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亮

文/金罌粟

一

秋深了，秋風(fēng)開始變涼，這原本滿城翠綠欲滴的花草樹木也隨著這涼涼的秋風(fēng)開始變黃變瘦起來，就如同案幾上那本早就沒有了封面的高爾基的《童年》，揉進人們情緒的是一種莫名的傷感和惆悵。

突然接到朋友電話：“喂喂，知道嗎？今天晚上天象奇觀，會有一輪紅月亮造訪你！千年不遇?！蔽业男妮p輕的抖了一下，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窗外：一抹晚霞透過隨風(fēng)起舞的落葉正映入小清河的河底，在粼粼的波光中若游若飄。盤繞在樹頭枯枝上的喇叭花，也仿佛一下又找回了那早晨曾經(jīng)的生機，使勁的搖動著身姿，與人們一起，期盼著這紅月亮的到來。在這景與影的世界里，我突然看到了一柄紅葉，一柄好像一時沒有確定歸去方向的紅葉，隨風(fēng)盤旋著，慢慢的向西南方向滑去……

二(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這是一個座落在魯西南平原上的村子，一個春天杏花爛漫，夏季荷花飄香，秋來金谷搖首，冬日四野雪靜的村子，一個帶有小橋流水，紅磚碧瓦，若比江南，馨香四溢，充滿優(yōu)雅與文氣的村子。

六、七十年代那會，可不是這個樣子。村子里散落著許多大大小小的水坑，一條時流時枯的小河繞村而過。村民房舍零落破舊，墻體或土或木或棚，幾根木樁砸在地下，旁邊豎上棉花或玉米秸稈就算是院落。彎彎的鄉(xiāng)路沿溪而走，每逢下雨，泥濘不堪。小孩子沿途而過，腳下打滑，“吧唧”一下就是一個仰八叉，隨即便會引起一陣大笑。等爬起來，再也看不清是草人還是泥人。摔倒的孩兒不哭不鬧，也會跟著伙伴們一起笑。我覺得，那不是傻，那才是無邪的天真！

這就是生我養(yǎng)我的村子，一個貧窮但并不缺少快樂和希望的村子。因為，在他們每個人的心里或許早就種下了一抹“新村”的綠。

三

“快看，來了！”

順著妻的指向，但見一個小月牙兒慢慢從東南角升起，也許是霧氣太重，也許是離我們太遠，有點暈暈的，忽明忽暗，妻說她是有些害羞，我說她是在躲貓貓，故意挑起人們的興趣。

記得故鄉(xiāng)也有月亮。她就鑲嵌在村子的池塘里，聽奶奶講述那牛郎與織女繾綣的傳說；她就掛在離樹梢很近的云朵邊，讓人隱約聞到那句：生命已被牽引，潮落潮漲，有她的地方就是天堂。

也是深秋的一個晚上，一群小朋友正聚在我家籬笆院里，聽老爸講述他們是如何用一把“盒子槍”就把敵人炮樓給端掉的故事。突然間外面一陣大亂，接著叮當(dāng)一陣亂響，嘈雜聲中聽得有人喊：“天狗吃月亮嘍，天狗吃月亮嘍……”

我們呼啦一下全跑了出去。夜幕里，群星閃爍，一輪橘紅色的暗月，高掛天空，那么的大、那么的圓、那么的紅，那么的美。人們抬頭仰望著天空，唧唧喳喳地叫著、笑著，孩子們拿著鍋碗瓢盆用木棍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厍弥?，煞是熱鬧。

那是我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月亮，這樣的場景，興奮極了。拽著老媽問個不停：她咋會紅了哪？是著火了嗎？這么大這么近，是快掉下來了嗎？老媽說：這是天狗吃月呢，快把臉盆拿出來敲一敲，嚇走天狗，救救月亮唄。于是，我就急忙跑回家去，拿出洗臉盆，學(xué)著大點孩子的樣子，對著天空一陣亂敲，直到月亮紅色消失，露出皎潔腦袋，方才罷手。這情形，絕不是一個“難忘”就能表達吧。

老媽說：不管是大海還是湖泊，只要不平靜，怎么也撈不著紅月亮。在家鄉(xiāng)，拿一碗水，就可以撈著紅月亮！老爸說：能裝下紅月亮的心，就能裝下故鄉(xiāng)。這點，我深信不疑。

四

等到我再次將目光移至窗外的時候，月牙已經(jīng)變成又大又紅的紅月亮了，透過眼角間似乎有點模糊的視線，我看到一輪異乎尋常的月，落寞的掛在那里，紅若血，襯在周邊黑如墨的穹宇上，有些鬼魅，有些凄美，有些可憐，不忍心再看下去，于是索性把她關(guān)在窗外。呆坐在那兒，從心里一遍遍的問自己：她疼嗎？她是不是用自己心碎的血，沁染著一穹蒼傷？誰是她的盈圓，又是誰值得她如此交付？如此泣血相對？

2014.10.8日晚觀月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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