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我處理完近幾天要急辦的校務工作，正看著一份上級文件，門衛(wèi)朱師傅敲門進來，告訴我：校長，校門口有一個瘋子，最近四五天天天來，問什么也 不說，攆他也不走，就嘟噥兩個字：孩羔——孩羔。一是影響學校形象，二是怕他攻擊學生。造成不必要的麻煩。我首先肯定了朱師傅的責任心，讓他注意些，等我忙完再去處理。

半小時后，我到校門外見到朱師傅所說的“瘋子”——這是一位看上去有五十多歲年齡的男人，目光呆滯無神，滿臉胡渣，頭發(fā)又臟又淩亂，用“蓬頭垢面”形容他再合適不過了。時令已是初夏，他仍然穿著棉褲棉襖，看到我他把臉轉(zhuǎn)到一側(cè)。我定神一看，這 不是我老家村里名叫“生財”的嗎？我說：“你在這干嗎？”他愣愣的不說話，我又問一句，他向校門里看了一眼，說了兩個字：“孩羔”我明白了，他說的“孩羔”是他的兒子，我有意問他：孩羔叫什么？他好大會仍說出“孩羔”，我知道孩羔小名叫“順喜”，哎，可憐的人，連自己兒子名字都記不清了。他在我們校上初中一年級。我回老家聽說他的一些情況的：他原先是一個非常精明的小伙子，20歲剛出頭就結(jié)了婚，第二年生個胖兒子，取名“順喜”。希望將來生活順順利利歡歡喜喜。誰知現(xiàn)實偏不如人意，就在順喜三歲生日剛過那天，不知什么原因，生財?shù)昧艘环N怪?。合才瓱o常，無緣無故罵人，———他患上了精神病。順喜媽帶他到市里大醫(yī)院看，拿了數(shù)次藥給他吃也沒用。他一犯病就罵自己媳婦，罵自己老母親。媳婦、老母親都不理他。有時夜里犯病就抓住媳婦的頭發(fā)一頓暴打，媳婦就象受驚的羔羊躲在墻角或床下蜷縮成一團，嚇得瑟瑟發(fā)抖，媳婦被打時，就抱起兒子順喜作為“護身符”也沒用，犯病的丈夫抓起兒子扔到一邊照樣打她，打得她經(jīng)常遍體粼傷，她的委屈無法訴說，媳婦實在受夠了，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咳兆訉嵲跓o法過下去了，媳婦抱著兒子順喜整整哭了一夜，黎明，媳婦忍痛拋下兒子回了娘家，再也沒回來。從此一個完整的家不再有。生財背著糞箕子在村中閑逛，他犯病不論時間，他偶爾罵鄰居、罵村人，鄰居村人掄起拳頭嚇一嚇他，他就沒有第二次。眼前的他被病魔折磨的，三十多歲的年齡儼然一個老年人的形象。

轉(zhuǎn)眼順喜到了上學的年齡，幼兒園、小學都是在本村上的，接送都由他奶奶，時間過得很快，上中學要到鎮(zhèn)上，離家六里多路，需住校、吃伙，每周回家一次。好在順喜大了，也懂事了。生活上完全能照顧自己。他的生活費由他的叔叔提供。作為父親的生財四五天不見他的“孩羔”，他的心中很是失落。自從媳婦走后，兒子孩羔就是他的生命希望，是他的生命支撐。想著兒子，他的心中就有一片陽光。他聽說兒子到鎮(zhèn)上讀中學，早飯和午飯后，他背著糞箕子步行來回十幾里路來到鎮(zhèn)上，找到中學，他在大門旁邊蹲下守著，他知道：他的“孩羔”在門里上學，他的心就安了。盡管他不能對孩子的學習、生活提供任何幫助。我告訴她：等一會放學，孩羔就回家了，你先回去吧。他臺頭看看我，又側(cè)頭看看快要落下的太陽，確信快到放學時間，才感到我說的沒錯，于是起身背起糞箕晃悠悠地回家了。

大腦可以受損，但愛永遠不會，愛是飄飛在藍天上風箏的細線。它是內(nèi)斂的，從不張揚的。需用心靈去感受。愛是一種牽掛?！皭凼巧幕鹧妫瑳]有它，一切變成黑暗。（羅曼。羅蘭語）”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37071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