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紅塵有愛

燕子終于忙完了手頭的活，幾天沒去看媽媽了，有點擔(dān)心，就匆匆把店門關(guān)了，到街上買了點肉和菜，又買了一籠小籠包，趕緊騎上電動車，去看娘家的媽媽。

鎮(zhèn)上離家也就幾里路，一會就看到了村子，還沒到村口，燕子就看到村頭大柳樹下 坐著一個老人，正眼巴巴地望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從大老遠就能認出，那是自己的媽媽，肯定又是想弟弟他們了，燕子心里難受，眼淚就下來了。

“媽，你怎么又在這里？”燕子把車支在路旁，來到媽媽面前。

“燕兒來啦，媽媽沒事來外面轉(zhuǎn)轉(zhuǎn)......”媽媽有點難為情，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燕子看著，又不忍心說媽媽，就不再說什么，和媽媽一起往家里走。

“燕兒啊，還有多久就放假啦？”走了幾步，媽媽又忍不住回頭看看大路。(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媽，快走吧，彬彬他們回來會打電話的，放假還得半月呢?！?/p>

“奧！”媽媽不好意思地笑笑，像個聽話的孩子，燕子心里卻酸酸地想哭。弟弟兩年多沒回來過了，媽媽經(jīng)常坐在村口的大柳樹下等，自己怎么勸也不頂用，有時難免埋怨幾句，可媽媽依然如故，自己除了心疼媽媽，也對不懂事的弟弟越來越失望。

到了家，燕子把菜和肉放好，取出包子放在桌上，娘倆坐下吃，剛吃了兩口，媽媽又開始念叨：“斌娃都兩年多沒回來了，媽想靜靜了，他們今年暑假回不回來??？”

“媽，你先吃，吃完我給你打電話問問?！毖嘧訉嵲谀脣寢寷]辦法，只好順著她。

吃完飯，燕子把桌子收拾了，在媽媽眼巴巴的注視下，撥通了弟弟的電話，電話響了半天，那頭才接上；“姐，家里沒事吧？媽媽好著吧？”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啦？你還知道你有個媽??？”一聽到弟弟的聲音，燕子心里就來了氣。

“姐姐別生氣，我們不是忙嗎？沒空回去，等稍微閑點，就回去看媽媽?！钡艿苊看味歼@么說，可這一說就幾年，媽媽還能活幾年?。?/p>

“媽媽想靜靜，天天坐在村口的柳樹下望著路口，你們假期帶孩子回來看看吧！”燕子緩和了下口氣。

“姐，我假期要給學(xué)生補課，娟子還要去進修，靜靜也要上補習(xí)班，哪里回的去啊.....”弟弟又開始訴苦?？粗鴭寢屇瞧诖难凵?，燕子真想把弟弟大罵一頓，可是，媽媽聽到，又要傷心了，哎，早知道這樣，當(dāng)初還不如不供弟弟上大學(xué)呢。

“彬彬，媽媽老了，耳朵也不靈了，眼睛也有些花了，你們還是抽空回來看看媽吧，老人家還能活幾年啊。”燕子幾乎是在求弟弟了。

“姐，不是我不想回去，真的有難處，再說，娟子，那個，姐，我明天給媽打些錢，你給媽買些好吃的，我有空一定回去。姐，媽就辛苦你多照顧了?！彪娫捘穷^支支吾吾，顯然是弟媳婦不愿意讓弟弟回來。唉，她爸爸媽媽都在跟前，這個千里之外的婆婆，哪里會放在她的心上。

“彬彬，咱媽不缺錢，你寄回來的錢媽都給靜靜存著呢，一分都沒花，地上補助的錢夠媽用了，還有我呢，可媽想兒子，孫女，我能代替的了嗎？你自己跟媽說！”燕子真生氣了，把手機遞給媽媽。

媽媽用顫抖的手接過手機，還未說話眼淚就下來了：“斌娃啊，你們啥時候放假啊？靜靜都長多高了??？都該不記得奶奶了吧，放假了帶娃回來轉(zhuǎn)轉(zhuǎn)......”燕子不忍心看著媽那可憐 的樣，也怕媽媽看到自己的眼淚，轉(zhuǎn)身走出屋子，坐在院子里生悶氣。

弟弟小時候多聽話啊，又懂事又機靈，從不惹爸媽生氣 ，好不容易長大了，上了大學(xué)，工作了，娶了媳婦，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原以為媽媽終于可以安享天倫了，可弟弟怎么會變得越來越冷漠，連她這個相依為命長大的姐姐和受盡苦難的媽媽都忘了呢？要是爸爸還在，媽媽至少還有個伴，也不至于一個人守著一棟空宅子，孤苦伶仃了。

想起爸爸，燕子又難受地哭了。在燕子姐弟小時候，他們的家還是很幸福很溫馨的，媽媽勤勞能干，爸爸學(xué)的一手木匠的好手藝，每年農(nóng)閑時出去打打工，小日子過得也很寬裕。姐弟倆上學(xué)成績又好，爸爸說一定要供他們上大學(xué)，為祖上光耀門楣呢。

可是，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在燕子上高中那年，爸爸晚上騎車從工地回來，遭遇了車禍，當(dāng)場死亡，那個可惡的肇事司機居然跑了，調(diào)查了很久，也沒找到線索，只能不了了之。

沒有了爸爸，家里失去了頂梁柱，只靠媽媽種地那點收入，根本就供不了兩個孩子上學(xué)。在至今還依然重男輕女的農(nóng)村，男孩子就是一個家里的希望，為了爸爸未了的心愿，為了幫媽媽減輕負擔(dān)，燕子主動退學(xué)，和村里的姐妹去南方打工，供弟弟上學(xué)。

南方的工廠里，條件那么惡劣，成天在流水線上工作，為了多掙點錢給弟弟用，燕子沒日沒夜地加班，每天累的都快散架了，，節(jié)假日也不肯休息，每年只在過年時回來幾天，又踏上南去的列車，只為了弟弟能安心完成學(xué)業(yè)。好在弟弟也很爭氣，先考到了市里的重點高中，三年后考取了一所師范大學(xué)，畢業(yè)后到新疆當(dāng)了一名教師，雖然離家遠，可畢竟有了光明的前途，燕子和媽媽心里還是覺得很欣慰。

燕子直到弟弟工作了，才回到老家找了門親事結(jié)了婚，那年她都二十七歲了，在農(nóng)村都成老姑娘了。結(jié)婚后，燕子憑著在工廠里學(xué)的那裁縫手藝，在離家不遠的小鎮(zhèn)上開了家裁縫鋪，生意還好，又可以就近照顧媽媽，雖然累點，可燕子心里也很滿足。

弟弟剛工作那幾年，每年寒暑假都會回家看望媽媽和姐姐，幫媽媽干地里的農(nóng)活，幫燕子照料小店的生意。那時候，娘仨坐在一起樂呵呵地吃飯，晚上在院子里乘涼，聽弟弟講一些學(xué)校里的趣事，一家人多快樂啊。

后來，弟弟在工作的城市按揭買了樓房，找了同一個學(xué)校的女老師 結(jié)了婚，為了幫弟弟籌備婚事，燕子拿出所有的積蓄，為這事還跟婆婆鬧得不合，老公也頗有微詞，可為了自己的弟弟，燕子都認了。媽媽也賣了家里所有值錢的東西，總算讓弟弟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成了家，娘倆心里的一塊石頭也著了地。

生下靜靜后，弟媳婦要上班，弟弟把孩子送到老家讓媽媽帶，正好村里的地征收了，媽媽也閑，有孩子陪著，日子過得倒也愜意，弟弟和媳婦也天天打電話來 ，只要放假就趕回來。那時候的媽媽，整天笑呵呵地抱著孫女滿村子轉(zhuǎn)，可精神了。

靜靜三歲后，要上幼兒園了，弟弟他們就把孩子接走了，孩子剛走那些日子，媽媽急的吃不香睡不著，天天盼著放假了，就能看到兒子和孫女了?？墒?，自從靜靜上小學(xué)后，娟子就以孩子補課為名，再也沒讓孩子回來過，弟弟也說忙，幾年沒回來了。每次打電話問，弟弟就說給她們打點錢，好像自己和媽媽給他們打電話就是為了討債似得，弄得燕子連電話都不好意思打了。

燕子一直想不通，弟弟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呢，按說他們兩個都是老師，受過高等教育，為人子女的道理應(yīng)該比自己懂得多，可他們怎么能忍心把媽媽孤單單地丟在家里，連回來看一眼都沒時間呢？真的是他們太忙，還是弟弟已經(jīng)忘了本？

“燕兒，別哭，斌娃說有空就來看媽呢，再說，媽不是還有閨女在身邊嘛。”媽媽接完電話出來，看到燕子坐在院子里抹眼淚，又過來安慰女兒。

燕子擦去眼淚，看看天已快黑了，還得回去照顧孩子呢，就安頓媽媽：“媽，我回去了，你記得按時做飯吃，不舒服了就吃藥，別再去路口等了，他們回來會打電話的?！?/p>

“嗯，媽知道，再不去了。你路上騎慢點，小心車！”

娘倆相跟著出了院子，燕子走出大老遠，停下車子回頭望，媽媽還站在院門口的槐樹下，單薄而可憐的身影慢慢地融入夜色，燕子又忍不住流下眼淚。

幾天后，當(dāng)燕子再次來到村口時，她依然看到媽媽坐在路旁的老柳樹下，兩眼定定地望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好像一座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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