尚人格和錚錚鐵骨。在文革中，政府很重視苦大仇深的人，加之我母親很有講解能力，又是一名光榮的共產(chǎn)黨員。在鄉(xiāng)政府的安排下，我母親到各個學(xué)校，生產(chǎn)工地去憶苦思甜，用自己的親身經(jīng)歷控訴舊社會給勞苦大眾帶來的災(zāi)難。母親的憶苦思甜場場爆滿，在高潮時，母親舉起拳頭帶領(lǐng)群眾高呼：共產(chǎn)黨萬歲！毛主席萬歲！雷鳴般的掌聲經(jīng)久不息。母親的控訴得到了廣大群眾的信任和支持，并且贏得了母親的尊嚴！(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在母親的一生中最愛唱的歌是《解放區(qū)的天》。飽受舊社會苦難生活煎熬的人，都非常感謝共產(chǎn)黨給他們帶來的幸福。母親就是這樣。由衷的感謝共產(chǎn)黨的恩情。50年。解放初那陣子，黨和政府派大量的工作組，宣傳隊到農(nóng)村幫助農(nóng)民掃盲，唱紅歌。母親那時十幾歲，深感新中國給她們帶來一片光明。揚眉吐氣的母親勇敢的走出家門，上夜校，唱紅歌，帶領(lǐng)父老鄉(xiāng)親扭秧歌，抒發(fā)她們對黨的感情。母親生來就聰明伶俐，在夜校不光學(xué)會了很多字而且還會動筆寫，唱紅歌，學(xué)一首會一首特別是《解放區(qū)的天》。在我記事時就常常聽到母親喜歡唱這首歌。在當(dāng)時，這首歌廣為傳唱。歌詞流暢唱起來朗朗上口。后來聽到母親無論是小聲哼還是大聲唱，都聽得舒服。母親的嗓音清脆，唱起來蠻是那個事，村里人常常夸母親是才女。為什么母親喜歡唱這首歌，必定是母親有對黨說不完的感恩之心，用歌聲來表達對黨的恩情。

在母親的歲月里，始終不忘黨的恩情，常懷感恩之心，付之以行動，她常常向身邊的父老鄉(xiāng)親宣傳黨的好政策。而且?guī)ь^在生產(chǎn)隊沒日沒夜地忘我的勞動。越是艱苦的地方她越是搶著去。農(nóng)村收割谷子時，那個田后檐是最難搞的。因為收割谷子基本都是三伏熱天驕陽似火，田后檐田埂高沒有陰更沒有風(fēng)，加上高溫一烤，一上陣就渾身的汗?jié)裢?。干活時也從不知道偷個懶，歇歇腳踹口氣。整天就知道忘我地拼命干，從來都是無怨無悔，全心全意為集體做貢獻。

59年春，我母親作為勞動模范參加了全國勞模代表大會。母親光榮的代表著廣大勞苦大眾和建國后的勞動模范走進了人民大會堂，非常榮幸的參觀了故宮博物院。此時此刻是母親最幸福的時刻，也是母親終身難忘的時刻。在那時刻，母親幸福的站在天安門城樓前留了影。這一刻也是她一生中無私奉獻的光輝寫照。

母親回到村里后，常常給身邊的姐妹們宣講她的所見所聞。她常提到的是湖北的馬學(xué)理。還有當(dāng)時的全國婦女主席宋慶齡。宋慶齡的雍容華貴、沉穩(wěn)端莊，給母親留下了深深的印像。在我們長大后，母親常常作為故事講給我們聽，還鼓勵我們好好讀書，長大了象宋慶齡那么美。是啊，在我們聽懂母親唱的那首歌開始，就對我們起到了潛移默化的作用。在母親的殷切關(guān)懷里，在母親克服重重困難中，相繼把我們送到了學(xué)校，分別都受到祖國對我們的中等教育。在往后的人生旅途中，都做上了文化事。跟同齡的那些體力勞動者來比，我們要幸運得多。

母親??！母親！我們愛您！您是我們心目中最偉大的母親！用森林作筆，用海水當(dāng)墨也寫不完您的恩情，寫不完您對黨對集體對家庭無私奉獻的崇高品質(zhì)。

母親的一生平凡而偉大。在她擔(dān)任生產(chǎn)隊婦女隊長的幾十年里，對黨忠誠老實，光明磊落，高風(fēng)亮節(jié)，無私無畏。人們常說：最難干的工作是班頭將尾。作為一個最基層的班長，除了每天要帶頭勞動外，還要天天與群眾打交道。在那個勞動不計報酬的年代，母親和父老鄉(xiāng)親一樣都是正常賺一點工分。沒有任何附加補貼，在毛澤東時代，多拿一丁點兒就是一種恥辱！講的是共產(chǎn)黨員以身作責(zé)，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在幾十年的最基層工作中，母親以驚人的毅力克服重重困難，始終站在最前沿，頂烈日抗寒風(fēng)。夏日里搶收搶種，冬天里挑塘泥積肥，為的是來年春耕下種。那時在提倡科學(xué)種田的口號中，不插“五一秧”不插“八一秧”。無論是天寒地凍，（那時早春季節(jié)很冷）還是狂風(fēng)暴雨都帶頭在田里插秧不起田，要搶在五一前、八一前。冬日里挑塘泥，無論多冷，母親都是帥先赤腳下塘鍬挖肩挑。她還常常風(fēng)趣的說：凍死的是懶漢！后來在很多的農(nóng)田建設(shè)，欄水大壩建設(shè)中都穿梭著母親的身影。父老鄉(xiāng)親們常常在她的精神鼓舞下，勞動起來都是你追我趕，還有那一陣陣的吆喝聲伴著勞動的節(jié)奏在田野里久久回蕩，甚至有的說：向巧芝學(xué)習(xí)?。赣H的名字叫王巧芝）。那就是苦并快樂著，累并快樂著！作為一名最基礎(chǔ)的共產(chǎn)黨員，她始終牢記黨的宗旨：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wù)，時刻不忘把集體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母親一生黨性原則很強。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是衷心擁護黨的政策，保護集體利益，做群眾的知心人。那時農(nóng)村興交公糧，母親在隊委會商議會上始終堅持要把最好的糧食交給國家讓政府放心。那時生產(chǎn)隊都安了小喇叭，當(dāng)喇叭里傳來黨中央的聲音，或者是來自各地的好人好事的報道，本來就聰明伶俐的母親，都一一記在心里，在空閑時向父老鄉(xiāng)親宣傳講解，他們很樂意聽母親的宣傳，因為母親講得有聲有色。在母親的一生里始終按照黨指引的那樣去做。母親人到中年時，積極培養(yǎng)年輕的共產(chǎn)黨員，她說：讓年輕人挑擔(dān)子。往后沒有年輕人不行。在村里她培養(yǎng)了多名年輕的共產(chǎn)黨員，后來他們相繼都走上了村、鄉(xiāng)級領(lǐng)導(dǎo)班子。并且?guī)е赣H的良好品質(zhì)工作在自己的崗位上，取得很好的成績，母親見了常?？淞擞挚洌瑹崆榈墓膭钏麄?。母親也常常告誡我們：看人要多看別人的長處。母親不光是生產(chǎn)的勞動模范，而且是關(guān)心他人幫助他人的知心朋友。在計劃經(jīng)濟的年代，，母親很了解村里基本情況。如：有家大口渴的，有孤寡老人的，有軍烈屬的，母親常常用自己微博的力量去幫組別人。村里有一戶孩子多，都能吃飯，一到冬天連咸菜都沒吃的。計劃糧不夠，母親就主動去接濟他們。對孤寡老人，軍烈屬，母親常常是在休息時間上門去看望，與他們聊聊家常什么的。在我長大后，就常常聽到父老鄉(xiāng)親夸母親是黨的好干部，是村里好媳婦。村里長輩們常常昵稱母親“王姑娘”。

在家里，母親的確是好媳婦。（文章前面提過）我家除了上有幾代老人外，下還有個小叔子，還有一個姑姑，再就是一個雙目失明的大媽，大伯常年在外工作。聽母親說，在她生二妹那年，（那年是1957年二月）坐月子，叔叔在武鋼招工當(dāng)工人怎么一個多月沒回。在一個月的日日夜夜里為他擔(dān)心，一滿月的第二天，母親把在月子里舍不得吃的東西一一清好帶著，步行去看他，那時從我家到他們單位來回要走20來里路。母親回來時，兩腳都打的是泡子。調(diào)皮的叔叔哪能理解母親的心，母親的苦喲。后來在他長大成人，一直都是母親細心的照顧，熱情的接待，家里有一點好吃的，都要留給他回吃。給他以溫暖的母愛。一直到他成家立業(yè)。母親總認為叔叔沒有娘。后來我們也長大了。常?？吹侥赣H對叔叔比對她娘家人還要好，我的舅舅、姨們來都是隨隨便便。每年逢年遇節(jié)，或者遇到什么困難時，姑姑就回娘家來走走，這時，都是母親主動招呼她們，母親總要想辦法弄幾個菜，讓姑姑一家人吃的滿意。給她以娘家人的溫暖。后來也聽到表姐表弟們都說，每次到舅舅家去，都是三舅媽招呼我們。我的祖父很不幸，年輕時，祖母在平困與病魔中早早去世，中年時，二伯父在朝鮮戰(zhàn)場上犧牲。在那頭三年里，祖父一到吃年飯都思念兒子，沒有心思吃年飯。細心的母親常常把好吃的多留一點，好讓祖父多吃些時。后來在日子過得好一點后，家里只要煨一點湯，第一碗添給祖父，母親說，怕添到后來，碗里就沒有油了，湯就不好喝。母親啊，母親，您一輩子含辛茹苦，在您的心里始終裝的是集體、父老鄉(xiāng)親、家庭，唯獨沒有您自己。您就象一首歌里唱的那樣：你是一片紅葉漂浮在寂靜的鄉(xiāng)村，你是一抹的彩霞映照著鄉(xiāng)親們的心田，流芳凝香的情懷，梳妝故鄉(xiāng)美麗的容顏，迎霜化雪的傲骨，守護百姓永久的平安。有多少回悲喜相伴，你總是擁有心靈的港灣，有多少蕃風(fēng)雨交迫，你依然揚起從容的笑臉。這歌聲伴隨著勞動號子隨風(fēng)漂浮在天空、田野、父老鄉(xiāng)親的耳畔，親愛的母親您聽到了嗎？

作于2014年1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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