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如抱，深如吻

2014-11-19 13:11 作者:現(xiàn)世靜好 0人讀過 | 9條評論相關(guān)文章 | 我要投稿

春寒料峭，我和你相識于沱江大橋上。

那時的你，穿著一件黑色風(fēng)衣，一條休閑西褲，一雙锃亮的皮鞋，帶著一副黑色寬邊眼鏡，雙手攏在褲兜里，還留著寸發(fā)。你像是春日里的第一縷微風(fēng)，拂面而來，暖暖的。我遠遠的看見你和你的二哥二嫂三人前前后后向這頭走來。

那時的我，為了慢慢咀嚼與你第一次相見的最美感覺，特意緩步

行走在橋上，不曾關(guān)注到身邊飛馳而過的汽車，行色匆匆的行人。那

橋下兀自東流的水——靜靜的，只有淡淡的片片漣漪，是不易被人察覺的，一如我見你的心。

你叫陳瑞，我們在網(wǎng)上已經(jīng)聊了兩周了。我們的認識是你二哥的女友——再等一個月就結(jié)婚了——的撮合，她也是我的同事和好朋友。那我們就都算朋友的朋友吧，見面便少了些尷尬，甚至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那天，你和你的二哥二嫂為了預(yù)祝我們的未來，專門到菜市場買菜。當和你并肩走在一起的剎那，我滿心的歡喜，你，一雙大眼睛，一單一雙；臉上還有一抹青色，那是茂盛的胡子的印跡，嘴唇上還隱約有一絲不協(xié)調(diào)的印跡，仿佛是兔唇的印跡。我尋找著一切機會暗暗觀賞你那挺拔的身材，迷人的背影。一個風(fēng)雅如你的人怎么會在菜市場里穿梭自由，輕松配菜，隨口討價，順手拈來？我心中不禁暗笑自己，是找一懂浪漫的男友，還是找一保姆呢？但是，我仍忘情地感受著你網(wǎng)上不曾帶給我的驚奇。你給我的感覺，像太陽，像春天，像父親，讓我萬般迷戀。

中午，我們在客廳里打著牌聊著天，你脫去外衣，系上圍裙，獨自在廚房里洗菜、配菜、炒菜、裝盤、端菜、偶爾還和我們聊天……一切于你來說是那么的熟稔?？粗愕臉幼?，我情不自禁的想到這不是自己要找的家居男人嗎？

直到你脫下身上的圍裙時，桌上已擺滿了各種菜品——酸菜魚、東坡肘子、燒黃鱔、燉雞湯……我驚詫于這桌菜是出自于一個男人之手。你知道嗎？我時刻都在偷偷看你做菜的表情，聽你忙亂的腳步，賞你做菜的姿勢，聞你做菜的香味……我只是出于女性的矜持，我不敢給你擦掉額頭上的汗珠，我只是靜靜看著，靜靜聞著，偷偷的快樂著——誰也無法和我分享的快樂……

那天中午，你只是吃了一碗飯和很多的酸菜魚。你吃飯的時候，不大聲說話，也沒有男人吃飯的哧溜聲，總是靜靜的。

吃完飯后，你的二哥二嫂借故離開了，留下了時空給我倆。至于我們走了那些地方，我都忘了，我只有一種感覺——在這香衣鬢影的城市里，我仿佛找到了撬動地球的支點。一路上，你總是靜靜的，慢慢說著你的過去，像是在說別人的過去。

你說你曾經(jīng)很不聽話。

在十七歲那年，你技校還沒畢業(yè)，就因喝酒聚眾打架被學(xué)校開除。你媽媽去求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再給你次機會，可最終還是被迫闖蕩社會。臨走時，你的媽媽給你說了這樣一句話：“兒子，雖然你這次錯了，但是媽媽永遠等你回來！”在外闖蕩的日子里，你曾經(jīng)一個人天天泡網(wǎng)吧，頓頓吃方便面，打臺球，喝酒，玩耍，工作一陣玩一陣，于是你常常被開除，常常因為沒錢而流落街頭。就這樣，裘馬輕狂生活到了二十歲。

也是在你二十歲那年，你母親得了癌癥，于是你拖著口又破又大的箱子趕回了家，看到慘亂的家庭：瘦弱狼狽的母親，憔悴不堪的父親，因治病而負債累累，因金錢而親情如紙。你強忍淚水，發(fā)誓要好好照顧母親。說到此時，我只見你緊緊咬住了嘴唇，你嘴唇上的印跡沒有了。

你講到了你父母親的感情。你父親是一個小廚師，母親在國營煙廠上班。你說他們是私奔到此成家的，因為你的外婆極力反對你的母親嫁給一個身無分文的父親。但是，你的母親執(zhí)著于自己的選擇，盡管那時沒有嫁妝，沒有祝福，沒有豐腴的物質(zhì)條件，但仍然不改母親對父親的愛。

說到你父母親的情感，你總是很羨慕的樣子，你還把他們的照片拿來我看了。那是一張80年代初期的黑白婚紗照片：你父親年輕帥氣，身著黑色西服；你的母親圓月似地的臉，嬌小的身材，一襲白色婚紗。他們二人相依相偎，眉宇間都露出了淡淡的永恒了的笑。

你的父親守了母親整整兩年，在這兩年里，你的父親給她做飯，洗衣，聊天，上藥（因為躺久了，身上長了褥瘡）……無微不至，無怨無悔。因為你父親說過，他要對得起她曾經(jīng)的選擇，他愛你母親。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覺得父親一天老一歲似地。你恨似紙的親情，恨時光的不可回轉(zhuǎn)，恨自己為何不曾體會到母親在學(xué)校為你求取機會的辛酸。

后來，你也學(xué)著父親的樣子照顧母親。一年后，你的母親病逝了，在她臨行前，她對你說了這樣一句：兒子，我不后悔和你爸爸結(jié)婚，爸爸是你的榜樣！你以后如果愛上了一個女孩子，就要給她做一輩子的菜！你說，你的母親走的時候是安詳?shù)?，因為?a target="_blank">生命的最后關(guān)頭，有你父親的陪伴。你還說，你做飯的手藝就是在那時練出來的，就是為了好好照顧母親。

你母親病逝后，你可以去頂你母親的班的，后來，這份工作被同父異母的的舅舅爭去了。于是，你又只得帶著那口大皮箱闖蕩去了。你到過上海，到過廣州，到過浙江，到過香港……做過建筑工人，做過餐飲服務(wù)員，做過網(wǎng)吧管理員，過出租車司機……但此時的你，已經(jīng)少了年少的輕狂，你雙手中的老繭便可以說明這一切。

那次，你給我聊了很多關(guān)于你的故事。你總是愛咬嘴唇，那條印跡總是被你牙齒恰好遮住。你說這是母親生病時，你咬出來的。

我聽著你的故事，像是聽一段曲折的江湖故事，它吸引人，它更讓人感動，你坐在我的身邊，顯得更加滄桑起來，渾厚起來，也更加讓我沉醉起來。你第一次牽住了我的手。我能感受到了你手中的那對熱熱的硬硬的老繭。

后來，我們每天打電話，但沒有情人的竊竊私語，你三言兩語問完我的情況就掛機，你常嘮叨的就是，買了哪些菜，怎么做的，味道合不合適，要怎么改進，晚上多少點睡覺，白天的工作累不累、、、、、、我也曾向你抱怨過，但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習(xí)慣有你的嘮叨的日子了。

我們相識已經(jīng)有三個月了，在我的記憶里，你沒有給我花前月下的浪漫，你也從來不買花給我，你說，買花還不如把錢積攢下來給我買一件漂亮的衣裳。你也不喜歡在月下喁喁私語，只是默默的為我泡杯檸檬茶。每到周末，你總是給我煮飯做菜，我說我學(xué)學(xué)，以后好給你煮，你不要我學(xué)，還說，希望永遠做我的小廚師，就像父親那樣。你的廚藝也確實很好，很符合我的胃口，菜根據(jù)天氣變化，時而溫馨淡雅，時而氣勢磅礴。我不知道你究竟會做多少菜，每次都給了我很多驚喜。

再過兩周，就是你二哥和二嫂的婚期。我不能總是住在他們的婚房里，但在城市里，我無處可去。于是，我第一次到了你家。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到一個與我毫無血緣關(guān)系的男人家里。我抑制不住心中的那份既默默歡喜又悄悄擔心的復(fù)雜心情。

那天晚上，我們到你家時，都已經(jīng)是午夜子時了，你的父親早已熟睡了。這個陌生的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一廚一衛(wèi)，，小的像蝸牛殼似地，就連拐角處也一眼觀盡。

我走進了你的房間，首先突兀在眼前的就是那個深褐色的梳妝臺，進門的右邊，放著一個幾乎占了整個房間三分之一的同樣是深褐色的大衣柜，衣柜旁邊就是一張破舊的木床，在床頭還有一個老式的木質(zhì)的衣架，在床的對面，放著一臺舊的24寸長虹電視，墻上掛著一對泛著黃光的壁燈。你說這是你母親在時給你添置的東西，你很久不曾動過。整個屋子顯得暗雅，空氣中還飄著些陳舊的味道，讓我坐立不安。

那天天氣很熱，你洗澡去了?；貋頃r，我第一次看見你穿得如此放肆——光著上身，一條休閑短褲，一雙拖鞋。我局促不安，緊張得仿佛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我恨不得自己變成一朵花，想用花的燦爛去掩飾我欣賞你俊偉身姿的羞怯。你渾身結(jié)實而又充滿力量，胸上和腹上都長了很多細毛，它們蜷縮在哪里，散發(fā)出成熟的味道。

你進來后，在我耳邊低語：天熱，洗洗睡覺！我的心怦怦的跳著，我不敢看你，我也不敢再在這屋子里站著，更不敢與你同坐于一張床上，我怕你的心跳干擾了我所有的神經(jīng)。于是，我就打算坐在梳妝臺前的小凳子上，正當我要坐下時，你一個箭步?jīng)_上來，抓住我的胳膊，頓時，我的心仿佛被你拋到九霄云外，你把我擁在懷里，我觸碰到了你的肩膀，聞著沐浴露發(fā)出的清香，還有你口中的飄出的淡淡的煙草味……我真希望自己變成清晨帶著露珠的小花，任你輕嗅。你把頭俯下來，輕輕在我耳邊說道：“別坐，有灰塵，坐床上吧。”我暗

暗猜測即將發(fā)生的事，我推開你往外走，當我走出去后，才發(fā)現(xiàn)這不能算是客廳吧——只有幾平米，放了一張不知哪個年代的黑色的沙發(fā)，一張飯桌，三把椅子，一個冰箱。我往哪里走？隔壁就是你熟睡的父親，外面也是一片靜寂，無處可去，我焦急的徘徊著……你突然把我拉進你的房間，掩了門，關(guān)了燈，把我緊緊抱住，你的唇呼嘯而來，我驚恐萬分，想跑，已無能為力，想大聲呼救，又害怕別人笑自己的癡傻。我越是反抗，你越是力量很大，你的吻是如此的深，如此的有力，如此的讓我沉醉……

在你的強烈攻勢下，我打算放棄最后的堅守，或許最美好的故事就將發(fā)生了吧？正當我們欲火難忍之時，你突然起身，點起了一只煙，我被這明明暗暗的火光照著，仿佛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扒光了衣服，躺在床上既羞愧又幸福，又不知所措。你抽完煙后，又輕輕抱住我，耳語道:“愛你，就是要保護你?！崩^而是一陣沉默，你有些哽咽。我疑惑不解，你說母親在臨行前說過：“真的愛一個人，就是想到她所未想的危險……所以……”

“你知道嗎？和你交往后，我最想念的一個人就是我媽媽，如果她還在，看見你不知該多高興……”

又是一陣沉默。

我的眼角情不自禁的流出眼淚，想起了照片上那個溫婉的我不知名但又與我有很大關(guān)系的陌生女人。

“對不起……對不起……我愛你……可……”

我捂住了你的嘴，我摸到了眼角流下的淚水。

那天晚上，你和你的父親一起睡的。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久久不眠，直到天明。

后來，我問你：“你和我在一起時，你為我做飯，洗衣，泡檸檬茶，不累嗎？”

你說:“不累，能為我愛的人煮短短幾十的年的飯算什么呢？”

“為什么你每次只是擁抱我，吻我，為什么不……”

你嘿嘿的笑了，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說到“女人最美的時候是在洞房花燭夜里……”

“又是媽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