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異鄉(xiāng)行

2013-11-22 10:04 作者:黎水灣 0人讀過 | 5條評論相關文章 | 我要投稿

秋日異鄉(xiāng)行

閑來無事，怡然想起一星期前的那次異鄉(xiāng)行。

興國縣古龍崗鎮(zhèn)一個叫君香的婦女，患皮膚病多年，四處醫(yī)治無效，慕名到我那些朋友的皮膚病醫(yī)院醫(yī)治療，痊愈了。

君香喜出望外，一次次邀請我那些朋友去作客。在一次次盛情難卻后，朋友們決定前往。于是我也被他們拽著踏上了那次異鄉(xiāng)行。

晚秋，卻感覺不到一絲涼意，更別說是冷意了。秋陽輕輕地撒下來，青黛色的山巒早已染上了或深或淺的秋色，一樹樹紅的、黃的葉子，點染著一座座山，一道道嶺；天藍得可愛，間或一兩朵白云隨意飄過。于是感覺，如今秋天雖然少了人們嘆息的那種肅瑟氣韻，但它依然不乏絢爛、綺麗的氣質！

“鄒老師，我們上高速一會了，在哪下呀？”(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我的目光一下被拽了回來。

看著我欲問的樣子，曾醫(yī)生告訴我，鄒老師是個退休職工，因為他長期從事白蟻防治，經驗豐富，大家便尊稱他為老師了。

“鄒老師是君香的丈夫嗎？”

“不，鄒老師七十多了，君香才四十多，他們是一對相好?！弊隈{駛員旁邊那位子上的胡醫(yī)生（其實是護士，大家平時都稱她為醫(yī)生）向后探了探腦袋說。

“是嗎？”我有些愕然。

“鄒老師住興國縣城，多年前到君香村里防治白蟻，兩人一見便悄悄好上了。君香得皮膚病了，他一次次帶君香來我院治療?！?/p>

“平日，君香有事，一個電話，鄒老師便騎車八十余里從縣城趕到君香家，這次聽說我們要去，頭天他就買好東西到君香家了?！?/p>

我開始于心里揣摩起來：鄒老師雖然年歲大，卻一定儒雅；君香也許平泛些。他們是優(yōu)勢互補，不然走到一塊。君香的丈夫一定憨，甚至有些傻，長相還很丑陋。

猜想著，“霓裳”飛馳著，卻一直不見古龍崗出口。這地方我并不生疏，以前去吉安弟弟那里常從這里過，還住過兩晚，如今走在高速上已難辨東西。按理寧都縣城過這來不出百里，早該到了呀。

原來，高速出口是在古龍崗，名字卻不是古龍崗的，而是隔壁一個鎮(zhèn)的名字。我們不清楚，鄒老師也沒說明白。陰差陽錯，白跑了一百多里，在下一站掉頭，才到古龍崗。

穿過繁鬧的街市，君香住在街上的姐夫在街口大樹下等候，引著我們往君香家。小車穿過草木稀疏、且有些落寞的低丘，只見廣袤的田野裸露著空曠的胸膛，見不得一點稻子了，只籬笆里一些綠綠的菜畦點綴著無邊的秋色，偶見些黃牛在秋陽下覓食，一群小鳥“啾啾啾”于藍天劃過，輕輕落在水邊一叢叢黃竹上。

“快到了，轉兩個彎便是?！?/p>

順著君香姐夫手指的方向，只見一幢嶄新的三層小樓倚在山的臂彎里，屋后是一片新土------那自然是建房移掉一截山露出的剖面，兩側是蔥蘢的林子。再放眼，小溪兩岸半坡上的樹影里隱隱約約透出些黑黑的瓦檐，灰褐的墻壁，間或一兩幢小樓點綴其間；山于稍遠處突兀而起，一峰峰似與藍天相接，又由南而北對村子形成半圍態(tài)勢。

“歡迎，歡迎，真難得你們來”，頃刻便到了，一張張笑臉迎了上來。

我分辨著：那年歲大的男子便是鄒老師了，好精神的，是透著一份儒雅，瘦削的臉龐，細高的身材，精神矍鑠，雖滿臉春風卻掩不住歲月滄桑。

那是君香？肯定是她——和兩護士握手寒暄的那個。似乎沒有超出我的想像——平泛：撲拙的衣著，矮墩的身子，黝黑而有點扁平的臉上貼著兩片厚厚的嘴唇，女人的柔美在她身上似乎難以找到。他（她）們倆年歲相差那么多所以能偷偷走到一塊，也就不難理解了。

讓我意外的是，君香的丈夫不是我想象的那樣，他中等身材，清朗面容，不茍言笑但不時閃出一絲笑意，像平靜的水面偶爾會蕩出一兩個漣漪；目光悒郁，似有一懷心事，依稀又能讀出一份干練；有意無意總是避著我們的目光，更不會從容地看著我們。

怎么看他都比君香優(yōu)秀了許多，而他怎么會看上君香呢？又怎會容忍她紅杏出墻且熟視無睹、無動于衷呢？又怎會容忍一個與自己妻子有染的老男人在自己家里晃進晃出而安之若素呢？君香怎會那么做？自己的丈夫那么年輕，比自己又更優(yōu)秀，她怎么會和鄒老師好上呢？

隨著主人，走進還透著些馨香的新房。這是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的結合：一樓分上下廳，上廳安著神位，置著供案和香火；二樓是現(xiàn)代構建，四室一廳兩衛(wèi)，擺著全新的家具。讓我又一次愕然的是：這房子的木匠和泥匠活都是君香的丈夫。他是遠近聞名的巧匠。我心頭更浮起一堆疑云，增添許多的納悶和不解，不知道是該尊敬他還是鄙視他，心里矛盾著、糾結著。

午飯開始了，飯桌設一樓，沒有更多的尊讓，大家依次就席；君香的丈夫坐首席，我不知道這時他會有這種氣魄，儼然一家之主的樣子；鄒老師挨著君香的丈夫坐在左側；君香沒有上席。像是滿漢全席，狗肉、豬肉、雞、鴨、魚，滿滿一桌十五道菜。席間，你來我往，把酒互祝，卻只有鄒老師喝酒。君香繞桌不停地添酒、加水、勸菜、敬酒。

“曾醫(yī)生，你治好了我的皮膚病，我敬你一杯”，“咕咚”一聲，君香一杯酒就下肚了。

“胡醫(yī)生，肖醫(yī)生（其實都是護士），我每次去你們那里看病，你們都那么熱情、周到，像親姐妹一樣，我謝謝你們”，又一杯酒下肚了，沒想到，君香的酒量那么好，還那么爽快。

熱情、好客，氣氛濃郁而熱烈。該揮別了，大家緊拉著手，總是那么依依不舍，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了，他們依然還在村口目送著我們，我不由生起一份感動。同時也生出一絲困惑：他們那種奇異的三角關系是怎樣維系的呢？平日是怎樣相處的呢？這無異是一種悲哀！這也許是當今農村一些愚昧落后現(xiàn)象的宿影。

車又在飛馳。風搖下一路斑駁的樹影；山間，臍橙、板栗、柿子、蜜桔，流溢著秋天的成熟、馥郁和芳香。于疏影、熏風里，我們一會來到了此行的第二站：興國縣三僚村。

三僚，是個神奇而又神秘的地方。據(jù)稱，此乃中國“堪輿文化”圣地。何謂“堪輿”，即民間推崇、信奉的“風水”也。古來，中國堪輿大師大多源于此。這些大師，曾姓居多，也有楊姓廖姓者。他們遍布四海，蜚聲九州。

楊救貧，即楊筠松，唐朝國師，宋朝大將軍楊六郎的曾祖父。從前，準確地說來三僚之前，以為他是個神話人物，更不知道他和三僚有那么深的淵緣。據(jù)載，唐末，諸侯紛爭，烽煙四起，楊救貧拋卻一切繁華，隨大批難民南遷，漂到三僚，收徒授業(yè)，創(chuàng)立了“堪輿理論”，他在贛南二十多年，足跡踏遍每一座山，每一條河。小的時候，就聽過他在我們那邊的許多故事。

我的家鄉(xiāng)有處很有名的溫泉，傳說就是他“施法”后的杰作。那時，他在我們那一帶看風水，住在一貧民家，那人家有些小氣，顯出些不耐煩。楊救貧要走了，他削好兩根竹簽，插在南面一座石山腳下，對那家人說：明晚雞叫三遍你就去把那兩根竹簽拔掉，那是塊風水寶地，馬上有兩股滾燙的水涌出來，一股還你的洗腳水，一股還你的洗臉水。夜一片漆黑，夫妻倆打著燈，摸到南山腳下，竹簽一拔，果然兩股滾燙清亮的水涌了出來。從此，楊救貧和溫泉的故事流傳人間。

我老家后山有個地方叫豬子石，中間一個大石頭，四圍許多圓圓的小石頭，狀如豬婆帶小豬。相傳從前我村有個朱員外，盡盤剝百姓，壞透了。一日，楊救貧去我們村，恰巧遇見朱員外在喚一群往山上走的豬婆豬崽。楊救貧認識這員外，覺得是個機會，要治治他，為貧窮百姓出出氣，再也是警告他。于是，他仙手一揮，那群豬婆豬崽即刻變成了一群石頭，一動不動，呼之不應。員外大驚失色，從此再也不敢胡作非為了。

在三僚“遇上”楊救貧，意外又欣喜。也不由對三僚多了份虔誠和膜拜。舉目四望，三僚氣象萬千：氣派的賓館酒樓，堂皇的祠廟，宇頂耀眼的粼粼民居，蜿蜒而靜謐的幽幽街巷。

山，重巒疊翠，峰峰相環(huán)，仿佛一碩大翡翠項圈，佩于三僚頸上。

我不由驚嘆：真是有點奇異。

那天，游客寥寥，酒店、鋪面門雀可羅，楊公（即楊救貧）祠也重門緊鎖，曾公祠等也閉門謝客，不能不說遺憾幽幽。遂沿著一脈山梁，蹣跚而上。一個六十開外的男導游，正為四個游客（兩個六十多的男女該是夫妻，另兩個應是他們的女兒）一處處講解。不見遺跡，也沒勝景，只有一尊尊十二生肖石像安于嶙嶙峋峋路旁；每尊石像下鏤刻有漢、英、韓文，闡釋著每尊生肖的寓意。導游遞給我們每人一張名片，原來他叫“曾平安”，猴臉，淡眉，淺灰眼，佝僂著肩，細長個子，話若珠璣，曰“取名師”。他說一個人的名字很重要，自詡為數(shù)千人取過名。只見他為那家兩閨女的名字分別打分、占卜。

“你這名字一般，能打八十五分。”他拿根小枝椏，在地上加著一些數(shù)字，減著一些數(shù)字，然后煞有介事地審視面前那位約莫三十四五歲的漂亮女子說：“二十多時好多人追你，你手頭寬綽，但婚姻并不美滿。”

那女子笑笑，不見她點頭，也不見她搖頭。

“你這名字好，能打九十五分”，他在地上劃劃后，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對著那二十多點的姑娘說：“你人很漂亮，貴人很多，前途無量，但不要輕信人言，慎防上當。”

那姑娘抿著嘴，始終不見她言，不見她笑，一臉茫然。

我們中那幾個也躍躍欲試，也想讓他為自己的名字打分、占卜。司機劉愛蓮和曾醫(yī)生幾個很熟，在他們幾個的尊讓下，先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哎呀，你這名字帶有兇氣，尤其中間那個字，你有三災，眼下尤其不能開車，非死即傷。”

我們幾個面面相覷，被那不祥的占卜嚇了一跳，劉愛蓮則一臉驚恐。

“他怎么知道愛蓮會開車呢，看來這人有兩下，真能算，不可不信，”曾醫(yī)生很認真地說。

“現(xiàn)在哪個年輕人不會開車，叫我也能算到。”我反駁說。

大家“嘻嘻”地笑了起來。

劉愛蓮回憶說：“前不久，我在縣城一個據(jù)說很有名的瞎子那里也算過，說我開車膽大心細很平安?！?/p>

“這該聽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