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馬鵬

十四、為湊學(xué)費，媽媽賣掉了唯一的馬，家里唯一的交通工具沒了，阿媽被迫離家打工養(yǎng)家

古寨向南，翻過兩座山便到了街末（布依話，扁擔山布依區(qū)中心鎮(zhèn)），古寨向北，涉過一條小河（這條河是在黃果樹瀑布上游），爬完一座山便到了果寨（漢族寨子，屬于縣城中心鎮(zhèn)）。一南一北，兩個地方都是布依族人民進行買賣的重鎮(zhèn)。唯一的區(qū)別是，街末是布依族人，而果寨是漢族人。

說到果寨，我們布依古寨跟果寨曾有過一段淵源。不過，那已成往事?，F(xiàn)在兩個寨子的人民都友好和諧和平共處，不僅如此，兩個寨子的人互相通婚也成了潮流。

這不，古寨小青年阿發(fā)剛喝過喜酒，娶的就是果寨村村長的女兒。女孩不但長得漂亮，人也勤勞。天沒亮就起來挑水，每天跟阿發(fā)上山砍柴到天黑，回來還得煮飯做菜，樣樣能干。古寨人見著阿發(fā)，無不夸他娶到這么好的女人是福氣。阿發(fā)想不勤勞也被女孩帶得勤勞了，古寨人便說是女孩的功勞，阿發(fā)聽到了也只是笑笑。

聽阿公說，他年輕的時候喜歡上了一個漢族女子，由于那時候人都比較無知，民族存在感特別強。漢族人瞧不起布依族人，布依族人也嫌棄漢族人。布依族人跟漢族人相遇，往往肢體都會發(fā)生碰撞，產(chǎn)生糾纏。(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失利的一方，回到家后，往往會召集寨子里的長老來到另一村討還公道，不滿意的一回到寨子，直接拿著家伙出來，把整個村子鬧得烏煙瘴氣的。當然，沒有勝方與敗方，只能是兩敗俱傷。

那時候，受社會的影響，不管是布依族人還是漢族人性子都比較急，人心太浮躁。動不動就想用武力來解決問題，卻不知道，用武力解決問題的都是一群沒有智慧的莽夫。后果便是，誰都沒有得到好處，最后都落下了一個“蠻人”稱號，造成別的村落敬而遠之。

民族間不和諧，阿公與漢族女子的戀情注定不會有好的結(jié)果。據(jù)阿公回憶說，阿公跟漢族女子的相遇，純屬偶然。

那一天正直夏日，太陽早早出來。未到8點，太陽就已經(jīng)把金色的被子牢牢蓋住古寨，使里邊的人悶得透不過氣來。

阿公的同伴來找阿公到河里抓魚，由于來得太早，阿公還賴在床上不肯起來。阿公起來后，兩個人快速往嘴里塞了幾口稀飯，顧不得飯燙與不燙，便草草了事。

一個拿著簸箕，一個人拿著水桶，很快來到河邊。來早的緣故，他們看到了霧與河水在偷情，吻得纏纏綿綿難舍難分。被阿公撞見后，霧的臉一會兒變紅一會兒變黃，便在尷尬與不舍中分開。水羞澀了，水面自然而然一片黃。

阿公跟同伴便開始搜尋抓魚的角落，抓魚的角落，不是那種隨意選擇。抓魚的地方，玩玩都會選擇一片區(qū)域，中間水深，四周水淺的地方。水深的地方，通常都是魚喜歡光顧的地方，而且夜剛過，魚應(yīng)該還沒有移動過夜的位置，因為魚也是有家的。

選好后，便用石頭把水淺的那一圈堵住，不讓水流出去，也不讓水流進來。都弄好后，便開始用桶跟簸箕把水一點一點的淘上來，一直到?jīng)]水為止，快的話中午就差不多能完成，慢的話要到下午，那時候就可以大動抓魚的干戈了。

可能是阿公跟同伴年輕力壯吧，不到中午水就全被堯干了。用桶裝魚，一個用簸箕堯，一個用手抓，玩得不亦樂乎，當然也抓得了好多。

后來，他們邊上來了兩個洗衣服的女孩。開始阿公他們沒怎么在意，只顧著抓魚。無意中聽到他們說漢話，才知道他們是漢族女孩。河的這岸，布依族人覺得是古寨的，對岸才是漢族人的。今天，兩個女孩竟敢闖進來，把阿公他們視而不見嗎？他們?yōu)榱顺隹趷簹猓瑳Q心要讓他們嘗嘗厲害。阿公的同伴，咕嚕咕嚕地在阿公耳邊說了一大堆話，似乎想到了一個惡作劇。

阿公一跳就跳到了岸上，然后把衣服全脫了，只剩下私密部位掛著一個三角褲。阿公嚇到河里，讓同伴把全身都敷上泥土后，活生生一個流浪人。

阿公去的時候，順手從桶里抓了一條魚。慢慢走近了那兩個漢族女孩后，阿公準備嚇唬一下他們。誰知，先被穿紅色衣服的女子看到。由于他們正在洗衣服，自然而然臨近河邊。阿公弄這么一出，就算男人也會受到驚嚇，何況還是弱不禁風(fēng)的女子呢？先看到的女子，受到驚嚇自然而然落到了水里，撲通幾聲后便沉了下去。

阿公只是想隨便嚇唬一下，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面。阿公呆了幾秒，便急忙跳到了水里，把那女孩給救了上來。救上來的女孩子昏迷不醒，旁邊的女孩子自然被嚇得哭了。阿公的同伴知道闖禍了，便跑上了來。

阿公也讀過書，所以也知道一些自救的常識。阿公顧不了那么多了，嘴對嘴給那女孩做人工呼吸。做了幾次后，女孩蘇醒，睜開眼看到阿公對自己這樣放肆，自然而然罵阿公是畜生。阿公辯駁說那是為了救她，女孩則說那是因為阿公嚇到了她。阿公則辯駁說，還沒有靠近他們，是她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女孩被阿公的話弄得糊里糊涂，說不過阿公，只能啞巴吃黃連，不再爭論人工呼吸的事情。女孩問阿公，嘴對嘴呼了幾次，阿公果斷說兩次。阿公是騙她的，明明做了5下。旁邊的女孩動口準備說話，阿公給她使了一個眼神，這才堵住。

落水的女孩看到阿公長得挺俊的，身子夠健康夠結(jié)實的。假裝把臉沉了幾分鐘，故意裝作不開心，用手往眼角邊摸了摸。其實心里應(yīng)該在暗想，怎么才兩次呀，我醒得太早了吧。

阿公以為女孩哭了，阿公最怕的就是女孩子哭了。急忙搶著說，我不是故意的，這不是為了你嗎？現(xiàn)在的你好好的，應(yīng)該感到高興才對。不過還是真心對不起你們，我們不應(yīng)該對你們使惡作劇，我們欺負女子，不是男子漢。

女孩被阿公說的差點笑了起來，但為了保持女孩應(yīng)有的矜持，沒有表現(xiàn)出很明顯。女子說，你要補償我。阿公說，我現(xiàn)在一聲赤裸，什么都沒有。忽然看到地上剛剛為了救女孩子丟下的魚，便上前撿起放到了女孩面前。

女孩說，這樣就行了？阿公讓女孩等一下，然后跑到了抓魚的地方，把整桶魚都提了過來。看到這么多或奔亂跳的魚，女孩終于笑了。擱在阿公心頭的一塊石頭，便有了著落。

阿公跟女孩這一親，真親出了感情。以后的很多天，小河便成了他們約會的好地方。時間就這樣一直不溫不火的逝去，阿公長大了，女孩也長大了，兩個人都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齡。

阿公終于鼓起了勇氣把他跟漢族女孩談戀愛的情況給說了出來，阿媽聽完什么話都沒有說，而是走向廚房拿出了一根棒子，往阿公身上抽去。阿公本來就料到了結(jié)果會這樣，所以沒有躲藏。畢竟肉都是連著心的，肉痛心也跟著痛?？蘖藥紫?，承受不了，便往外逃了。而阿公這一逃，便逃出了民族之間的爭端。

阿公那時候，漢族跟布依族是水火不容的兩個民族。據(jù)說，有一次漢人感覺這邊的土地不錯，便找了很多理由霸占布依族人的地方。在布依族人的土地上建了很多房子，引起了布依族人的不滿。多次溝通無效后，布依族人決定以牙還牙。找了幾個利索的小伙子，白天趁漢人干活出門時把自家的豬放到漢族人家里去。等到傍晚收工后，布依族人便來找豬。

來到了漢人所在的地方，便對漢人說，聽說我的豬被你們漢人偷了，你們可否承認？漢人沒偷，自然不滿布依族人無緣無故地找茬。于是，兩方便開始吵了起來。最后大家做出了一個決定，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諾。全漢族人打開門，讓布依族人來搜。收到了的話，漢人必須選擇離開這里，收不到的話就換布依族人離開。

布依族人開始一家一家地找，因為事先有人藏好了豬，所以找到豬自然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所以，漢人只能帶著一種憤懣離開。人雖離開，但心里一直充滿怨氣。一直想找個機會報復(fù)，但苦于找不到。所以，漢人跟布依族人那時候是不相往來的。才會有阿公說想娶漢人女子時，表現(xiàn)出那么的情緒化。

女孩這邊也把事情跟了家里人說，那邊的父母便把她關(guān)了起來，讓女孩死了這條心?？赡贻p人就是年輕人，做事從來都不會細想，喜歡的就會想方設(shè)法去做，因此，牢籠根本關(guān)不住人。

女孩在好友的幫助下，逃到了小河邊來跟阿公會面。然后做出了一致決定，選擇外逃。

他們逃走后，兩個民族多年積下的恩怨終于爆發(fā)了。漢人認為是布依族人拐賣了自己的女兒，而布依族人則認為漢族女孩是妖精把自己的兒子給迷住了。

于是誰也不甘示弱，便只能與武力來解決問題了，所有的矛盾都在一起算了。布依族人在河的一面，漢族人在河的另一面，兩邊都買了炸藥，雷管，還有一些被淘汰的搶。把連接兩方的橋都砸爛了，布依族人還自己研制出了一些簡單的大炮。當然，雙方都易守難攻。但一直打下去，也不是個事。

最后跟阿公玩得好的人到外面找到了阿公，把這些東西跟他們說了以后，他們與民族為重，決定回來?；貋砭鸵馕吨?，他們的戀愛長跑結(jié)束。

兩人回來以后，雙方都沒有了打仗的理由，地區(qū)政府也派人來談判，最后雖然握手言和。

阿公回來后不久，便跟從小已定親了的布依族女孩結(jié)婚了，漢族女孩據(jù)說是跟一位商人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兩個人便也沒有在見過面。

連接兩岸的橋被炸毀后，便沒有在重修?？赡苁菫榱司咽廊?，莫忘歷史吧。戰(zhàn)爭因為愛情而起，橋也是因為愛情而終。因此，大家都把它換做斷橋。

從斷橋上去不久，便到了果寨。這個所謂的果寨，便是以前的漢人。但現(xiàn)在大家都差不多融合在了一起，人與人，民族與民族間的界限沒有了。大家都相互被同化了，看不出誰是漢族誰是少數(shù)民族。當然，也有些漢人為了給自己的子女獲取利益，高考能夠加20分，便找關(guān)系托人該了民族。有些布依族人，也想換個身份該為漢族也有。

果寨，這一片區(qū)人雖不怎么多，總?cè)丝谝仓?00戶左右。由于這里交通便利，大家都清楚這里是貿(mào)易的好地方。因此，這里成了買豬賣豬買馬賣買牛賣牛的好地方。當然還有小商品交易，比如柴米鹽油啦，衣食住行等等。由于，這一邊賣東西的都是自家產(chǎn)的，所以價格比較便宜，特別是蔬菜類的食品很便宜。

趕集的這一天，阿媽起得很，便把馬放了出來，拿出了對馬來說很豐富的食物。馬不知道的是，好吃的往往都是不好的結(jié)果。由于，阿妹嫁妝賣了以后錢還不夠，便只能把從馬身上著手了。

我想阿媽一定很舍不得吧，因為這個馬陪伴了阿媽這么多年，也該有感情吧。而且，這匹馬是阿媽跟阿爸結(jié)婚時，外公外婆送的。因為在布依族人當中，把動物作為崇拜的對象，特別是牛馬。因為，他們不吭不響，從年初干活到年末。因此，布依族人便定了一個節(jié)日來給牛馬慶祝。那就是每年的農(nóng)歷4月8日，這一天誰都不能勞作，而是帶飯與牛一起到野外吃，讓牛馬好好休息一天。

所以有錢的娘家，除了送嫁妝以外，往往會加上一頭?；蛘咭黄ヱR。外公家也算當?shù)刈罡辉５娜思伊税?，出手闊綽也便理所當然。但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外公愛女心切吧。阿媽確切地說應(yīng)該是下嫁吧，阿爸那時候家里一貧如洗。外婆家子女多，從小到大一直讓阿媽干活，書也沒有讀，想想也覺得對不起孩子吧。因此，孩子的婚姻，外公外婆就沒有干涉，只要阿媽高興就行。下嫁，注定生活艱苦，因此外公給了阿媽一匹馬，希望能夠幫阿媽分擔一些事，讓阿媽不那么辛苦。

由于古寨的路凹凹凸凸的，而且大都很窄，小小的路，車子過不了，就算能過也沒錢買車。因此，馬便成了這里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我家地都很遠，地遠的要走半天才到，地近的也要走兩三個小時。倘若收包谷，收大米時，人挑辛苦不說效率還很低。因此，我家便只能靠著馬干活了。

阿媽把馬賣了以后，活絡(luò)就斷了。阿媽跟阿爸商量后，決定讓阿爸一個人收包谷跟谷子吧。因為我讀書需要生活費，弟弟們讀書也需要書學(xué)費。馬賣了，今年又發(fā)生干旱，在家只能等死了。所以，阿爸想讓阿媽出去試試看吧。然后這里有一個問題是，阿媽的普通話不好，老板說的話，阿媽能夠理解嗎？

我不由得擔心了起來。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3658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