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可有十三月
顧雪拭去從眼角劃過臉頰的兩行淚珠，顫顫巍巍地走上那被染上了死寂般純白色的武廣高鐵，我不知道我還可以挽回多少，我也不知道憑我一己之力還可以改變多少，但此刻，我只知道，不知道她是否有意地不曾回過一次曾經(jīng)回過無數(shù)次的眸子......我們大部分人，終將被時代改變，只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可以改變時代。
1 所謂的優(yōu)秀，不是一種特性，而是一種習慣
剛從那個我無數(shù)次回眸狐疑觀望的夢中醒來，在一陣糾纏我高中生涯兩年的鬧鐘聲中，如往常一般，我每天習慣性地提前十分鐘設置好鬧鐘，因為我覺得，這每天留給自己起床后思考的十分鐘，在這個生活節(jié)奏日趨飛快的時代，是極其奢侈且珍貴的！望著自己臥室窗戶上的藍色窗簾，那個曾經(jīng)被我以藍天為意而買來的藍色的窗簾，如今看起來是如此的礙眼，我是個多愁善感的人，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的事情是可以用眼睛就可以看出本質(zhì)的！所以，我愛上了藍色窗簾背后給我留下藍色天空的遐想空間，可是我似乎天真地忽略了“藍色”這種顏色背后所隱藏的憂郁之情，如今我一早起床，本來一天算不得上太好的心情就被這藍色憂郁的窗簾給攪合得不成體態(tài)了！
“過些時日就把這個窗簾換了吧，我可不想再看見這個讓人憂郁的藍色了！”我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下次有時間，就真的該把它給換了！
不過好心情可不是會因為一個窗簾就顯得云山霧繚的，聽說咱們班今天要轉(zhuǎn)來一個大美女呢！說來也奇怪，在高二學期末即將面對高考的這個關鍵時刻，怎么會還有人轉(zhuǎn)校，我看事情肯定不是我想的這么簡單，一定有什么隱情！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這次轉(zhuǎn)來的可是大美女啊！這個消息對于我們這個女生都長得不堪入目的班上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這番的思緒走光竟然一下子就把這珍貴的十分鐘給用完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完了完了，再過一會兒該遲到了！”在這一陣手忙腳亂的搗鼓和嘀咕聲中，我興奮地踏上了去往學校的路。
末了，在第一節(jié)語文課上，我們看到了這個期待已久的美女——
“大家好，我叫顧雪，是武漢二中轉(zhuǎn)來的擇校生，很開心能有機會和在座的各位一起迎接一年后的高考?！鳖櫻┑脑捯暨€未落，講臺下就像炸開了鍋似的，周遭一邊唏噓之聲——
“什么？二中的？沒搞錯吧，我聽說她以前在他們學校成績排名可是兩位數(shù)呢！以為是二本學校學生呢，她要是二中的，那她在咱們育才年級排名不是可以進前十了？”
“對?。】隙ㄊ谴蹬５?！要是她真有那么好的成績，尾巴早就翹上天了，還會來我們學校？現(xiàn)在的一些女生就是做作！”坐在我后排的兩個女生擠眉弄眼地挖苦道。聽她們兩個的語氣，像是兩個多年從事勞作的鄉(xiāng)下孩子，恨不得像挖紅薯一樣把顧雪的身世一股腦地全部挖出來。
“你們可別這么說，你們看她這么漂亮，所謂相由心生，她長得這么好看，我想，心里肯定也美得很，肯定不是什么大惡人！”坐在我左邊的一個男生為顧雪打抱不平著。
“你都不認識她吧？怎么知道她為人如何，你的這番蕓蕓，可是不曾有信服度！再說了，我們什么時候說她是大惡人了！你說話可得注意得體！”聽到這種地步，講臺下可以聽到的，也只剩下所有女生參差不齊的唏噓聲。此刻我倒是想起了一個詩人說過的一句頗具諷刺意味的話——永遠也不要和女人計較，現(xiàn)在的女人，是中國歷史上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你和她們計較，討不到什么便宜的。
而現(xiàn)在班上男生們緘默的態(tài)度，算是對這句話最好的恭維了。
“好了好了，同學們，不要再議論什么了，既然顧雪同學來到了我們班，以后就是我們班級的一份子了，大家來表示歡迎一下！”班主任張老師提議道，說起張老師，可是全校出了名的老好人，不論多么不講理的家長，張老師他都會坦誠相待，曉以大義，頗有耐心，而且，在家長面前，你永遠也不可能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的懈怠與傲慢，迎接家長的，永遠都是他那和年歲背道而馳的孩童的笑容。
隨著張老師的一聲令下，班上再次響起了炸開了鍋一般的嘈雜聲，與上次的唏噓聲不同的是，這次是雷鳴般的掌聲。在這陣熱烈般的掌聲中，顧雪這才像張被揉緊了的宣紙一般，慢慢地放開了！
顧雪來到了我們班的第一個星期，這個學習成績好得不能再好，人長得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女生迅速成為了全班，甚至整個年級男生的焦點！我第一次體會到同學們口中那所謂的蜘蛛網(wǎng)似的信息傳遞模式，顧雪絡繹不絕的愛慕者時常會像鐵盒子中受困已久的龍蝦一樣，在我們班門口爭相地推擠，于是，“顧雪”這個聞名遐邇的名字，瞬間成為了武漢育才高中最具影響力的兩個字。
可是命運，有時候就像一個旋轉(zhuǎn)中的陀螺，能扭轉(zhuǎn)它的，只有它自己，你永遠也不可能改變命運，就像顧雪不能改變自己的天生麗質(zhì)，不能改變自己成為全校的焦點一樣，她同樣不能改變大家對她的看法。
顧雪來到育才的第二個星期，她的一切駭人聽聞的過去，比她風光地來到學校那一刻的消息在學校中傳遞得更快——早戀、腳踏兩條船、懷過孕、離家出走、打過媽媽耳光......這些只有在小說中才可以一次性出現(xiàn)的詞語，一瞬間將“顧雪”兩個字所賦予給全校男生的希冀，狠狠地刺傷了！
可是我卻未曾在顧雪臉上看見過一絲的囂張跋扈，抑或是名落朝陽后的一星失落，這倒讓我警惕起她來了，這個女生，一定不簡單，“老謀深算”這幾個字都遠遠不足以來形容這個可怕的人了！
和顧雪的第一次交流，是在她來育才一個月后，正逢我們1月份的月考，成績公布后，顧雪以年級排名第五，班排名第二的成績再一次成為了蕓蕓討論之重點，當然，我還是一如既往地考了班上的第一名，別的太多話經(jīng)不住一提，因為，顧雪只以三分之差名列我之后，這讓一貫穩(wěn)拿第一的我平地生出了幾分畏懼，生怕變故之中生出冥冥爾爾，砸了自己的招牌，這是每個優(yōu)等生不想對面的事。
成績公布后的第二天，顧雪在體育課上找到了我：
“林落然，以前聽人家說你成績不錯，咋一看來，還真不錯，可是我現(xiàn)在來了喔，你可別像周郎一般，紅顏暗消??！才氣，可盡不得?。 鳖櫻┻@略帶嬌嗔和奚落的話語，讓我為之一驚，末了，還是無言憑欄。
“哈哈哈哈哈！我開玩笑的啦！學習這等事，哪里有止境?。∥业故呛芟胱屇銥槲曳窒硪幌聦W習經(jīng)驗，我想把成績再進步一些！”
“我的媽呀！你還想進步?。磕氵@是想我作死了！不行不行！”我不安地嘀咕道。
“顧雪，我覺得吧，所謂的優(yōu)秀，不是一種特性，而是一種習慣，沒有人天生就是優(yōu)秀的，只要你不停地去做一件事，你所做的這件事就會做的很棒，你就會顯得很優(yōu)秀了，所以，只有你習慣去變得優(yōu)秀，才會優(yōu)秀，你說難道不是嗎？所以，我也就是學習學習再學習了，沒別的原因，我也不是天生就是個天才，沒什么可以和你分享的！”事已至此，我便只可用這等的緣由來搪塞她了。
“這樣??！也對！”顧雪知趣的應了一聲。而這五個字，算是這一個月來我們之間最為平常的話語了。
可越是看起來平常的人，越是危險，魯迅先生不是說過嗎——人類如果沒有在沉默中死亡，便一定會在沉默中爆發(fā)！這看起來最為單純的顧雪，看來會成為我學習生活中最大的隱患了！
2 你眼中最喜歡的人所最討厭的人，就是你
自從上次和顧雪的第一次交流之后，這個孩子出現(xiàn)在我生活中的百分比，就像滴在白色宣紙上的黑色墨水一樣，墨圈被氤氳地愈來愈大。
起初我還秉持著不卑不亢的態(tài)度和顧雪相處的，可接下來顧雪的種種“行為”叫我不忍與她在保持任何朋友關系的維系了。
那是一個星期五的早上，顧雪的媽媽竟然不做聲響地來到了我們學校。來到我們學校之后，還毫無理由地和我們班主任張老師大吵了一架，害得張老師因為和家長產(chǎn)生糾紛受到了學校的警告處分。
“這個顧雪！怎么搞的，來我們學校才多長時間，就不停的鬧事。咱們張老師多好的人啊！你們看，咱們張老師對顧雪不薄吧？每天對她都噓寒問暖的，生怕惹碎了這個小公主那像玻璃一樣的性子！你們現(xiàn)在倒是看她，沒事把她媽叫到學校來！想干嘛？張老師怎么她了？啊？八成是這個妖精在她媽面前數(shù)落起張老師的不是了！豈有此理，這世上竟然還有人連張老師這么老實的人都欺負，這是上輩子該造多大的孽??！”
“說得就是，真是的！她剛來我們班的時候，我就覺得她不是個善角！你說她一天不惹點事不行啊？”又是她們兩個，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她們兩個挖紅薯的如今又叫嚷起來了了呢？這是在賣紅薯了？
“你們閉嘴！你們知道什么！還有不要侮辱我媽媽！別‘你媽’、‘她媽’地叫喚！”不知道什么時候，顧雪從教室門后沖了出來，末了，說完這句話后就奪門而去。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我迅速地追了出去！也許是一時的沖動，也許是內(nèi)心埋藏已久的感情，反正我實在說不出是什么東西冥冥之中推了我一把，將我推到了顧雪的方寸之內(nèi)。
是在學校的后門草坪邊，我找到了顧雪。
“顧雪，你沒事吧！”我只能以一個外人的身份謹小慎微地訊問著這個蕓蕓眼中不遭討好的女生！
“我沒事！謝謝你，落然！你能為我追出來，我已經(jīng)很開心了，我沒事！”
“你別誤會！我不是為你追出來的，我只是不想因為你一個人影響全班的和諧！”我急忙略帶推辭地解釋著。
“她們背后說我什么話，我無所謂，但如果人家在背后說你媽媽的壞話？你是作何感想？”哎呀！這個女生的心機果然重！她說這等話，難不成是想把我和她一起拉入眾矢之的？讓我和她一起再和同學們作對？
“她們這樣說話也是為了張老師著想啊！你知道的，張老師對待家長，從來沒有生過氣，更別說吵架了，一定是你的媽媽說了什么過分的話！”我靈機一動，瞬間轉(zhuǎn)移話題，我可不想再在那等存有立場的問題上亂了方寸。
顧雪不置可否，踱步到了離我只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吐啦出了至今叫我心有余悸的三個字眼——你不懂。
空氣是具體在什么時候凝聚起來的，我不敢再想了！只記得很是清心的校園，頃刻間化作了一潭死水，沉入深深潭底的，是叫人多年以后都不忍直視的那雙充滿怨恨的眸子。記得朦朧派詩人顧城說過——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可我實在看不出，這雙仿佛積攢了幾世的怨恨的眸子還有什么光明、希望可言，這個按捺不住內(nèi)心隱藏多時憤怒的女生，在幾近爆發(fā)點的時候露出了自己的本相，那雙不忍直視的眸子，把她那原本清秀亮麗的臉頰，蹂躪得近乎到了猙獰的地步！
末了！顧雪才像個受驚的兔子一樣略微地平靜了一些——林落然，謝謝你！知道嗎？在這個學校，你是我最喜歡的人！
“你知道嗎？你眼中最喜歡的人所最討厭的人，就是你！”望著顧雪遠去的身影，想著張老師受處分時無辜的神情和她那雙讓我一輩子都無法平靜的眼睛，我把這些字眼一字一字地吞到了肚子里！
這個在我看來連看起來都不再單純的女生，還可以做多少讓我靈魂顫抖的事情！
3 有些你覺得陌生的人，只需一瞬間，就會成為你的全世界
我的靈魂，再次為她的行為所顫抖了！
繼上次的爭吵時間結(jié)束后，顧雪幾乎成為了全班的公敵，沒有誰愿意再和她說上一句話了！包括那些龍蝦一樣的男生們，所有人，都不習慣站在真理的一邊，我們都喜歡站在大多數(shù)人的一邊，這是詬病！
無論如何，顧雪連和大家寒暄的機會都沒有了。
已經(jīng)半年多了，話說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自顧雪來我們班，我們依次經(jīng)過了落葉知秋、暮雪之冬、春花百態(tài)，這一緩，就到了夏天，還有一個多月就要高考了！顧雪也似乎“安分”了很多，和同學們一直保持著光年般的距離，如平行線般不得相交！
直到——
還是星期五，這個略帶諷刺的日子！我去張老師辦公室拿月考試卷的時候，無意中看見了張老師辦公桌上鼓鼓的一個信封，信封的邊角上隱約地露出了一張百元的鈔票！
“張老師，您這是？”我好奇地問道，張老師和我們之間，素來是無情感上的鴻溝可言的，年齡之間的代溝就更無從而言了！
“喔！不怕和你說，落然，這事你知道就行了，別到處說！這錢是我給我妻子治病用的?！闭f到這里，張老師摘下了終日侍目的眼睛，雙目緊閉了起來，雙手輕輕地按著太陽穴，眼圈不禁泛起了紅暈。
“張老師，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謝謝你！落然，你回去吧，把試卷發(fā)給大家！恭喜你啊，這次又是第一，照這個勢頭下去，武漢的任何一所一本大學，都沒問題的！”
“恩，那顧雪呢？她上次的月考就不太理想，這次......”
“恩，這次她落到了年級八十名以外了，這孩子......哎！你去吧，落然?！睆埨蠋煱胱魍普喌匕盐宜统隽宿k公室。
“我的天啊，上次掉到了四十多名，這次干脆掉到八十多名了！她還想不想上一本了！”我自語著，我想，每個高中生都清楚，對于一個高中生來說，好的大學，就是清代男性的辮子，要是沒了，一是感覺對不起祖宗，二是感覺有異于別人，三是感覺再無“出頭”之日！
對此，我正準備找顧雪談一談此事。放學后，已是幾近傍晚，我和顧雪倆人走在印紅了血色的黃昏暮色之下，相顧無言，末了，我倏地看見了顧雪手中領著的紙袋之中，竟然藏著張老師的那個信封，透過袋子，隱約才可以看到信封，要不是我今天看到了張老師的信封，是不會想到顧雪竟然會做這種......
我的靈魂被一陣不明所狀的暗流擊打得顫抖了起來：
“顧雪，我問你一件事......”
“等下再說吧！你知道嗎？落然，今天我很不安，因為我遭遇了一件叫人心碎的事，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是挺開心的，因為......”
“好了，我知道了！張老師也知道了，他告訴我的，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她不安地問道。
“我知道了！你這樣做......”
“對，我很缺錢！落然，這事你別告訴別人！”顧雪像個受了罵的孩子，滿臉，都寫著叫我不揭發(fā)她、不批評她的委屈。
“可是顧雪，你這樣做......”
“沒關系，你不說沒人知道的，再說了，我們不是要畢業(yè)了，沒人知道的！對了，落然，你剛才要問我什么？”
“明天再說吧！”我一把推開了快要投入我懷中的顧雪，徑自地走回了家。
真的，有些你覺得陌生的人，只需一瞬間，就會成為你的全世界，以前我還不知道，可是現(xiàn)在我清楚了！我糾結(jié)在該不該告訴張老師顧雪偷了他的錢的事！在這等關鍵時刻，我才覺察到了顧雪在我心中所無法取代的位置，要是別人，我一定第一時間揭發(fā)她了，可是顧雪...她可是顧雪啊，要是揭發(fā)她，她的高考怎么辦？會受到影響吧！還有，她那個脾氣暴躁，卻臉色發(fā)白的母親該怎么接受這個事實??！顧雪，她，她不會坐牢吧？那錢少說也有近十萬?。∧敲创蟮男欧?，一定不止這個數(shù)??！
到了這個節(jié)骨眼上，我只能勸顧雪回頭是岸了，或許，這是減輕她罪孽的唯一方式了！
“喂！顧雪，是我！”我給顧雪打電話到。
“什么事？”
“顧雪，老師的錢不容易！你把錢還給他吧！”
“還給他？為什么？我現(xiàn)在缺錢你知道吧！很缺，這錢，不可能還給他！我今天很累，明天說吧，還有，別說傻話了！”
過了十分鐘，我給張老師發(fā)了一天短信：
“張老師！請你原諒顧雪，不要讓她承擔任何法律責任！你的錢是顧雪拿的，你千萬別報警！錢還在她這里，她可能真的缺錢才這樣做的！請你為了一個18歲少女的前途施舍一次你的憐憫之心！”我知道，直到如今，張老師一報警，紙是包住火的，顧雪一定會受到......我實在不敢想象那個結(jié)果了！
可顧雪，這個孩子，她看起來是那么的單純...... 4 你因為咖啡、雞尾酒這些艷麗得極具誘惑力的東西不要我，現(xiàn)在不要怪我冰冷了，記住，我以前可是開水，有溫度的
想到這些后果，我急忙給顧雪發(fā)了一條短信：
“顧雪！我已經(jīng)告訴張老師是你偷了他的錢了！聽我的，你現(xiàn)在趕快和他道歉！我相信他的為人，你只要把偷他的錢還給他，他是不會追究自己學生的，你要想，老師他的錢可是給他妻子看病的??！他比你更缺錢，快，現(xiàn)在就給老師打電話，要不我現(xiàn)在陪你去老師家？”
末了，顧雪先回了一條短信給我——你是不是認為我只能配得上“偷”這個字眼？原來我在你眼中一直是這樣的？
我在一陣狐疑之中，收到了張老師回的短信：
“落然，你誤會了！事情是這樣的，其實，顧雪是我的女兒！我與她的母親三年前因為感情原因，走到了婚姻的盡頭，正準備協(xié)議離婚，是顧雪這孩子，她當時對我們提議道，讓我們分居三年，如果我們?nèi)曛畠?nèi)還沒有再婚的念頭再離婚也不遲！我們就這樣做了，顧雪這孩子很爭氣，為了讓我們復合，她努力讓自己變得優(yōu)秀，她認為我們會因為優(yōu)秀的她重新在一起！為此，去年她還特意從二中轉(zhuǎn)到了我的班上，她是想讓自己成為我和她母親之間感情的媒介！上次她媽媽來我們學校和我吵架，是因為她說自己的了胃癌，說讓我陪她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步！我當時竟然以為那是她想讓我們復合的借口，便大發(fā)雷霆起來，我給顧雪的錢，就是給她媽媽治病的，我對不起顧雪媽媽，也對不起顧雪！”
我突然如夢初醒，對啊，以前張老師不是說他有一個女兒嗎！只是跟了她媽媽姓！
我像是個和媽媽走丟了路的孩子，拼了命地跑到了顧雪家門口，死命地捶打著她的家門，歇斯底里地叫著顧雪的名字（后來才知道，我在那個晚上，把“顧雪”這個名字一次性都叫玩了），可是迎接我的，只有那個深邃地叫人心寒的大門......
第二天，顧雪沒有來上學，張老師也沒來，顧雪的電話一直關機，我只有打了張老師的電話：
“張老師，你和顧雪去哪里了？你們在哪里？在哪里?。?！”電話這頭，一遍又一遍地將我無盡的驚恐傳到了張老師那里。
電話那頭，是張老師這個中年男人略有哭腔的回答——我們在武廣高鐵車站！我們今天回老家廣州！顧雪的媽媽昨天晚上在廣州的醫(yī)院病逝了！
“還有多長時間發(fā)車？”
“2個多小時！”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逃學，18年來唯一一次逃學，也是唯一一次不想給自己留下什么遺憾！
在車站，我見到了張老師和顧雪。
顧雪的眸子，被無以名狀的淚珠噙滿了，那是我這些年來見過的最為真摯、單純的落淚了！真的！
“顧雪，對不起！”我不知道抑郁了這么久的情感，該以什么樣的字眼來抒發(fā)，而脫口而出的，卻只有‘對不起’三個字，當然，還有我可以當著她的面說出的為數(shù)不多的她的名字！
“我只想問你！落然，我是不是很有心計？我是不是一直在你眼中就這么言行不一？”顧雪問道。
“算了，孩子，落然他也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才......”張老師說道。
“不是，他每次都這樣，你以為我看不出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那是褻瀆！是侮辱，你嘴上不說，我假裝不知道而已，因為你是班上唯一一個和我說話的人，老實說，我心里有過你！可是那只是‘有過’，現(xiàn)在沒有了！”我這是第一次在顧雪的臉上看見這般痛苦的神情，一種罪孽感涌上心頭，還有，一種追悔，墜毀般的追悔......
可是，除了對不起，我還能說出怎樣的三個字呢？
“顧雪，我......”
“我以后不會再回到這個叫人傷心的地方了！”說著，顧雪顧雪拭去從眼角劃過臉頰的兩行淚珠，顫顫巍巍地走上那被染上了死寂般純白色的武廣高鐵。
“顧雪，你的高考怎么辦？”我問道。
“這個你不用擔心，落然，顧雪在廣州也有學籍，可以在那邊考！”張老師一邊解釋道，一邊跟著顧雪走上車去。
“顧雪，我們什么時候還能見面？我高考完就去找你！”
顧雪頭也不回地回了一句——你因為咖啡、雞尾酒這些艷麗得極具誘惑力的東西不要我，現(xiàn)在不要怪我冰冷了，記住，我以前可是開水，有溫度的!如果這個世界有十三月的話，你就十三月的時候來找我吧！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人喜歡把復雜的事情想得太簡單，這種人通常被人叫做“傻子”，他們活得很快樂；還有一種人，就是我，應該說是我們，喜歡把簡單的事想得太復雜！
如今，那個藍色的窗簾我依舊用著，不曾更換，因為我知道，它并不代表藍天，也不代表詩人才看得到的陰郁，它就是藍色的窗簾啊，我喜歡的臉色窗簾啊！
藍色的。
窗簾。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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