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啊……”喊完這一聲，我騰的坐起來，一摸臉上，一臉的濕潤，汗水和著淚水，濕了一枕頭。

我又做惡夢了。

明皓緊緊地抱著我，抱著我顫抖的身子。

他用柔軟而飽滿的唇，在我的臉上輕柔地吻，讓我狂躁而驚悸的心，慢慢平復(fù)下來。

“依依，寶貝，別怕，有我在……”(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我象個溺水的孩子，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舍不得，也不敢松開，我回吻著明皓，用我濕潤的唇，索取與深入，我需要這樣的擁吻來確定我活在現(xiàn)實生活中，遠遠，離開那些罪惡。

每一年的這一天，我都會夢見小梅，夢見小梅那雙充滿了無助、痛苦的、悲傷的眼眸；夢見她軟綿綿的那一句“姐姐……”。

這一輩子，小梅就象我的噩夢般，讓我無從遁形。

已經(jīng)過去十年了，十年，彈指一揮間，卻又好象一輩子那么長。小梅那雙孤獨無助的眼睛，一直在我的夢里盤旋，一直讓我無法安心。

那么多年過去了，我走不出心牢，走不出遺憾，走不出愧疚。

[2]

十年前的那個春節(jié)，東莞到處喜氣洋洋，張燈結(jié)彩，一片祥和。

公司放假了半個月，目的是讓大家在工作一年之后，有個愉快的長假，然后再重整心情好好工作。

初八開工，一團喜氣，我沒有注意到小梅眼里那一抹怨恨和憂傷。

小梅是我的老鄉(xiāng)，我們的家鄉(xiāng)只隔一個鎮(zhèn)，算是比較親近的關(guān)系。小梅在品質(zhì)部做檢驗員，我是公司行政部的主管，因為工作性質(zhì)的原因，小梅性格很是嚴謹，完全不同于外貌。

小梅長了一雙丹鳳眼，顧盼生輝，身材苗條而不失豐滿，皮膚白皙細膩，性格溫和嚴謹，為人處事很是討人喜歡；雖然她長得如花似玉，可她卻真正是個好女孩子，工作認真負責(zé)，生活上也是檢點得很。

所以，對于這個小我三歲的女孩子，我格外珍惜與心疼。

小梅是在年后返廠上班的一周后，跑到我辦公室告訴我一個驚天新聞的。

這一天，臨近下班的時候，小梅哭哭啼啼跑來我的辦公室，一見到我，便毫不壓抑地痛哭起來。

我一下子驚得手足無措，從抽屆里拿出一包紙巾，抽了一片，便慌忙幫她擦眼淚。

“小梅，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先別哭，跟姐姐說……”

我一邊安慰她，一邊繼續(xù)擦她好象永遠流不盡的淚水。

她繼續(xù)哭著，語不倫次。

“依依姐、我、我、我……活不成了……”

說完這句話，小梅軟在了我的面前。

[3]

“那天放假，我很開心，剛好我們部門組織活動，我就去了。想不到那一天的活動，有那么多人參加，但多半都是我認識的人，所以我也玩得很開心。

自從那天活動之后，我經(jīng)常接到一個電話，那個人說是我們銷售總監(jiān)的朋友，對我一見鐘情。當(dāng)時我也不相信，但是他好象很執(zhí)著，慢慢地，我們大家就走得比較近了，聊天，吃飯……”

停了好一會，小梅才繼續(xù)說：“認識半年后，有一天晚上，那個人打電話，說是約我出去唱歌，我想了想，就答應(yīng)他了。那天晚上，我們在“金臺北夜總會”唱歌，唱到很晚。我喝了許多酒，反正到最后我感覺自己神志不清了。

我說我要回家，然后他就說他送我，我迷迷糊糊的就答應(yīng)了?？墒堑诙煨褋淼臅r候，我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賓館里，根本就不是自己家里，而且我感覺到下身很痛很痛，我坐起來，看了看床上，看到床上有一灘血跡，還有一些污跡，看起來很臟，很臟……我當(dāng)時就嚇傻了，怎么也想不起來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后來我慢慢回憶，才知道自己是和他一起出來的?！?/p>

我聽著，心驚膽顫。

“他是誰呀？”

“我們平時叫他‘阿志’，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我從來沒有問過，好象聽人說他是一名交警……”

小梅喲，那么冰清玉潔的一位姑娘，那么天真善良，那么與世無爭，卻不幸遭遇了這樣的事情，往后的日子，她可怎么過？

一下子，我也懵了。

“依依姐……我活不成了……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可怎么活呀？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了，我哪還有臉見人？”

我抱起小梅，情不自禁淚流滿面。

“小梅，你別怕，我們慢慢找證據(jù)?！?/p>

“可是依依姐，我去賓館問過，讓他們調(diào)監(jiān)控錄像，結(jié)果他們說那天的監(jiān)控剛好有問題，而且他們也想不起來是誰帶我登記入住的，登記本上只有我的名字……”

“小梅，別擔(dān)心，我們慢慢找證據(jù)，相信一定可以找到的……”我覺得自己的安慰很無力，很蒼白，可是面對這樣的一個冰肌玉骨的女子，我又能夠如何呢？

[4]

半年過去了，我們終沒有掌握任何證據(jù)，而小梅的事卻在公司、在家鄉(xiāng)慢慢傳來了，別人說什么的都有，絕大部分說小梅原來就是婊子一個，是她自找的。

小梅辭了工，搬出了宿舍，她變得越來越沉默，對著我也沒有那么多心里話了，常常一個人一呆就是一整天，不說話，不吃飯，變得癡呆無神，常常盯著某一處看，一看就是一兩個小時，眼珠子都不轉(zhuǎn)動一下。

我很擔(dān)心小梅，建議她去看心理醫(yī)生，可是小梅不聽，她悠悠地望著我：“依依姐，我沒事……你別擔(dān)心……”

我怎么能夠不擔(dān)心呢？

我擔(dān)心極了。

我陪著她，不停地落淚：“小梅，你想哭就哭出來吧，你這樣子，我好害怕……”

小梅再次望望我，眼神里一片空茫。

我們都不再說話，可是，我們又藏了太多難以言訴的悲傷。

小梅終究還是出事了。

聽到小梅出事的那一天，我剛好陪勞動部門的領(lǐng)導(dǎo)應(yīng)酬完回到公司，一身疲憊。

[5]

我迅速奔向小梅的出事現(xiàn)場，她已經(jīng)美麗不再，就象一幅血肉模糊的面畫，永恒定格在了我的記憶里。

躺在地上的小梅，已經(jīng)分辨不出五官了，從24層樓飄下來，我想小梅在那短短幾十秒的時間內(nèi)，她一定是極其憎恨這個世界的，她一定恨透了傷害她的人們，她一定懷了太多的遺憾與怨恨。

小梅穿著白裙子，一塵不染的白色，加上觸目驚心的血，形成一種詭異的、驚世駭俗的氛圍，讓人不由自主倒吸一口氣。

警察來了，法醫(yī)來了，現(xiàn)場一片混亂，人們的尖叫聲，唏噓聲，每一聲都象一把尖刀，刺破我的耳膜，刺得我的心，生痛生痛。

法醫(yī)經(jīng)過鑒定，證實小梅屬于自殺，小梅生前犯有嚴重的抑郁癥。

我多恨自己，當(dāng)時就應(yīng)該強制帶小梅去看醫(yī)生，當(dāng)初就應(yīng)該意識到小梅已經(jīng)有了抑郁癥，如果當(dāng)時我多一點關(guān)心與幫助，小梅也許不會走上絕路。

我恨死了我自己。

“有沒有死者家屬在現(xiàn)場？”警察問。

“我，是死者的老鄉(xiāng)，我們情同姐妹?！蔽艺境鰜恚荒槺瘧?。

“好的，小姐請問您貴姓？麻煩您協(xié)助我們回警局錄一下口供，可以嗎？”

“我姓藍?！?/p>

還想再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沒有一點力氣。

去警局，我告訴了警察發(fā)生在小梅身上的事，同時請求警察還小梅一個公道。

登記的警察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多說，便讓我先回家等消息。

[6]

轉(zhuǎn)眼，小梅走了三年了，她的事情終還是沒有任何結(jié)果。

除了內(nèi)疚，我別無他法。

小梅走的第十年年頭。

這一年，我和明皓結(jié)婚了。

和明皓結(jié)婚，一方面因為明皓是一名人民警察，另一方面因為明皓對我確實不錯，愛不愛明皓，我從來分辨不出來，也許是愛的，也許不愛，可是又有什么重要呢？關(guān)鍵是他對我很好，好得無可挑剔。

結(jié)婚半年后，我懷孕了，這天大的喜訊讓我和明皓都喜上眉梢，尤其是明皓，掩飾不住內(nèi)心的喜悅，常常笑口常開的，老遠就會聽到他在小區(qū)里跟鄰居說他準備當(dāng)爸爸了……

辭了職，當(dāng)起了全職太太，懷孕的日子，漫長又甜蜜，感受著小寶貝在肚子里的一點一點的動靜是最幸福不過的事情了。

終于，懷孕七個月了。

幸福之余，我卻常自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總感覺在我的身上，會發(fā)生一些奇妙又痛苦的事情。

這一天，我去朋友櫻子家玩到晚了一點回家，櫻子送我上了公交車，便離開了，我獨自一個人在夜里上了公交車，今天，車上人并不多，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

司機粗聲粗氣的說著電話，我聽著，內(nèi)心煩躁極了。

[7]

此時，東莞的夜華燈初上，燈紅酒綠的城市，彌漫著欲望與張揚。我坐在車上，心無旁騖，總是覺得會發(fā)生在什么事情。

過紅綠燈了，司機停下來，我習(xí)慣性望望紅綠燈，很奇怪，今天的紅綠燈并沒有象往常一樣顯示時間，而是一直處于紅燈狀態(tài)，我有點納悶，心想：也許紅綠燈改了模式了吧？

時間越來越長，感覺不太對勁，透過玻璃，我看到前面不遠處好象有一輛警車，似乎正在執(zhí)勤，但是感覺不對勁的是，那車在不?；蝿?，搖晃得很是厲害。

我拿不準出了什么事。

可是，總感覺有一個聲音在催促我一定要去了解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猶豫了，撫了撫肚子，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聽從心的聲音，還是安安靜靜坐在公交車上等綠燈。

這個時候，車上的人早已不耐煩了，一個一個都在罵：這破紅綠燈，是什么回事呢？這么久都沒反應(yīng)的？

司機朝我們這邊看了看，沒有吱聲，繼續(xù)等待。

我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終于，我明白自己為什么心神不定，為什么如此忐忑不安了。

[8]

我分明看見，有一個身影，壓著另外一個人，且用手死死地掐著對方的脖子，臉上是那種猙獰可怖、模糊不清的笑容。

我看不清對方的臉，只知道模糊中那種表情，極為讓人心悸。

我撫撫眼睛，再看。

情景還是一樣。

“天啦，你們快看，前面的警車怎么啦？”

沒有任何人回應(yīng)，我看了看司機，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睡著了。

再轉(zhuǎn)頭看了一下，心狂跳起來。

一車的人，居然全部都不見了！

車上只有我和司機兩個人！

“我死得好冤枉……你一定要替我報仇……”耳邊響起一個聲音，很刺耳，就象是舊時代那種留聲機發(fā)出來的聲音一樣，機械、刻板、沒有任何情感，卻又充滿了力量。

“司機、司機……”我踱過去，搖搖司機，卻發(fā)現(xiàn)他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我看了看窗外，發(fā)現(xiàn)周圍居然沒有一輛車。

死灰般的寂靜。

肚子抽筋一樣地疼痛起來。

我腦子一熱，身子一軟，便失去了知覺。

[9]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yī)院的病房上，睜開眼，正對上明皓緊張而焦急的眼神。

“我怎么了？明皓？”我虛弱地問了一句，便無力喘息。

“沒事，依依，你就是被車撞了一下，現(xiàn)在沒事了，而且我們的孩子也沒事，你別擔(dān)心，好好休息就行?！?/p>

“我怎么會被車撞呢？怎么會呢？”我把手放在肚子上，好在，我的孩子沒有任何事，如果他（她）有任何閃失，我也活不成了。

“我趕到的時候，你躺在地上，周圍沒有一個人，我只看到你，不過沒關(guān)系了，現(xiàn)在沒事就好了，上帝會保佑我們的，相信我，依依。”

我點點頭，閉上眼睛。

努力想回憶起發(fā)生了什么事，可是我一進入那個狀態(tài)，頭便痛得要命，我只好停下來，不去回憶。

我以為這樣，就可以解脫。

可是事情遠遠不是如此。

自從那天之后，只要我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就會重現(xiàn)當(dāng)天的那一幕，無論白天還是黑夜，我常在夢中驚醒，耳邊就是那一句：“我死得好冤枉……你……一定要替我報仇……”

我把情況跟母親說了，母親是個鄉(xiāng)婦，自然免不了迷信，指明要我回家，讓人幫我算算命，壓壓金。沒辦法，明皓千里迢迢地送我回桂北鄉(xiāng)下。

在鄉(xiāng)下的日子果然清凈多了，也好幾天沒有做同樣的夢了，我已經(jīng)分不清那是夢還是現(xiàn)實了。

[10]

母親請了最好的算命師傅幫我算命。

可是算命師傅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驚肉跳：“姑娘，你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對吧？”

我點點頭。

“那么你相信因果報應(yīng)嗎？”

我沒有很麻利地點頭，也沒有很果斷地搖頭。

我望了望算命大師。

“從內(nèi)心來說，我不相信；但中國自古有鬼神之說，所以，我多少也有所忌憚?！?/p>

“嗯，你這樣的態(tài)度與看法，那我們溝通起來就不難?！?/p>

“大師，你盡管說?！?/p>

“是這樣的，我算到你應(yīng)該曾有一段很陰暗的日子，但被你一直掩藏著；直到你碰上同樣的事情遭遇到別人身上的時候，你才承認你自己原來一直都有一樁未了的心結(jié)。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不可抑止的，我的眼淚奪眶而出，一下子，就將我的眼，我的臉潤濕。我舔舔干涸的嘴唇，想說話，卻說不出來，只是流淚。

如果算命大師說的是那一件事，那么他說對了。

在我14歲那年，在一次離家出走的時候，在一個漆黑的夜晚，被一群喝醉酒的男人輪奸了，等我醒來的時候，他們都不在了，我望著凌亂的一切，心如死灰。

那一夜，就象一個惡夢，時時刻刻都在我的心頭縈繞，揮之不去?？晌矣植桓一貞?，我將那段記憶生生地掐斷，仿佛從來不曾發(fā)生過，直到知道小梅被人強奸的那一天，所有的記憶復(fù)蘇了，我身上仿佛充滿了一種力量，我要復(fù)仇！

[11]

“懷孕的婦女身上有一種力量，能夠感應(yīng)一些事務(wù)，就象我們說得，孩子是最純凈的，他們的眼睛能夠看到一些我們所不能看到的東西，孕婦也是一樣。所以，你說的那種經(jīng)歷，不是你在做夢，而是真實發(fā)生的，因為那是你的感知?！?/p>

我一下子驚得不知道說什么好。

“你看到的情景，是不是跟你潛意識里讓你想到一個人？”

“嗯，是的，你怎么知道？”

“這很簡單，這跟‘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同樣的道理。你一直放不下的，就是你一直想要探求的真相和結(jié)果，所以，就會在你懷孕的時候，出現(xiàn)那樣的狀態(tài)?！?/p>

“那我應(yīng)該怎么辦？”

“我?guī)湍阕鲆粋€符，你好好戴在身上，不要取掉，這樣就不會有什么傷害到你和你腹中的孩子?！?/p>

我聽完，一五一十地把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和小梅身上的事情對他說了一遍。說完，已經(jīng)是淚如雨下。

大師沒有多說什么，只告訴我好好戴著符，然后在看到這樣的場景出現(xiàn)三次之后，告訴警察去離發(fā)生地點50米左右的“德來賓館”抓人，一定會有結(jié)果。

我欣喜若狂。

[12]

回到東莞之后，我天天都會在同一時間去同樣的地方轉(zhuǎn)悠，想要自己再次出來那樣的“夢境”。

可是一連好幾天，沒有任何動靜，我沒有灰心，繼續(xù)等待。我相信“蒼天不負有心人”，一定會讓我再次遇見小梅，遇見那奇異的一幕。

終于這一天，情景再現(xiàn)。

我仍然如那天一樣，看到一輛警車停在路邊，仍然是那幅景象。

可是，這一次我看清楚了，那個掐人的人分明就是——小梅！

小梅臉上有著猙獰的笑，雙眼冒火，仿佛有天大的仇恨，又有著無比的怨尤。

我一驚，暈厥。

醒來的時候，仍然在醫(yī)院。

我不言不語，分明，雙眼寫滿了心事，明皓不知道我的心事，可是他知道我有一段心結(jié)。

三天后，我出院了，身體無礙，只是受了驚。

我繼續(xù)天天徘徊在那一路段，期望能夠找出傷害小梅致死的兇手；我無比痛恨自己，竟然在小梅生前，沒有過多了解那個人的相貌、身高、體形、真實姓名、工作單位，甚至沒想過問小梅求得對方的一張相片；如今，舉步維艱。

[13]

功夫不負有心人。

終于，第三天見到小梅的時候，我不僅看清楚了，確定那個有著皎好卻猙獰表情的女鬼是小梅，并且，我更看清楚了，那被小梅尋機報復(fù)的人……

我用盡全身的氣力撥打了110。

電話未掛斷，我感覺到下身一陣濕熱。

——羊水破了！

——我的孩子，他（她）準備來到這個世間了！

——孩子，媽媽愛你！孩子，對不起！

當(dāng)警察到場的時候，我只感覺現(xiàn)場一片混亂，我隱約聽到有人在大叫“這里有個產(chǎn)婦，情況很危急，請你們盡快派醫(yī)生過來……”

然后，我隱約聽到醫(yī)生的聲音，聽到現(xiàn)場有人焦急而撕心裂肺的聲音：“依依……對不起！”

——那聲音，分明是明皓！

然后，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好象，聽到小梅安靜的聲音，溫柔、甜蜜、疼痛而又依戀，她說：“依依姐，謝謝你，可是對不起，但是我會報答你的?！?/p>

然后，我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沖破我的身體，最后的意識便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哇哇哇……”

等我醒來的時候，孩子安然地躺在一邊，是個女嬰，長得眉清目秀，煞是可愛。

我扭過頭，便聽到母親焦急的聲音：“依依呀，你總算醒了，你看看，你看看，孩子多可愛，是個女孩子，長得和你一樣好看呢。我們叫她‘小甜甜’吧，你看她長得甜呀?！?/p>

我想笑，卻發(fā)現(xiàn)淚水不自覺地滾落下來。

側(cè)過頭，我的心，撕裂般地疼。

[14]

“德天賓館”里，那個人正在肆意狂歡，他的臉上，有著與平常完全不一樣的表情，欲望刻滿了那張英俊的臉，而他的眼神里，除了占有，還是占有。

他身下的女人，妖嬈嫵媚、玉體橫生，白皙的皮膚因為情欲的刺激而顯得嬌嫩粉紅，在他的強烈攻勢下，嬌喘聲聲、媚眼如絲，讓這個夜，充滿了媚惑與曖昧。

當(dāng)警察來到的時候，目目相視，一片寂靜。

他將手緩緩伸出來，當(dāng)手銬的聲音響起時，他的臉上絕望、緊張、安然、淡定，充滿了各種復(fù)雜的表情。

直到他在紅綠燈處看到我，脫口而出那一句：“依依……對不起！”似一記驚雷，晴天霹靂般，炸在我的心上。

——哦，是的，是明皓！

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早產(chǎn)！

我萬萬想不到，強奸小梅的，竟是明皓！

所有的一切，出其不意地讓我的世界，變得一片灰白！

在明皓的強烈請求下，法院答應(yīng)了明皓探望我和孩子的要求。

再見明皓，我的心依舊很疼，象針扎一般，疼得滴血。

明皓沒說什么，他抱起孩子，望著懷里熟睡的小寶貝，眼神里充滿了父愛的柔情。

突然，明皓象捧著燙手的芋頭般將孩子重重地拋在床上，“啊”的狂叫一聲，沖出病房。

我抱起孩子，分明看到她的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那笑，帶著詭異和殘忍。當(dāng)我再次想捕捉的時候，發(fā)現(xiàn)孩子仍舊熟睡，表情沒有絲毫改變。

明皓瘋了！

醫(yī)生說，明皓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導(dǎo)致精神失常！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很難過，可是我沒有掉一滴眼淚。我愛明皓，可是，面對他丑惡的行徑，我卻又不屑一顧，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瘋了的明皓再也無法負起刑事責(zé)任，他被關(guān)進了療養(yǎng)院，他在那里，將度過他罪惡的一生，而我，也與他已是滄海桑田。

[16]

出院了！

不到一個月大的孩子，居然會笑了！

這一夜，孩子睡得特別沉，我也睡得特別沉！

睡夢中，來到一處荒涼卻美麗的地方，我欣賞著美景，同時也感覺到奇怪，這么美好的地方，為什么沒有任何人呢？走著，走著，我聽到一個聲音在喚：媽媽……依依姐……媽媽……依依姐……

象小梅的聲音，卻充滿了稚嫩和甜蜜。

我循聲望去，花叢里，一個小女孩子在追逐，她漂亮的花裙子迎風(fēng)搖曳，象極了一朵美麗的花蝴蝶。

“媽媽……”小女孩向我奔來。

我看看她，熟悉又陌生。

她象我，也象小梅，她就象我和小梅的混合體，眉眼里是我的影子，細瞧卻又是小梅的翻版。

“媽媽，我是小甜甜呀……”

“小甜甜？”

“是呀，媽媽，我是你的女兒小甜甜呀……”

我慢慢地走過去，抱起她，很美麗的小姑娘，可愛極了，我親親她粉嫩的小臉蛋，滿心的喜悅。

突然，她變大了，變成了小梅的模樣。

“依依姐，我會好好報答你的……”

驚醒來！

發(fā)現(xiàn)原來是場夢！

枕邊，小甜甜睡得正香甜，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

這笑，象極了小梅羞澀的笑！

[17]

我再也沒有見過明皓。

小甜甜長大之后，跟小梅長得象極了，我愛她。

而她也愛我，她以最優(yōu)異的成績、最乖巧的個性、最體貼的關(guān)懷，讓我那一顆飽受滄桑的心，得到了許多的安慰。

小甜甜在成長！

而我在漸漸老去！

十年后……

我站在小梅的墓前：“小梅，謝謝你！我懂你的心意了！小甜甜很可愛，也很乖，我愛她；你安息吧！”

白色的菊花花瓣在微風(fēng)中飄揚，我微笑著，望望天，仿佛看到天堂里的小梅，安然地閉上眼睛。

她說：依依姐……我祈求上帝，許你一生清歡，一世平安！

——哦，是的，一生清歡，一世平安，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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