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然
這是一個難得的星期天午后，陰沉了小半個月的天終于 一掃陰霾，冬日的陽光在人身上暖烘烘的。五歲的女兒欲拉起坐在院子里藤椅上的我去陪她捉那些可憐的小蛾子。我笑著推開她，她撅著嘴不甘地走開了，獨自坐在不遠處的草地上低著頭。
“嘟。。嘟。?！焙唵蔚拟徛曧懫?，我一向不喜歡那些需要樂器演奏的音樂，很煩心。還是這些單一的好，單調卻有直接的率性。
“喂？”我懶懶的開口，這陽光還是挺刺眼的，我不覺用另一只手擋住了雙眼。圖片
“老飛啊，我是林子。明天有一個同學的追悼會，你會去嗎？”林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壓抑?！班?，是誰呀？”我突然覺得有點口干了。
“葉子。。。就你以前總愛捉弄的那個女生，還記得嗎？。。嘟嘟。。?！薄芭丁?。?！蔽蚁乱庾R的回著電話里的忙音。不自覺的握緊了手機，看看了不遠處的女兒，她依舊在生我的氣。。。自從畢業(yè)后就再沒了晨練的習慣，現(xiàn)在的身體還真是變差了。。摸了摸心臟的位置，跳得很快。
小學二年級是一個惡小孩的時代，倒霉的就是那些看上去沒存在感的小女孩。我是一個耐不住的人，課堂上從來不會靜坐超過五分鐘，之后就小動作不斷，有一次趁班主任不注意對著她的背影公開做著鬼臉，然后她恰巧轉過身來，然后我就被請出教室了。那時對于我這種學生老師的法寶就是請家長，然后又是發(fā)配到教室的邊疆。家長請了，我沒免的了那一頓胖揍，然后又耷拉著頭回到邊疆。那一陣子我消停了很多，真的，不過只是一陣子。我發(fā)現(xiàn)我前面的那一個女生很怪，從背影看來很瘦很小，就像是一個點杵在那里，和虎背熊腰的那個把我發(fā)配到這里的老女人比起來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兩個星期以來從沒聽到她說過話，感覺她是突然冒出來的。或許她是一個啞巴，我壞笑著。
上課的時候我刻意將自己的腳放在她的凳子上然后不停的晃，那一段時間課堂上除了老師的聲嘶力竭，就是吱咯吱咯聲，很悅耳，我滿意的偷笑著。不過很沒成就啊，那女的是死的嗎？都不知道反抗，我努努嘴，又更大力的搖起來，終于，引起了老師的注意，我又被請出去了。都怪那啞巴。
啞巴的名字就是葉子，也對再怎么茂盛拼得過紅花嗎？沒事的時候去扯她的長長的發(fā)辮又成了我的另一愛好，因為她終于會轉過頭來，狠狠的瞪我一眼，然后從我手中奪回發(fā)辮，原來她不是死的呀，不過居然敢瞪我。我又挑釁的拉著她的發(fā)辮，樂此不疲。
呵呵，現(xiàn)在想起來那時的我還真是討厭。我起身走到女兒身邊，順勢將她抱起，“乖乖，怎么了，看著小嘴翹的都可以掛茶壺了”，我輕輕點了一下她的嘴巴?！昂撸焕?a target="_blank">爸爸?！彼龑㈩^轉向了另一邊。“乖。?！蔽矣H了親女兒紅撲撲的臉頰。
好像是 從五年級開始，小綠葉才變得稍微好看點的。那時剛有了一點男女意識，就四處瞟班上的哪個女生長的好看點，記得當時還選了一個班花呢。反正不會是那片綠葉，不過她的臉沒以前那么慘白慘白的了，紅撲撲的很小還是很瘦，就像一只很瘦的猴子屁股。座位嘛，她還在我前面，嗯，她不是啞巴，這是我捉弄了她無數(shù)次之后她終于忍不住小聲罵我我才發(fā)現(xiàn)的，很小聲，就像蚊子一樣。我為自己的發(fā)現(xiàn)興奮了一個星期，那一個星期里我更是想方設法折騰她，就想再惹她說說話。她不會去找老師換座位的，她不敢，我越發(fā)的猖狂。她確實不敢。
“乖乖，告訴爸爸在幼兒園有沒哪個混小子敢欺負你呀？”我亮了亮自己的拳頭，”沒有，他們不敢欺負我“女兒甜甜的聲音真好聽?！蔽夷?a target="_blank">朋友說了，誰敢欺負我他就找人揍他“女兒自豪的說著?！蹦小?。男朋友？？？“我 愣在了原地。。。哪個死不要臉的混小子敢搶走我的女兒？！
初中了，不過還是沒擺脫那個學校，正如綠葉沒擺脫我。由于成績都是吊車尾我們直升進了本校的高中。學校就是這么奇怪，對于外校學生的那些門檻對于我們這種本地人來講幾乎沒什么障礙，于是我們順利的升了，不過是放牛班就是了。年齡大了，人也比以前成熟了，我尋思著不能再公然找人小姑娘的麻煩了，不然該多沒風度啊。于是一切改暗中進行。那是學校刮來了一陣情書風，無論真的還是假的到處飛。我奸笑著用綠葉的名義給傳說中比豬還丑的班帥寫了一封，事實證明像綠葉這種葉子即使是綠的也絕招不來蜜蜂。班帥就當著全班人得面念著那封情書然后走在她的桌前說像她一樣的女生喜歡誰誰倒霉，然后全班笑了，都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她，當時她把頭埋得很低，很低。。我還是坐在她的后面。這明明是我想要的結果！可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將拳頭揮向了那只豬，然后就是一場惡斗。最后我當然輸了，以我的150CM不到的身板怎么都得過那只豬，估計他要是直接給我壓過來，我得直接去見了偉大的毛主席。
事情是解決了，不過哪個三八卻傳出是我喜歡那片綠葉 ，而且老師還深信不疑請了家長談論我早戀的問題，一頓揍是免不了的了。座位嘛，她離開了。之后我又找豬頭打了一架，沒原因的就覺得胸口悶悶的，一連好幾個星期呢。急的我媽忙把我送醫(yī)院做了一次全身檢查，結果是當然沒事兒！
我變乖了，沒那么活躍了為此老師們上課終于松口氣了。當然，我都直接在課堂上睡著了還怎么吵啊，不過私下里卻有人傳是我相思弄的，相你大爺啊相！有種跟老子打一架，看你們這些三八還亂傳不，所以說女人等于500只鴨子，學校里當然不止一個女的，所以幾乎全校都知道某班的某男為了某女因為分離就快咽氣了！擦！?。≌娌幌氡挚诘?。
后來我當然又活過來了，發(fā)現(xiàn)了一種很好玩的球，籃球。稱得上是癡迷了，每次一下課就出去，上課鈴聲響起了才離開，每天都一身的臭汗。不過我的海拔終于是趕上大部隊了。
”爸爸，你小時候有沒有女朋友啊“ 女兒睜大眼睛好奇的看著我，”小丫頭片子說什么呢？“我敲敲她的頭，”爸爸真小氣“她撅著嘴。
要說我傳奇的學生時代最像學生的一點就是沒早戀過，高中時戀愛成風，老師在講臺上吼著不準早戀然后后果什么的云云。殊不知課桌下早就有了一雙雙手勾上了。我坐在最后一排翻著跟同學求了好久的天龍八部，我不知我這人是不是特扎老師的眼，反正又被繳了。我看到了來自同學惡狠狠的眼光，慚愧的低下頭，隨即蠻橫的翻出葉子的作業(yè)本，大肆抄起來。真是有孽緣啊。。哈哈，這小綠葉終于又送我面前給我欺負了。
林子又一次終于忍不住對我說”你是不是喜歡她呀？’ “他的表情很嚇人，我吞了吞口水?！彼?？哈哈。。你開什么玩笑，我會喜歡她？做夢吧你？！“我捶著林子的肩，眼淚都笑出來了，哈哈，真逗，我怎么可能會喜歡上她，安靜的幾乎不存在，我干嘛要喜歡一個透明人！”那你欺負了她十多年了還不夠嗎？“林子沖我吼了?！吧窠洸。?！”不知怎的，我突然覺得很氣憤，一把推開林子，然后跑回了教室。
她在座位上安靜的坐著，一動不動，真是蠢，有人把黑板擦直接往 她那里甩過來了也不知道躲一下，于是她的臉上 就出現(xiàn)了很大一片白，就和電視中唱戲的差不多，很滑稽，大家都放肆的笑起來，然后綠葉的臉上淌出了兩條水，還是很安靜?！罢鏇]用！”我大聲的沖她吼著。
林子和那群人打起來了，大家起哄著說他是英雄救美。在被班主任帶走之時他狠狠的瞪著我， 直到消失在教室在教室門外。我覺得胸口更悶了，都是那個綠葉的錯！我瞪著一眼依舊白粉撲面的綠葉，決然的搬起了自己的桌子。不過當晚我就后悔了，我搬干嘛，那里本來就是本大爺?shù)牡乇P，要搬也應該是她搬，明天就搬回去！我舒了一口氣，終于睡著了。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去了教室，我想這是我讀書生涯最勤奮的一次了吧。我回來了，一天過去了，那片綠葉一直沒來，她的桌子還在，可能是家里有什么要緊的事吧，我敲了敲她的桌子，很空蕩。往后葉子一直沒來。。一直。。
“林子，你知道當年葉子為什么突然就走了嗎？” 拿著電話，我的手有些顫抖。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直很喜歡她！你他媽的怎么一直都不不明白！。。。。?！绷肿勇犐先シ浅＜樱€說著什么我已經聽不見了，因為手機掉在了地上。
“爸爸，你怎么了？爸爸，不哭?！?女兒用小手胡亂的擦著我的眼淚，可是怎么也止不住。
“爸爸，直到現(xiàn)在才意識到以前到底錯過了什么。。?！?我親了親女兒的臉。
我以為過去的幕幕只是一個好動的少年對一個一直保持安靜的少女的捉弄，卻偏偏忽略了動機，忽略了那個少年對那個少女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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