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識得菖蒲，是在書本上。感覺有些生疏的兩個字，組合起來卻極美，相依相偎的，有著分外纏綿的味道。 光從字面上，就能讀出一幅波光澹澹，草色青青的鄉(xiāng)村圖畫。那時我想，菖蒲該是從詩經(jīng)中長出來的草吧？和蒹葭，荇菜這些詞一樣，帶著詩的特質(zhì)，長了千年。

那時所有的認知，僅停留在文字和想像里。就如幼年時，一直以為，端午節(jié)掛在門楣上避邪的，長得像劍的草是蘆葦。后來稍大一些，才從母親口中得知它叫水劍草，與蘆葦并不同。及至成年后，忽一日得知菖蒲就是水劍，又大感詫異，如小時候聽神話故事中，織女可以下凡成為牛郎的妻子一樣神奇!

青青的菖蒲，形狀像劍，其實并沒有凜然的劍氣。所以，相對于菖蒲化劍除魔斬妖的傳說，我更喜歡女子青英，因家貧用洗凈的菖蒲裝點門楣，卻得來好運這類的故事。這樣的故事里，有美麗善良的女子，有真摯純美的愛情，有富有同情心的人們，更符合長在鄉(xiāng)間水中的菖蒲的純樸性情。據(jù)說菖蒲有毒，吃了能使人至幻，這一點像愛情。真正的愛情是毒藥，中了毒的人，情商為零，智商為零，滿心滿眼里都是那個完美的他（她）。

摒去傳說和想像，菖蒲實是鄉(xiāng)下常見的一種草，它們?nèi)壕鄱?，擇水而居?a target="_blank">春天一到，春水盈盈的池塘里，菖蒲們就開始自由生長。待到五月，已經(jīng)長得極為茂盛，遠遠望去，一片濃郁的清涼翠色。但清涼中又不泛熱鬧，如鄉(xiāng)村的鄰里之間，親親密密，和和睦睦的關系一般。如若有風吹過，還可以聽見它們竊竊的低語，或嘩然的歡笑。坐在水邊放牛的孩子，聞到菖蒲散發(fā)出來的，越來越濃郁的清香，就知道，端午節(jié)快要到了。

端午，是唯一個充滿草木清氣的節(jié)日。每年端午的前幾日，母親便會割一大把艾草和水劍草回來，放置在家中。小小陋室，便充滿了香氣，那是節(jié)日的氣味。我小小的心里，也充滿了歡喜.還隔著日子，睡夢中，已經(jīng)聞到了粽子和咸蛋的香味。到了端午那天，家家戶戶的大人忙著包粽子，煮咸蛋（雞子，鴨子），煎油姑子，煮蒜子，五種食味的名字里都有子字，寓意為五子登科。小孩子們，則忙著在門前與窗戶前掛艾草與菖蒲。鄉(xiāng)間隨處可見的菖蒲和艾草，忽然化身為可以保衛(wèi)家園的神劍利器，是件太有意思的事。更有意思的是還要在身上涂抹雄黃酒。母親用碗盛上自已做的白酒，然后放入雄黃攪勻，用紗棉沾了，便往我裸露的皮膚處涂抹。冰涼的雄黃酒，撲鼻的酒香，以及母親輕柔的耳語，揉合在一起，讓人有一種特別奇妙的感受。

這種感受，歡愉了整個童年。及至結(jié)婚，每一年端午，依然要掛菖蒲祈福。掛的菖蒲與艾草，常常是由孩子的爺爺割來。有時，我的母親，怕我們不記，也會專門的割了送過來。于是，青青的兩把菖蒲和艾草，還有雙方老人家們親手包的粽子，重疊在一起，散發(fā)著重重疊疊的香，重重疊疊的愛。(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五月，守候在鄉(xiāng)間池塘里的菖蒲，又該長得茂盛吧？想像之間，菖蒲那特有的香氣，混雜著幾分牽念，便穿過鄉(xiāng)村和田野，穿過山丘與河流，穿過城市的高樓和街道，裊裊挪挪地飄過來，飄過來。

文/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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