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深嵌于土地》

楊槐

我寧愿你是穿梭于黑夜的螢火，帶著一閃一閃的燭光似的微芒，星星都閃在天上，而你，獨以塵土的姿態(tài)閃爍在一片蘆葦蕩，一片荒草或者蛙鼓躁動的荷塘深處。風(fēng)有它來的方向，雨也有它歸的去處，而我手中的筆，這一支竹莖似的瘦骨，我寧愿她深植于土地，連同著土壤一起呼吸，一起跳蕩她那細(xì)弱的脈搏。

我不愿是一只夜夜巡邏時刻警衛(wèi)的貓頭鷹，不愿聽那一聲慘烈的怪叫；也不愿是蝙蝠，不愿我的血口張開朝向無辜的飛蟲；甚至不愿是浮躁的不肯鎮(zhèn)定片刻的夜蟬，不愿吵醒在河畔納涼的許多個人們的童年……要做，我便是一顆螢火，安穩(wěn)而靜謐，和星星一樣點亮我的微弱的鋒芒，讓她那嫩綠的火種照亮在一棵線柳的根須末梢以及人們甜蜜而安穩(wěn)的睡夢里。

我的筆，沒有任何的裝扮，僅是素描的人物畫中某一根巍峨但卻不陡峭的堅骨。我愿她常植于人的血脈，并通過人的腳步和大地以及土壤聯(lián)通，人活著，她便活著，人死了，燒成灰，她還是會拋灑在大地的懷抱，不可割裂。

雖然，也時常艷羨那些跳躍在枝頭高歌的百靈鳥，艷羨那些拾人牙慧處處討好的鸚鵡，甚至是天生可人搖尾乞憐的京巴……但是，失卻自我，迷失前途的茍活，這跟死去能有什么分別？腳踩的大地，頭頂?shù)乃{(lán)天，若不是靈魂以及尊嚴(yán)在這無邊的鴻蒙里闖蕩，它的存在可能無疑等同于關(guān)押著一群流竄犯的囚牢吧。(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當(dāng)然，生存是件不易的事兒，有人說它的本質(zhì)是一場屠戮，原始而暴力，血腥而純粹。想要學(xué)著古人來一場隱遁，那只能是一種自命清高的懦弱，不能算作高風(fēng)亮節(jié)、淡泊寧靜的昭示。

我不是一塊鋼，不能被鍛造成任何人都希望的形狀，不是一戳就破的氣球，我寧愿做一泓秋水，在山巒或者地勢的寬容的束縛里仍流淌著自己的形態(tài)。

人說，墨不是刀，對的，她刮不去關(guān)二爺那深入骨髓的毒素和疼痛，她只是一種隨心隨性不傷及旁人的模型劍或者戟。我從沒認(rèn)真地想過，她是否真的曾有過天崩地裂或者濟世救人的功效，我只是懷疑可不可以理解成兩個人或者兩支筆在某一個不同的時空里彼此邂逅。我想，那可能便是人們所謂的共鳴了吧。

一支筆，若是始終束之高閣只為了破解那個曲高和寡的傳說，或是將其聳入云天走向一個精英的群體，那么那個右手握筆的人，我想，他的道路將日益走向一個漸漸縮小的隘口。然而，那些將筆墨深嵌于土地，不離世俗，不棄瑣屑的人們，他們常能被一些小事觸動，而那些輕易能觸動他們的點，正是幾乎所有社會群體人們的感情以及情緒的集中托付。我，愿是那樣的一個人。

像夏夜的螢火一樣，愿我的筆端從深植于大地的根須出發(fā)閃出微弱的一點光亮，愿她照耀著我，也照耀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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