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旋律

一征兵進行時

（一）入伍前兆

林東今年23歲了，剛從Q市的一所大專院校畢業(yè)。

這還是一個冬季，Q市是位于江漢平原腹地的明星城市，戲劇泰斗曹禺的故里。林東知道，在這大學三年級的上學期，即將離開這座城市的同學們都將各自奔向東西南北中。

從北方呼呼刮來的風，在沒有天然屏障的阻擋的情況下，直面江漢平原，寒風刺骨！這是林東在高中時從地理課上學到的，他一直對此胸有成竹地相信著。(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在這個畢業(yè)季里，林東和大三的來自四面八方的學生一起，即將面臨就業(yè)。

林東的心里，有說不清的復雜。他覺得，緣分未能挽留大家，大家即將分散，如果還有戀戀不舍的，那就最濃的是周萌。周萌是個活潑漂亮的女孩，林東轉(zhuǎn)專業(yè)進入學前教育一班，是周萌的關(guān)懷讓他的心安定下來。

周萌是山東姑娘，千里迢迢來湖北上學，還是班長。第一次上舞蹈功點，林東不去，是周萌打電話給林東讓他去的，當時周萌對林東說：“你心里怎么想的，沒事，你快點上來，要查人數(shù)的，為什么，你上來，我教你動作…”，林東一向是個反應遲鈍的人，而周萌操著山東口音，林東聽得不知所云，只是怕示出破綻，才連連答到“是，哦”。

后來，周萌多次教林東舞蹈動作，林東對此很是感激，他可是對她一見鐘情。天真的林東認為，周萌也對他有感覺，這種幼稚的想法一直伴隨他好幾年，直到后來才宣告繆論。當然，周萌的一顰一笑，都在好幾年里一直是林東最美的畫面！

畢業(yè)在即，校園里按照慣例有著喧鬧，也有暗藏的愁緒在每個同學的心里氤氳，誰也沒有表達出來。

林東只是舍不得周萌，他曾經(jīng)在中學時看過一本傳閱的雜志，雜志里講述的全是校園戀情，林東看得很得勁，當初就對畢業(yè)表白心存懸念。

大學兩年的暗戀，林東發(fā)短信只對周萌說“我想對你說，我很在乎你”，周萌沒回，林東還認為周萌不理他，或是壓根沒看到。只是在那個傍晚時分，當青澀的暗黑的日光籠罩校園和宿舍樓時，林東才發(fā)短信追問周萌為什么沒回信息，他索性更直白地說喜歡她，從第一眼就喜歡她。周萌回了短信，林東驟然心花怒放，他一驚喜，又一擔心！他后手指一點，一條短信出自周萌：呵呵，下午忙著收拾東西，給你回不知道說什么，畢業(yè)了還是朋友，……

當然，這個戀情，只是說架構(gòu)于同學和朋友之間的情誼，只是林東心中神圣的天方夜譚。在周萌心里，林東就是好同學，是必須照顧的好同學，這是林東多年后對她的心理的揣摩。

林東之后還在車站見到周萌，林東知道這相聚相見的機會沒多少，特意多多關(guān)注周萌，周萌也會在那時有著林東的平靜，默默看著林東，那只是林東和老鄉(xiāng)去買車票時巧遇到周萌和她的室友的。

林東最放不下的是周萌，以至于很久都沒放下，還一直好幾年在夢里和周萌幽會，在僻靜安好的郊外漫步，在學校的課堂里，在校園熙攘的路上……

畢業(yè)了，林東當然知道人走茶涼的道理。

過完年后，2009年2月，林東去了深圳，并且坐客車經(jīng)過安檢，在坐公交車里來回輾轉(zhuǎn)，找到一個叫下沙的站點。因為有個學校就業(yè)的老師安排一校友在下沙接林東。最后碰頭了，他遠遠看見林東，對林東說“你就是吧，你剛在哪兒，你在那里你不說，我又從很遠趕過來”

我和一位負責就業(yè)的學校校友在深圳一個旅社住下。當然，后來安排去幼兒園面試，再后來，林東在一個幼兒園工作三個月，最后在被炒的情況下，坐上回家的列車，一路向家鄉(xiāng)奔去。

回到學校領(lǐng)畢業(yè)證時，林東在學校玩了十幾天，直到班主任靜打電話給我“這幾天，你一定要和我們班女生多交流交流幼兒園的事情”。

同時，得到了利好消息，應屆大學生可以報名應征入伍，這是個讓林東激動不已的事情。所以當班主任靜發(fā)短信問林東入伍是否感興趣，林東果斷答應。

在申領(lǐng)補償費的流程單時，林東的應征入伍，著實讓系主任覺察到不妥，系主任是個陰險狡猾的女人，這也是她的十足的優(yōu)點，她敏銳洞察到林東的舉動，對辦公室說“那當兵是為了緩解大學生就業(yè)壓力，當兵兩年就回來了，這專業(yè)才是最要緊”，還是書記維護著林東說“他要當就讓他當吧”。

林東從Q市坐車回S市，回到老家。期間，林東在家里幫父母干農(nóng)活兒，順便彌補一下遭受挫折后的心靈創(chuàng)傷。因為林東一直是個脆弱的人，從小到大，林東總會兀自淚眼汪汪，無論是大事小事，林東的眼淚都會在忍不住時黯然流下。這段時間，林東需要平靜，需要把挫折的累贅，卸下，輕裝上陣。因為林東已經(jīng)全身心投入入伍的全部流程。

（二）入伍。

這個寒冷的冬季里，S市的旬陽縣里，處處一片冷漠。

這天早晨，林東高興地早早起床，他興奮地看著窗外，心里為這不平凡的一天感到欣喜若狂。這一天，2009年12月15日，林東要去縣武裝部報到，要去參軍了！

早早地，父親騎著摩托車順路把林東帶到縣加油站，林東再不行幾千米，就到了武裝部。父親一向很嘮叨，不停叮囑林東，在部隊好好表現(xiàn)，爭取轉(zhuǎn)士官。林東只是不停地答好，心思全然在這參軍的喜悅中麻醉。

在這個寒風刺骨的早晨林東一人早早來到武裝部。由于風呼呼地刮著，林東冷得瑟瑟發(fā)抖，只見一股股寒風吹過林東的面頰，林東只一個哆嗦，耳朵在掠過一陣風時差點受傷。

林東貓在武裝部的角落里，避著風頭，蜷縮著頭，只等待早晨的曙光快些來臨。

早晨，參軍的戰(zhàn)友陸續(xù)來到武裝部。一共有二十幾個人吧，加上親屬來送，院子里人聲鼎沸，擠滿了很多人。林東孤單地夾雜在人群里，顯得拘謹、緊張，他怕自己形單影只的獨立，引來別人的關(guān)注的目光。林東不停打量著院子，發(fā)現(xiàn)有兩個雙胞胎兄弟也應征入伍了。林東早在體檢時，就和雙胞胎兄弟搭上了話。雙胞胎兄弟，看上去很機靈，不胖不瘦，身材不高不矮，只是只有十幾歲，看得很年輕，也很稚嫩，他們面容清瘦。雙胞胎兄弟在體檢時也引起林東的注意，林東問他們“你們是雙胞胎啊，長得很像啊”，雙胞胎兄張攏著嘴，欲言又止，只是對我說“你多大啊，也是當兵”，以至于后來，林東從雙胞胎兄弟口里得知，他當初差點就把林東叫叔叔，林東一直覺得自己才23歲，怎么會被他叫叔叔，這讓林東很是詫異的事情！

林東看著雙胞胎在十幾米遠，父母兄妹在旁邊笑得前仰后合，樂開了懷，還爭相拍照留念。

林東記得，雙胞胎兄弟姓朱，一個叫朱永森，一個叫朱永林。林東記得體檢時，雙胞胎不合格，朱兄弟找到接兵干部，對干部說“叔叔，我們想去當兵，他們說我們身高不到”，干部首長說“你們?yōu)槭裁慈ギ敱保?/p>

“看你穿這身軍裝很帥，我們也想穿?！敝煊郎f。

“我們真的想當兵”，朱永林附和著。

首長打量著兩雙胞胎，只是看他們執(zhí)意要去，就拍拍他們的肩膀，對他們說“嗯，不錯，有這個志向”。

林東看到這兩個雙胞胎兄弟，他們正戴著大紅花和家人拍照留念，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林東環(huán)視院子，入伍的青年們，一個個被家人擁戴，歡樂的氣氛像一顆一股股燃燒的火苗，，在這嚴寒的冬天，把這個院子照耀得溫暖如春，整個院子里，歡樂的笑聲蕩漾在人群中，彌漫在空氣中的冷氣，也在被氤氳的歡樂氣息所湮沒，林東的心里也是開心的，快樂的。

天亮了，院子里熱鬧起來了，武裝部的領(lǐng)導到來了。有幾個穿橄欖綠的軍人現(xiàn)在臺階上，招呼入伍的青年集合，然后分發(fā)軍裝和行李！

林東看著躁動的人群，趕快跑去集合！

隊伍集合整齊了，一位軍官向主席臺報告“首長同志，部隊集合完畢，請指示”，首長回答“出發(fā)”。

林東的眼里，對這一幕欽佩不已。林東現(xiàn)在穿上了軍裝，圓了兒時參軍的夢想，心里正像吃了米一樣，甜滋滋的。當然，林東正沉浸在這一片新奇和歡喜的世界里。林東看這幾個穿制服的軍人，心里別提有多高興。林東看著整個天空，覺得這天空是這么寬闊，在這愜意的清晨，整個大地都從沉睡的夢里醒來，就連這刺骨的風和寒冷的氣息，都在這個武裝部的院子里的這些像林東一樣的熱血青年面前，化為一種清新的催醒劑，讓林東感到一種真實的存在，喚醒正在洗滌的靈魂！

這時，縣武裝部部長，邁著剛健的步伐走向主席臺，他約一米七五的身高，穿著制服，面帶著莊重的表情，讓臺下的人立刻肅靜起來。

“今天，我想說的是，在革命戰(zhàn)爭年代，我縣革命前輩們踴躍參軍，奮戰(zhàn)在沙場，涌現(xiàn)出楊獻珍這樣的革命家，今天，我又從你們這些入伍的新戰(zhàn)士身上，看到了革命在繼承，在發(fā)揚，希望你們立志軍營，發(fā)揚我們革命老區(qū)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建功立業(yè)”。林東聽者這些教導，覺得身上有著一種光榮的使命，就像天空的太陽，總為大地帶來光和熱，林東的心里，也有這個太陽，它即將照亮林東的前進之路，給林東帶來光亮和熱量。林東的航向，向著太陽。

林東和入伍的青年們，一共二十多個，上了一輛綠色的卡車。在離別武裝部時，在送別的隊伍里，林東看見了自己的父親，他站在隊伍的最遠處，正默默注視著林東。林東望著父親，父親滿懷殷切的目光里，浸染了濕潤的淚光，林東激動的心情里，包裹著一種離別的愁緒，這種光榮和難舍的情愫，曾經(jīng)讓林東一度感到了潛藏在心底的澎湃的豪情，林東把這種情感，帶給未知的旅途，也把它打進行李箱里，沉甸甸的，但林東拎起它，上了車。

鞭炮聲噼里啪啦地響，林東和雙胞胎，還有那個同村的周天成，還有不認識的青年，坐在車上，被這鞭炮聲的喜慶給逗樂了。

“喔，還放了一掛炮仗，真夠好”，周天成是個很英俊的小伙子，是大三未畢業(yè)就參軍。周天成是個透露著陽剛氣息的人，連說話都很靈動輕快。

其它新戰(zhàn)士，都嘖嘖稱贊。

林東看著車外，車輛正行駛在506國道，即將帶領(lǐng)他們?nèi)市火車站。

中午十一點，車輛達到火車站。新戰(zhàn)士們相互手拉著手，按照順序下了車。

下午四點，接兵干部對大家說“大家坐好，馬上就要上火車了，我現(xiàn)在先點歌名”，“周星，胡成亮，……”，

林東和這些新戰(zhàn)士一起，向火車走去，戴著大紅花。林東看著整個走向火車的隊伍，只覺得隊伍很長，像一條接龍。這時，天上飄著零星的雪花，輕盈地洋洋灑灑，落在地面上，落在林東的迷彩服上，落在新戰(zhàn)士們的身上。

隊伍挺進著，誰也沒有和誰說話，在熱鬧和喧囂過后，在這個歷史的時刻，大家的心里都有自己的一種思緒，大家都在用沉默來應對這個輝煌的時刻，以至于很久之后，林東還能記起當初的長長的隊伍，那輕輕落下的雪花，那長長的隊伍，來讓人顫抖的寒風，以及每個人都穩(wěn)健前進的步伐。

林東看著前方的火車，它一頭連著鄉(xiāng)親，一頭駛向未知的世界，中間承載著他和新戰(zhàn)士們追逐的紅色的浪漫，也承載著鄉(xiāng)親們對他們的期待和展望。

林東只是走著，走著，一步一步走向這個讓他義無反顧、翹首盼望的康莊大道！

（三）兵之初。

林東懷揣著新奇和興致的情愫，穿著威武的迷彩服上了來往軍營的列車！

林東坐在列車座位上，環(huán)顧車廂里，其它的同鄉(xiāng)戰(zhàn)友都在悠閑地說著話。

“火車馬上就要離開老家了，這以后也不能回來了”，這個說話的男的，叫周強，和林東家里不遠，都是旬陽縣柳元鎮(zhèn)的。記得當初初次見面時，周強問林東哪兒的，林東說是高家春的，周強還說他有個親戚是和林東一個地方的。周強身高有一米七五，和林東身高差不多，只是林東顯得壯實一些，樸實一些，而周強則是瘦長的身軀，臉龐也是耷拉著，整個人還是很有頭腦的樣子。

“沒錯，聽說部隊里管得嚴，這恐怕一年半載是回不來嘍”王波扭著身子，對周強說，心里卻沒有冤屈，只是眼睛看著窗外，心里流淌著對家人的眷戀。周天成家和林東家是臨近的兩個村，記得當初在去武裝部報到時，林東對在遠處向前走的王波心存熟稔的情愫，感覺他好像在哪兒見過，而王波正和另一個要好的哥們并肩走著，還不時扭頭向后注視著林東，雙眸回頭一望，英武的目光和林東的平視的目光相遇。林東走近王波，王波問林東是不是初三三班的，好像見過你，林東也說感覺挺熟悉。林東后來知道了，原來王波和林東是同屆校友，還曾在小學時是隔壁的同學，這當然是有一種舉手投足的熟悉！

同時還有十幾個老鄉(xiāng)戰(zhàn)友，聚攏地坐在一起！大家相互之間還不是很熟悉，在陌生面前，除了耳邊時而飄來閑言碎語，更多的是沉寂的氣息，還有每個熱血的青年里一腔從軍的激情，在心中奔騰！大家在這列車里，佩戴的大紅花，是那樣紅，把每個人的眼睛照亮！林東向來是個沉默少言的人，他只是想著這一去將是什么樣的風景，他在閑暇時會愣怔著觀察周圍人的說話，而對他們的話題，沒多大興趣。

列車呼嘯的聲音，劃過s市的火車站的上空，隨之而來的是卡踏卡踏的列車的車輪輾轉(zhuǎn)軋過軌道的聲音。青年們驛動的心，如同漸行漸遠的列車，奔向未知的地方，他們只知道目的地是浙江的蘇湖市。

林東心里對未知的世界有著太多的期盼，他希望那是一個美麗的地方，如同颯爽的綠軍裝一樣，沁人心脾，讓人如同聞過迷迭香一樣心醉！

列車仍然像獵豹一樣穿山越嶺，駛過平原，駛過山川，駛過隧道，駛過村莊，駛過城市，路過一座小山丘，遇見一條小河，……列車走了好遠好遠，時間過了好長好長。

到了晚上十一點，車廂里寂靜下來了，沒有人說話，只有火車行駛的卡踏聲，林東也斜靠著椅背，休憩著。他看周強正把迷彩帽壓得很低，以至于把眉毛和眼睛都遮住了，昏昏欲睡。林東也學習周強的樣子，把帽子蒙住眼睛，林東睡不著，一直想著，他有個通病，有一點聲音，都不能讓他入睡，他覺得這是遺傳了他媽媽的無聲睡眠的基因。林東能聽見有人打鼾的聲音，卻在隱約中似睡非睡！

火車還在不停向前跋涉，一直到了早晨，當大家睜開惺忪的睡眼時，火車已經(jīng)到了這很遠的不知名的地方，只能從窗外路過的商店廣告里得知“贛”，車廂里是大家交頭接耳談論的聲音。

就這樣，經(jīng)過了十幾個小時，林東和戰(zhàn)友們終于到了浙江省，這也說明軍營距離他們不遠了！林東沒有意識到，即將到來的是他一生中最壯麗的事業(yè)，也是他鳳凰涅磐般蛻變的巨大轉(zhuǎn)折！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3711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