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的信

夜很深了，很黑，街道轉角處零星地掛著幾點搖晃而微弱的燈光。風，怒打著瘦小的樹葉，發(fā)出悲慘的呼叫聲。夜，很靜，遠處水泥地上的塑料瓶飛滾著，在風中翩翩起舞，漸漸的，被吸入那無盡的黑暗之中，什么痕跡也沒有留下。突然，路邊的灌木叢中閃現(xiàn)出一絲冷光，啊，那是什么？蓬松凌亂的毛發(fā)，破舊的衣服，那一雙干癟而通紅的眼睛赫然注視這街道那一邊的黑暗之中，而那一邊依稀可以看到有一個古舊破敗的郵筒，漆已經(jīng)掉的差不多了，很難想象這里還會有人寄信，不過那只潛伏在黑夜中的“野獸”究竟在等待什么？

默靜靜地躲在黑夜包圍的灌木叢中，他潛伏著，蜷縮著，沒有發(fā)出任何響聲，風粗暴地擾亂著他的頭發(fā)，葉片狠狠地摩擦著他的皮膚，遠處時不時傳來幾道奇怪的聲音，可這些，絲毫沒有動搖默的意識，默，已經(jīng)習慣了，習慣了孤獨，習慣了黑暗，習慣了恐懼……

三年前，默原本過著簡單普通的高中生活，即便家中并不太寬裕，即使自己的成績并不突出，可他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有無比愛他的父母，他從小有一個夢，夢想著自己與家人的陪伴中過著簡單幸福普通的日子，而現(xiàn)在夢似乎變?yōu)榱爽F(xiàn)實，他已經(jīng)很滿足了。直到那一天的到來。那一天，天很藍很藍，天空萬里無云，默靜靜地坐在教室中，看看黑板，看看窗戶外的景色，迷糊中，默又開始走神了，這幾天都是這樣子，默也不太在意，畢竟做白日夢也是一種享受對于默來說，只不過默心里明白最近肯定會有些不尋常的事情要發(fā)生，因為在夢里他看到了一個奇怪的人，衣衫不整，頭發(fā)凌亂，雖然沒有看到那個人的樣子不過他的背影好熟悉，好熟悉。

“默，默，默”，老師叫到，默突然從夢中驚醒，“在，在，老師有事嗎？”默急忙回答道?！澳?，你出來下，老師有重要的話想對你說?！蹦谑瞧届o地走出了教室，不過默的內(nèi)心一直在微弱地顫抖，應該不會有什么大事情發(fā)生的吧？默心里想?！澳?，老師剛剛得到了一個壞的消息，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币痪漕澏兜脑拸睦蠋煹目谥辛鞒?。“沒事的，老師！我相信自己可以承受住的，您說吧?！蹦膊恢罏槭裁醋约簳腥绱藰酚^的心態(tài)在剛才，不過既然已經(jīng)說了，就要做到，默心里想?！澳愕母改竸倓偘l(fā)生的意外，搶救無效已經(jīng)、已經(jīng)離開世界……”老師哽咽說到。一下子，一下子，默腦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以后老師講了些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家中的，當他有了意識之后，自己已經(jīng)躺在了床上，周圍被單浸濕了一大片，而默眼角的淚痕早已干透。他不知道接下來的三天是怎么度過的，他只記得依稀有人在敲門，說些什么默完全不知，他沒有參加父母的葬禮，他害怕，害怕那二張熟悉的臉孔變得那樣的冰冷蒼白，他害怕那些熟悉的感覺讓自己的眼淚無處躲藏。

一個禮拜過去了，默每天都從痛苦中醒來，每天都在思念的睡去，第八天，這一天，默的意識特別的清晰，這一天他聽到了敲門聲，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是誰？默已經(jīng)想不起來了，也不愿意去想，更不在意。默并沒有起來，任憑敲門聲一直在響，漸漸地，聲音也開始微弱了，周圍再一次恢復到原有的寂靜，默翻身起來了，今天陽光很好，默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到太陽了，默身體很冷很冷即便每天躺在被窩中，可被窩始終溫暖不起來，默感覺自己少了些什么東西，是什么？默也不知道，所以默才想看下太陽，讓光明溫暖一下自己的身體，默走向了房門口，啪嗒一聲，門伴隨著沉重的金屬聲緩緩挪開，漸漸地，一張熟悉的臉在門外的那一邊一點點組成起來，他是誰？默實在記不起來了，默的腦子里面只有父母和自己，沒有別人。“默，你該回來了吧？老師不希望看到你難過，更不愿意看到你這樣墮落不起，孩子，勇敢起來，回到學校中來，有大家一起陪伴你的?！崩蠋煻⒅业哪f到。老師，對，是我的老師，默煥然大悟。(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不過老師我好想好想睡覺啊，爸爸媽媽都在那里等著我呢，我好喜歡爸爸媽媽的，老師，讓我睡下去好嗎？”默小聲的回答道。

“不！不！默，你的父母已經(jīng)走了，已經(jīng)離開了這個世界而你還在這個世界，你要明白父母不可能陪伴你一生的，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的，只不過對于你這一天來的太早太早，但不能為逃避找借口，你要勇敢地站起來，勇敢地去面對事實，你還有夢，還有爺爺奶奶，還有我們大家，孩子，醒醒吧！”老師的眼角閃現(xiàn)了幾滴亮光，眼角有些模糊了，可眼神卻依然堅定，他看著這個可憐的孩子，他堅信這個孩子一定可以走出現(xiàn)在的困境的，他堅信。

“可……”默抽泣道。

“不要說了，孩子，看著老師，好嗎？”老師打斷說道。

默弱弱地將頭緩慢抬起，當看到老師那似火的眼神時，默下意識地又想低下頭去，可就在那一刻，一雙溫暖的大手扶在了默的臉頰，久許，默再一次感受到了溫暖，老師似火的眼神照進了默陰暗的心中，驅散了默心頭冷冷的黑暗。

第九天，默重新出現(xiàn)在那個熟悉的教室中，在那個熟悉的座位上再一次出現(xiàn)了那具熟悉的身影。第十天，十一天，日子也就這樣平靜的過著，一切又仿佛回到了正軌，然，平靜之下必定蘊藏動蕩，這一天很快就到來了，由于默父母的離去導致默家中的經(jīng)濟來源大幅度下降，僅僅依靠兩位老人的退休金才勉強生活下去，可學校高額的報名費用讓這個原本破舊的家庭再次顯得千瘡百孔，第一次，默第一次覺得父母養(yǎng)自己的不容易，默思考再三，還是決定退學來減少家庭的支出，這一天，教室中消失了一個身影，并沒有多少人在意，仿佛默一直沒來過。從此默又開始躲進那個冰冷的房間里，很少出來……

漸漸地，默開始迷失，開始墮落，；漸漸地，默學會了酗酒，以酒澆愁；漸漸地，默手指間隙中出現(xiàn)了條條被煙熏黃的痕跡；漸漸地，默回到了冷冷的黑暗之中。不過伴隨著煙酒的大量需求，讓原來不堪重負的家庭更加破敗，默心里也明白，但除了這些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又能改變些什么呢。夜里，街道轉角處多了一個乞討的人，世界，又多了墮落的人。

這一天清晨，默還沉浸在父母的懷抱當中，他已經(jīng)習慣了白天睡覺，晚上乞討的生活了。“啪啪啪”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默吵醒，默有些不高興了，蒙著頭想繼續(xù)睡覺沒想到敲門的聲音卻越來越大，默無法忍受了，氣沖沖地奔向門口，門一開，默確實大吃一驚，居然會有一個郵差拿著一封信找到自己。

“你就是默吧？這是你的信，請你簽收一下，不過下次請你早點開門啊，我都快累死了?！编]差不爽地說到。

“郵差先生，你確定沒有搞錯，會是我的信嗎？”默很是懷疑地問道。

“沒問題的，就是你，你還是趕快簽字吧?！编]差堅定地回答到。

風中只剩下默一個人，默也不知何時簽好了字，站在原處，拿著那封奇怪的信，頓時默心中涌出了一種莫名的悸動，暖暖地，默有一種潛意識，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封信中的東西肯定不尋常，果真，當一疊嶄新的紅票子赫然出現(xiàn)在默的眼前時，那時默竟然有著超乎常人的平靜，默也知道自己或許已經(jīng)麻木了，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他從容地翻開信封的底部，那里有一張小紙條，默打開一看，紙條上什么都沒有，僅僅是一張空白的紙條，原以為是哪位好心人贈送自己的東西，沒想到……這下默懵了，到底是誰寄過來的？默心里想，對，信封上一定會有寄件人的信息的。默瘋狂地從錢下翻出了信封，剛開始默并沒有太注意寄件人的信息的，而當他拿起信封的時候，他的手一下就顫抖了，信封落葉般地飄到了地面上，信封上寄件人那區(qū)域什么也沒有，也是一片空白。

默開始思索這個人究竟是誰，這封信始終讓默有一種特別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可默就是想不起來，想不起來，想著，想著，默的頭好像要爆炸一樣的，默歇斯底里地大吼，只不過周圍除了默的回聲外一片寂靜。默不管了，不敢再去想，默迅速地將頭扎進了被子中，不去再想了，漸漸地，迷糊中，默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那種感覺很親切，當默向那個背影走去時，那團背影離默卻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在光線的那一頭。默大叫一聲，突然從夢中驚醒，汗水浸濕了他的頭發(fā)，衣服，流進了他的心里，好冷，好冷。默相信如果自己不能知道這個熟悉的神秘人的信息的話他是不可能過得安心的，焦躁中，默度過了難得有知覺的一天。第二天，默就拿著昨天寫好的回信等著郵差員的到來，信的內(nèi)容很簡單，只有“謝謝熟悉而陌生的你！”，中午，在街角出出現(xiàn)了一個身影，沒錯，就是昨天的郵差員，默快速地奔向了他。

“請問你昨天寄給我的信是從那里寄過來的？”默急喘喘地問道。

“哈哈，小伙子，那信上不應該有嗎？”郵差看著焦急的默笑到。

“不！”默一臉嚴肅，“這上面沒有，寄信人這欄一片空白，里面也只有一張空白的紙，你能想起在哪里取的這封信嗎？”

“這個，這個，我的印象還真的不深刻呀，啊……對了，應該是那里的，我?guī)氵^去看看吧?！编]差說。

幾分鐘后，一個古老破舊的郵筒出現(xiàn)在兩人的視野之中。

“對，就是這里，我原以為這里也許荒廢了沒有想到這里還會有人投信的?！编]差肯定地說。

“好的，謝謝你，郵差先生，我也就不耽誤你的寶貴的時間了?！蹦届o地說道。

郵差倒也識趣，慢慢地就離開了那里 郵差走后，默從口袋中取出那封信，將信投入郵筒之中，默看著這個古舊的郵筒，他有一種感覺，感覺這個神秘人一定回到這里來拿信的。默，并沒有回去，徑直地走向了路邊的灌木叢中……

噔噔噔噔，一陣急促的腳步將灌木叢中的默拉回了現(xiàn)實，默屏氣凝神注視著那發(fā)出腳步聲的地方，十秒，二十秒……終于，微弱的燈光下浮現(xiàn)出了一個黑影，雖然默完全看不清楚那個神秘人的樣子，不過默有種直覺，這個身影你以前絕對見過。一步二步，那一張熟悉的臉孔儼然出現(xiàn)在默的面前，那人，那人，默身體顫抖著，顫抖著，竟然一下子說不出話來。老師、老師，這個詞，這個人，我到底遺忘了有多久，默心里想。默強忍不讓眼角的淚花涌出，可是，可是……默躲在黑夜中哭泣著，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就這樣在風中、在夜里哭泣著，可默始終不敢哭出聲音來，他害怕有人看見，更害怕老師發(fā)現(xiàn)，他強忍著，忍著。時間像蝸牛爬行一樣慢對于默來講，那邊，老師終于開始離開，他看不見老師的神情，但他知道或許有一枚微笑掛在老師的嘴邊，甜甜地。在漫長的三分鐘過后，默視野中老師的身影已經(jīng)開始模糊，默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嘩嘩地流下，滴落在深沉的地上，那聲音很好聽。

突然，老師停下了腳步，默不禁恐慌起來，難道被發(fā)現(xiàn)了嗎？應該不會的，默心里想。默趕忙雙手捂住嘴鼻，盡管如此仍然發(fā)出了點點抽泣的聲音，默更加害怕了，不敢向燈光那邊看去，幾分鐘后，夜更加靜了，默輕輕地抬起頭，視線漸漸向燈光那邊挪動，而燈光的那邊什么都沒有，只留下了風的聲音。今夜，月，風，葉與默陪伴了一晚上，靜靜地聽默哭泣，靜靜地躺在大地的懷抱中。

第二天夜晚，街道轉角處出那個乞丐不見了。

二十年后，默在另外一個城市中的商業(yè)市場中小有名氣了。二十年中，那位老師一直期待著，期待著默能夠找到屬于自己的那片天空，他堅信著默不可能一直在黑暗中乞討的，一定可以得到光明的。六月二十號是默離開的時間，也是他準備回到故鄉(xiāng)的日期，然，十九號，這個不幸的日子，這一天，那位老師因病去世。翌日，默回到了家鄉(xiāng)，沒有任何停頓直接奔向了老師的家中，那一條路很陌生，可走著走著，默感覺越來越熟悉，默的腳步也更加快了。一聲哀鳴從遠處傳來，飄去了默的耳中，默的腳步不知不覺中慢了下來，默有些害怕，不過默還是走完了那天陌生的路，路的盡頭，一片白色。當默聽到老師病逝的時候，默很平靜，默參加了老師的葬禮，那位老師的親人在整理遺物的時候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一封信，沒有寄件人也沒有收件人，默打開了那封信，那里面有一張紙，寫道“默，我知道你一定會看到這封信的，一定會的，并且是以一個成功者的身份，也許你會知道二十多年前寄給你那封空白的信是我，但其實那不止我一個人，那是讓你悲傷的世界送給你的，無法言語，才是空白。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意的，我最杰出的學生！”

默，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一封空白的信埋在老師的墳前。他沒有離開，默就是新生得他。

西北師范大學2013級數(shù)學一班胡文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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