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2014-10-06 07:29 作者:水立方 0人讀過 | 12條評論相關(guān)文章 | 我要投稿

母親生養(yǎng)了四個女兒。在他們那個年代，沒有生兒子，這要頂著多大的家庭罪責(zé)和社會壓力。

故鄉(xiāng)，東北小鎮(zhèn)。爺爺早逝，父母自結(jié)婚以來一直和寡居的奶奶一起生活。到奶奶85歲病逝，他們一起生活了近半輩的時間。還沒有生我起，父親就擔(dān)任鄉(xiāng)里干部，統(tǒng)管全鄉(xiāng)萬余人的生產(chǎn)生活。一家的重任全部落在母親身上。奶奶自然幫了媽媽不少忙，所以記憶中和奶奶待一起的時間似乎比父母還多。母親是教師，起早貪黑地一邊上班，教育她的學(xué)生，又要一邊照顧一家老小的吃穿。春夏季的菜園子里，總有母親忙碌的身影。夏季花壇里鮮花盛開，是母親給這鄉(xiāng)村小院增添無限浪漫色彩。秋收季節(jié)，母親忙于收獲儲備家里過冬之物。冬天里的大麻花、豆沙包，又都是巧手母親的杰作。星期天時，一臺單缸洗衣機不停轉(zhuǎn)，好像這家里總有洗不完的衣裳被單。母親，在我童年記憶里，真是個百變?nèi)宋铮《谀棠痰膫鹘y(tǒng)觀念里，養(yǎng)兒防老。父親兄妹6個，他又是幺兒，各家都兒女齊全，只有我們家，輕一色女孩，免不了老太太要嘆息，沒有兒子，你們兩口子到老了可怎么辦。好在善良的奶奶并不苛刻，她只把這改變不了事情揣在心里，偶爾難免流露擔(dān)憂，難免唉聲嘆氣。尤其看著長相和父親相似到極點的我慢慢長大，勾起老太太多少心事！

母親把壓力化作動力。她默默下了決心，一定要把她的四個女兒培養(yǎng)成人。所以從小到大，聽到她說的最多的就是要爭氣，要好好念書。在她的灌輸和培育下，大姐首先脫穎而出，考上了大學(xué)，成了整個家族里的第一位大學(xué)生，給我們姐妹乃至全家族的兄弟姐妹樹立了榜樣和目標(biāo)。二姐三姐也陸續(xù)大學(xué)畢業(yè)。我則一路毫無目的地讀書，上大學(xué)，讀研。我們光榮完成了母親關(guān)于“好好讀書”的愿望和理想。

我們在“讀書”方面的成績和勝出，給母親在全家族里樹立了榜樣，也帶來無限榮耀。幾個姐姐相繼畢業(yè)、工作、成家，一切的順利進(jìn)展，也讓母親似乎成了最幸福、最省心的母親。所以，每每提起關(guān)于女兒的話題，母親在親戚面前顯得極不謙虛。她臉上流露出的驕傲，洋溢著的幸福，讓我們極不自然，卻又無盡享受她的快樂和滿足。

我在來到蘇州之前，從未離開過家、從未離開過父母。似乎，和他們在一起的日子有無數(shù)記憶，卻又無法一一具體。父親儼然大家長。早已習(xí)慣了操心和安排身邊親人的未來之路。我不知自己如何就成長為叛逆少年。因讀書的緣由，使得我有機會和借口徹底“背叛”了家庭和“逃離”了家鄉(xiāng)。自此以后的浪跡江湖，我的選擇，成了父母最大擔(dān)憂。如今我為人母，終于體會和明白父母心。為了我要的自由和幸福，我此生，終將辜負(fù)他們的牽掛。

思念因分別而產(chǎn)生。一點兒不假。那時常常因想家而夜不能寐。也常常因思念母親而夜夜流淚。每次輾轉(zhuǎn)于故土與他鄉(xiāng)之間，我不敢掀開列車的窗簾，不敢看漸漸遠(yuǎn)去的父母身影。我安靜躺在上鋪，面朝里面，怕別人看到我隨便流出的眼淚。兩天時間我不吃不喝，是怕我這一動便斷了思念，又怕別人笑話我哭腫的雙眼。父母面前，只報喜悅，不提心酸。回家，慢慢變作沒有快樂可言?；丶?，慢慢成了難以逾越的酸楚。每次回家前的無比期盼，每次離家前的無比心酸。我真想把這思念一刀剪斷！算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我結(jié)婚了。我沒遠(yuǎn)嫁，卻是夫妻二人遠(yuǎn)走他鄉(xiāng)。這輩子我們和故土或許再無交集。自此有種情感，或許無法再用腳步丈量！

終于我也將為人母親。大腹便便時的任性而為、隨性而發(fā)，家人給予無限容忍。愈發(fā)愈烈的貪吃嘴饞，父母親給予無限滿足。巨大女嬰的誕生，是寵愛與包容的有力證明。

醫(yī)院里面。潔白的手術(shù)床上我成了任人宰割的肥羊一般。母親早把我女兒守在自己身邊。人生之初見，使她們這輩子變得難舍難分。母親隨即成了任勞任怨的保姆－－照顧大小兩個女兒。一邊要為手術(shù)后不大能動的矯情的我準(zhǔn)備產(chǎn)婦用餐，一邊要替我學(xué)習(xí)和重拾遺忘了幾十年的照顧初生兒的手藝，一邊要招呼每天不斷前來看望我的親戚朋友們。那是生產(chǎn)后的第幾天呢？按照母親的習(xí)俗，那一天我必須要吃餃子。見我因手術(shù)而胃口不佳，母親特意包了我愛吃的角瓜雞蛋蝦仁水餃。當(dāng)時因有親戚陪護在醫(yī)院，母親還包了她們的餃子。趕在午餐前，母親把散著熱氣的餃子送到醫(yī)院。那么多餃子，她一個人得包多久！矯情的我好像動也沒動。而母親為了我們這一餐，卻寧愿讓自己空著肚子?，F(xiàn)在想想，我真辜負(fù)了母親的一片心！

終于熬過一周可以出院了。我終于可以自己行走了。五月的陽光讓溫暖直通心底。回到父母家里。依舊每日不斷變化的產(chǎn)婦用餐。只可惜被疼痛折磨盡了的我無任何胃口可言。無一滴奶水以養(yǎng)我那膘肥體壯的閨女。遺憾。保姆回家，照顧女兒的重任多是落在母親身上。看她那么累，真于心不忍。那晚我和母親講，我會照顧孩子了，讓我自己來吧。母親固執(zhí)地堅持和我一起照顧。為了說服她，我故意說，你晚上呼嚕聲讓我沒法入睡。于是母親沒再堅持。半夜里女兒醒了。我不知道她是餓了，還是需要換尿布。我手足無措，任憑她哭。門推開了，是母親。她熟練地給女兒換尿布，沖奶粉。等忙活完女兒我往門外一看，母親根本沒睡在自己房間里。原來她怕吵我，就一個人拿了鋪蓋睡到了我房間外的地板上，母親說，她睡覺實，睡到自己房間里她怕夜里孩子鬧她聽不到。。。。。。那一瞬間，眼淚就在我的眼眶里打轉(zhuǎn)，真想抱著母親大哭一場，但我憋住了。特別擅長斂情的我，從不允許自己感情外揚。盡管我因自己的這份虧欠，偷偷默默流了無數(shù)眼淚。

女兒六個月時。我把她徹底丟給了母親。這是一份沉甸甸的負(fù)擔(dān)與托付。母親替我辛苦忙碌。我因割舍不掉的母愛而揪心。我眼淚散滿南下的路。因為我也是母親！

女兒一周歲起母親帶著她不斷輾轉(zhuǎn)于故鄉(xiāng)和蘇州之間。每每聽母親講述女兒成長的故事，遺憾我自己錯過的那些她的精彩瞬間。翻看每次的照片，在不斷長大的女兒背后，是不斷老去的我母親的笑臉。母親的腰越發(fā)彎了，那是不斷彎下腰接近這個小家伙而自然形成的習(xí)慣，是不斷將她放下和抱起以致于負(fù)重不堪。母親的頭發(fā)比以前更白了，這是因兒女成長歲月賦予的滄桑，是母親為我而承擔(dān)的母愛而逝去的韶華紀(jì)念。記得有一次在游樂場玩。我一旁靜坐觀察她們老小。兩歲多的女兒在游樂設(shè)施上爬上爬下，母親就東跑西顛地跟著她，若是有別家淘氣的娃娃“惹”她的外孫女，她甚至要撲上去阻攔保護加復(fù)仇。簡直比我這個做母親的還用心細(xì)心。一幅幅動態(tài)畫面，還原了一個小生命茁壯成長的過程中，圍繞她的人需要付出的點滴艱辛。唉！是我給母親增添了恁多麻煩。

女兒自小被養(yǎng)得水靈壯實，現(xiàn)在在同齡人當(dāng)中算是大個頭。所以常有家長問起，女兒都吃些什么。其實那是因為她從小就吃著我母親為她專門開設(shè)的小灶。各種營養(yǎng)美味的菜肉米粥，制作精細(xì)的手搟面，小巧精致的小餛飩、小餃子……不管母親到哪，去誰家作客，第一時間為女兒置辦“口糧”?，F(xiàn)在長大了，有時吃著飯，女兒進(jìn)屋拿出我母親列的每日菜譜，會突然冒出一句：姥姥，今天怎么不是這個湯呢？惹得我們哈哈大笑。母親對我又何嘗不是無限寵愛。她知我愛吃什么菜，餐桌上每周幾乎都是這幾種菜，原因很簡單－－女兒愛吃。所以每次母親來蘇的這段時間，我會被養(yǎng)得很肥。她不但會做，還很會“勸”－－工作那么累，多吃點兒。嗯，胖什么胖，減什么肥，多吃點兒……直到她回了老家，我能否按時保質(zhì)保量用晚餐，成了母親電話中的掛念。是不是她也知道，我會如她那般，會全心全意愛著女兒，卻允許把自己完全忽略。

長大了的女兒和外婆親甚自己的母親。母親一如既往地愈發(fā)疼愛我女兒。她倆人長期分離，卻割舍不斷思念。每次和我母親分離，女兒問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媽媽，姥姥還什么時候能來??！直問到我聽得似祥林嫂般不耐煩。母親三天兩頭電話，講述著她做不完的有關(guān)思念的夢。就在昨天，母親電話里絮叨她的一場關(guān)于我和女兒的夢，我知她又陷入思念。分別半年多后從北到南的旅游，母親積攢了一包包各樣美食。秋季父親學(xué)校的菜園子里，收獲那么豐富。母親想著我們吃不到，她把一些蔬菜都曬成干菜。這是濃縮的母愛。就算這樣她還不滿足，還念叨著那香甜的玉米我沒吃到。我想起她每次離開蘇州，都煮上滿滿一大鍋玉米，凍在冰箱抽屜里，就因我說過，我愛吃玉米。每次拉開冰箱，那是滿滿的母愛，看得見。還不算完，她念叨著親戚特意買的林蛙，似乎都希望把它們統(tǒng)統(tǒng)趕到蘇州來，好讓我能吃上一口。還有那一瓶瓶蜂蜜，她擔(dān)心快遞給不給郵寄?！@母愛果真一泛濫，便漫無邊際?！@電話聽得我心酸。催促母親掛斷。我不想我不愿我的懷念如洪水般決堤。太多的話我不愿說。就讓它們在心海里漂泊吧，讓它激起心中漣漪陣陣，再于某個不眠之夜讓它疼我到心顫！

唉！母親！我給了你那么多操心，讓你牽絆不斷。我真想讓你，就忘掉我吧！

想起了一首歌，叫“母親”，有機會，真想把這首歌唱給你聽，說聲：親愛的母親，你辛苦了！。

母親

你入學(xué)的新書包，有人給你拿

你雨中的花折傘，有人給你打

你愛吃的那三鮮餡，有人給你包

你委屈的淚花，有人給你擦

這個人就是娘這個人就是媽

這個人給了我生命給我一個家

無論你走多遠(yuǎn) 無論你在干啥

到什么時候也離不開咱的媽

你身在他鄉(xiāng)中，有人在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