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xiāng)雨事

文/行走麥田

這幾天的天氣就像娃娃臉，剛才還艷陽高照呢，現(xiàn)在卻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屋頂濕了，地面濕了，樹木水潤起來了，空氣中也彌漫著一股清新濕潤的香味。一小會時間，路面上就有了積水，汽車駛過，帶起一團水霧，遠山也慢慢的籠罩在如煙的霧靄中了。

幾位老人站在屋檐下，“唉，怎么又下雨呀，馬上要麥?zhǔn)樟四兀　闭f著就揚了頭看天，滿臉的溝壑。另一個老頭就附和過去，“是呀，今年夏里就擠給了幾點點眼淚，莊稼都枯死了，這乎又憋不住了，這慫天氣，害死人哩”又是一聲嘆息。心中一顫！多熟悉的鄉(xiāng)音呀。

我慢慢地在路上走了，想著故鄉(xiāng)的雨事。雨依然在下，卻沒了剛才的詩意。是呀，雨水的好壞直接關(guān)系著農(nóng)人的收獲和希望。一年莊稼三年的苦，夏天少雨，莊稼拔節(jié)慢、結(jié)穗小、灌不了漿?，F(xiàn)在不管大小總算結(jié)了穗，可眼看著要收獲了，又是連綿陰雨天，成熟了的麥子不及時收割就會發(fā)芽，麥秸也隨之漚黑，一年的勞作算是全完了。

風(fēng)霜雨雪是靠天吃飯的故鄉(xiāng)人談?wù)撟疃嗟脑掝}，一場及時雨滋潤了干渴的農(nóng)作物，也甜了農(nóng)人的心；久旱不雨，莊稼蔫蔫的趴在炎炎烈日下，農(nóng)人心中火急火燎的，嘴上起了泡，手底的活卻沒有停下來，鋤頭下有三指雨呢。(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春天來了，可是冬天并沒有下多少雪，秋墑沒保住，土地干下去七八寸，眼看著耕種節(jié)氣已過，盼一場春雨的農(nóng)人們唉聲嘆氣地來到田野，塵土飛揚中，一臉土色的人們播下了一年的希望。天無絕人之路，說不定在播種后就有一場遲來的春雨呢。

七八天時間，春種結(jié)束，但春雨卻沒有來。送暖的東風(fēng)卷起翻酥了的泥土鋪天蓋地而來，令人壓抑的不只是漫天的黃塵。一天、兩天、一周、兩周，心里發(fā)慌的農(nóng)人一遍遍往田地中跑，挖開地皮，看看種子發(fā)芽了沒。麥種靜靜地躺在土里，有一部分已經(jīng)缺水發(fā)糠了。唉，這可惡的老天爺呀。

就在人們快要絕望的一天早上，春雨終于來了，沙沙的雨聲，多么美妙呀，似乎看見打麥場上金燦燦的麥粒，綠油油的豌豆！所有的人都跑出來了，孩子在雨里跳躍，“天爺天爺大大下，饃饃蒸著車轱轆大”老人也伸手接雨，涂抹在臉上。遠處的山上有了綠色，田野里黑油油的，近處的田埂上雨珠順著小草的莖滾下來，一滴鉆到土里，又一滴鉆到了小草的嘴里，找不到了。雨越下越大，地上的水匯成了一條條小溪，“咯咯”地笑著唱著跳著，向前奔去。春雨貴如油，好！有了這場雨，好苗是保住了。

似乎幾天功夫，田野里就滿是綠意了，海海慢慢的，叫天子開始懸停在空中，嘰嘰得叫著找好一處合適做窩的地方，箭一樣落入半拃高的麥苗中不見了。所有的一切都活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所有的一切都給人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在召喚著人們，快點呀，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

夏天來了，可雨卻沒了。柳條低垂，滿是塵土；麥苗也趴在滾燙的土地上，山上的草開始發(fā)蔫，幾天功夫就卷成了一根針；牛羊吃不飽了，漫山遍野的瘋跑著找草吃，牧羊人嘶啞的怒吼聲在熱浪中失去了水分，干炸炸的在山間回響。所有人都抬了頭，看著沒有一絲云彩的天空，咒罵聲又起了，老奶奶們和十雙手，默念著聽不懂的話語祈禱雨的到來，剛開始還有人嘲笑，可看到老奶奶虔誠的樣子以及干裂的嘴唇，就悄悄地走開了。一天、兩天，一周、兩周。娘娘廟上慢慢地來了好多人，焚香祈雨?？墒怯赀€是沒有下，于是有人提出抬了九天玄女娘娘到二郎池求雨。

四五點鐘，娘娘廟寺門大開，松柏樹枝早就燃起來了，香爐也插滿了，冒著裊裊青煙。主持求雨的道士穿起九幽靈道袍，銅鈴響起，鼓樂齊鳴，開始拜舞誦經(jīng)。約莫半個時辰，三聲炮響，（是雷管加了很大分量的炸藥做的）聲震四野，八個裝束精干的小伙子抬了娘娘坐轎，急沖沖出了廟門，還不時地搖晃著轎子，說是要讓娘娘也感受下人間的坎坷。真心求雨的老者、不生娃娃的的小媳婦、受過驚嚇的小孩趴了一長溜，娘娘的轎子就在這些人身上跨過去，一路鞭炮聲，浩浩蕩蕩向祁連山深處的二郎池而來。二郎池是一處五六丈高瀑布下的深潭，據(jù)老人們說直通東海，是一處龍眼，要借水只能到這里了。獻了三牲與面桃等供品，娘娘自是沒辦法下轎，就將轎子抬至下水處，掀開轎簾向前點了三下，算是見過龍王了，隨后拿了娘娘桌前的凈水瓶灌滿了二郎池的水，“龍王賜甘露，娘娘保蒼生！”道士大吼一聲，其他人也隨著大叫，陣陣松濤中祈雨之聲傳出老遠。小心翼翼地捧了借來的“雨”一行人往回走，路過村子，就有人搶“雨”，百般呵護，回到廟中，將水瓶供與桌上，禮成。

我不迷信，但看了這個求雨過程，心中越發(fā)的沉重了，雨就是農(nóng)人的命！心中也暗暗祈禱上天能下場救命雨。呵呵，是上天感動了吧，沒出一周，一場中雨降臨，落雨的地方歡喜雀躍，沒有落雨的地方就埋怨老天的不公。

立秋了，故鄉(xiāng)卻下起連綿秋雨，已經(jīng)持續(xù)好幾天了，看著即將收獲的莊稼，農(nóng)人們又開始發(fā)愁，抱怨這破天氣。

天氣的變化和好多因素關(guān)聯(lián)，全球變暖，北極消融、過度開耕，土地沙化……不是農(nóng)人愚昧，天旱求雨，遇澇罵天，實在是天氣于農(nóng)人的生活息息相關(guān)。我是吮吸著故鄉(xiāng)土地的乳汁長大的，雖然現(xiàn)在離開了故鄉(xiāng)，但故鄉(xiāng)的人，故鄉(xiāng)的雨卻長在心里了。

祈禱故鄉(xiāng)風(fēng)調(diào)雨順，祝福故鄉(xiāng)人壽年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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