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涼好個秋

2013-10-31 09:36 作者:背道而馳 0人讀過 | 7條評論相關(guān)文章 | 我要投稿

通訊錄久久擱置在第一頁，夜半的燈光映著我的影子像一只孤零零的野鬼，宿舍里室友的的鼻鼾聲此起彼伏，小五還永不間歇的磨著牙，我咬著筆頭無奈地望著小五的床鋪腦袋里亂哄哄的。

“林秋毫，男，校友……”

“ 又是林秋毫。我說，燕子你不至于每天都把自己搞的這么糾結(jié)吧？”大嘴巴的小五在我還沒有醒來時已經(jīng)在我床頭聒噪個不停。

“小五，你昨晚又磨牙了！”我揉揉發(fā)漲的耳朵，不滿的說道。

“嘿嘿……反正你晚上也睡不著，就算免費(fèi)給你聽音樂了?！?/p>

對于小五的無賴形象我早有領(lǐng)教，所以在早晨這個本來就口渴的時刻，我一如既往的選擇沉默。(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小五是我的室友、同桌兼死黨。真正建立起我們鋼鐵般堅(jiān)固的友誼是在一件難以啟齒的丑事之后。

高中一次歷史課上，河大出身的歷史老師在講到北宋經(jīng)濟(jì)時不知怎地竟勾起了她的似水年華，又不知怎地竟談起了開封的吃，灌湯包，桶子雞，鍋貼，五香風(fēng)干兔肉，東京三酥，花生糕……我敢打賭，那節(jié)課是我和小五整個高中聽課最認(rèn)真的一節(jié)課，一直到下課我和小五還未從吃中回過神來。中午，坐在餐廳里?？粗屓穗y以下咽的午飯，我又一次陷入開封的吃中，心里不免濕漉漉的失落。我望著小五，她也如我一般無精打采。經(jīng)過一個晚上的思想掙扎，第二天，我和小五請了病假，去了開封，為了吃。只是剛開學(xué)不久的我們太低估了老班，精明的老班在我們走后不久便分別通知了我和小五的家長。于是，一場空前絕后的人肉搜索便在S城展開了，這些是已經(jīng)到達(dá)開封的我和小五回來之后才知道的。我們?nèi)チ碎_封，找遍了大街小巷也沒有見到所謂繁華夜市。為了吃突然變成勇士的小五鼓起勇氣問了一個在公園里遛狗的老太太。老太太咧著沒有牙的嘴笑了許久，說：“小姑娘，夜市晚上才有?！蔽野l(fā)誓，那一刻我真想拿只喇叭告訴全世界：我不認(rèn)識這個叫小五的家伙。雖然那一刻，我也還沒有想到夜市是在晚上才有，但我沒有去詢問別人。憑著這種無賴式的阿Q精神所帶來的勇氣，我和小五以光的速度消失在老太太的眼前。

智商嚴(yán)重受到質(zhì)疑的我和小五，坐在龍湖前一個賣書畫的老店前心情沮喪。小五說：“去趟龍湖吧。這次失敗的出逃源自宋朝。”我雖然不明白去龍湖對彌補(bǔ)我們這次出行的失敗有幾毛錢的關(guān)系，但還是答應(yīng)了。于是，去了一趟龍湖，吃了一包開封花生糕的我和小五便草草結(jié)束了這次失敗的出行。

回到S城的我和小五一天之內(nèi)成為了S城備受矚目的對象，大街小巷上全都貼滿了我和小五的頭像。我和小五如過街鼠般向?qū)W校一路狂奔。此刻我們才知道事情的嚴(yán)重性。

這件轟動一城的最大笑話在我和小五十天的面壁思過和1000字的自我檢討中走進(jìn)了尾聲，但我和小五卻從此成為了密不可分的組合詞。每當(dāng)有人說起吃貨，S城人的腦海中便會不自覺的轉(zhuǎn)換為霍思燕和吳琉（小五）。

“今天周日，去逛街去吧。在學(xué)校呆了一個星期我都快發(fā)霉了?！毙∥灞г沟?。

“我不去，我的朋友歸類還沒有完成。”我拿回捏在小五手中的通訊錄，“林秋毫，男，校友……”

“真不去？”小五狡黠的笑著。

“真不去?！蔽倚闹杏行┚o張，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你若不去，我叫上王琳和……”小五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我笑。

我紅著臉，默無聲息。

“好了，被你打敗了，我陪你去！”我最終還是妥協(xié)了，因?yàn)槲液退龑Α昂汀焙竺娴拿侄夹闹敲鳌?/p>

當(dāng)然，去逛街的話，蘇馨奶茶店，是必不可少要去的地方。店主，就是蘇馨。去蘇馨奶茶店，是一次偶然的機(jī)會。那天我在圖書館借書回來時，天突然下起了雨。我慌亂中跑到一家店的屋檐下避雨，可是雨愈下愈歡，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味。我開始有點(diǎn)不淡定了，因?yàn)樘煸絹碓胶诹耍偻硪稽c(diǎn)恐怕便沒有公交可乘了。正在我準(zhǔn)備冒雨前進(jìn)時，從街道對面的店里走出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女子，穿著素凈，撐著一把天藍(lán)色的傘向我走來。等走進(jìn)了我才發(fā)現(xiàn)她手中還拿著一把傘，我看看四周除了我一個被困于街角的落魄者，再無他人，便心存感動的接過了傘。由于趕時間，只匆匆道了聲謝便離開了。

第二天，去還傘時，我才知道她叫蘇馨，是一家奶茶店的店主，奶茶店便以她的名字命名。她的店就像她的長相一樣，素凈、安靜，讓人有種說不出的喜歡。我也不知道是迷戀上這個叫蘇馨的女孩子還是喜歡上了她的奶茶店，每次去市里我總要去她店里坐一坐。她的店客人不算多，每次都是散散的坐著幾個人。作為一個喜歡幽靜的客人，我當(dāng)然對于她店里的冷清是歡喜的。但作為朋友，我實(shí)在為她生意的慘淡而擔(dān)憂。每當(dāng)問起為什么要開這么一個不賺錢的店時，她總會笑著反問我：“你為什么喜歡看書？”

這么來來回回去了幾次奶茶店，彼此便熟悉了。蘇馨很友好，不僅接納了我這個朋友，連小五這個聒噪的家伙也被她列入了朋友的名單。

說不出是什么原因，每次去見蘇馨總是一個潮濕的日子。這次也不列外，本來出門時天氣還好好的，可沒多久天氣便變得陰沉沉的，雨接著便下了起來。小五開玩笑的說，“依我看，蘇馨的奶茶店改命為避風(fēng)灣好了?！?/p>

到了蘇馨的奶茶店時，我們已經(jīng)被淋成了半個落湯雞。已經(jīng)是深秋，穿著濕衣服的我和小五早已凍的鼻涕連連，小五還時不時的打著噴嚏，和外面嘩嘩的雨聲遙相呼應(yīng)著。蘇馨一邊忙著為我們找衣服一邊忙著為我們沖奶茶。裹上厚厚棉衣的我和小五看起來像兩只體重超載的北極熊，以這種形象出現(xiàn)在店里的我和小五對于生意慘淡的蘇馨奶茶店無疑是雪上加霜，不久，最后一個在店里喝茶的客人也匆匆的離去了。我和小五一臉歉意的望著蘇馨，蘇馨卻并不怎么在意，一邊打理店，一邊說話：“這天氣真冷，今天就破例早打烊了。我前兩天研制了一種新奶茶，剛好抽著空閑做給你們嘗嘗?！?/p>

身為吃貨的我和小五，聽說稍后有好喝的奶茶等著我們，便再也掩飾不了深藏在歉意后的巨大喜悅。尤其是小五，很無恥的對蘇馨說；“真希望阿馨的奶茶店早點(diǎn)倒閉，將來等我工作就可以以最低的成本把這家奶茶店給承包了，讓阿馨只為我一人做奶茶喝……”

蘇馨的奶茶店后面便是蘇馨的小家，院子里有一片竹子，一個蓮花池，據(jù)蘇馨說，池子里還有金魚，只不過我只見過盛開的荷花。還有一個裝飾品似的老式水井，蘇馨說夏季時買來的水果她都是在井水里冰凍的，比冰箱里的水果好吃多了。蘇馨的臥室兼書房就在那片竹子后。坐在蘇馨臥室的窗前便可以聽見瀟瀟的雨聲，看到在秋雨中搖曳的竹影。

等待蘇馨的奶茶比等待世紀(jì)末的鐘聲還讓人煎熬。在小五撕心裂肺的催叫聲中，蘇馨和奶茶終于都來了。我有種預(yù)感這個傍晚的奶茶和我們?nèi)说?a target="_blank">故事有關(guān)。但我的猜想成了一個未解之謎，因?yàn)樘K馨告訴我，她還沒有想好奶茶的名字。那個傍晚，我們?nèi)齻€便依偎在窗前的沙發(fā)上，捧著奶茶，聽著秋雨，看著窗外的竹子，神情凝重，就像注視著自己的命運(yùn)。

這個秋季，是我們和蘇馨相識的第二個秋季，也是最后一個秋季。不久，蘇馨便離開了S城。

我和小五被越來越多的考試和不斷逼近的高考折磨似乎已經(jīng)失去了憑吊和感傷的力量，只有在偶爾失眠的時候才會想起蘇馨，想起那個像我和小五的避風(fēng)灣一樣的奶茶店。再后來連這偶爾的想起也消失不見了。我們被假裝為能改變我們命運(yùn)的高考消耗盡了所有的真情實(shí)感，若是還有感情可言，也只剩下依附在鮮紅的對號與叉子上那點(diǎn)兒可憐的潮濕心情。

在這場其實(shí)并篩選不出優(yōu)劣勝負(fù)的比賽中，我們以為得到的是未來，卻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最寶貴的一些東西。小五和我也因?yàn)檫@場最沒有意義的比賽分道揚(yáng)鑣了。臨走前，我們相約來到了蘇馨奶茶店，店門依舊鎖著，蘇馨還沒有回來。我和小五像兩只依戀舊主的流浪狗一樣，蹲在蘇馨奶茶店門前遲遲不肯離去，直到夕陽收斂了最后一縷暖意。

這是蘇馨走后的第一個秋季，我和小五也要就此分別了。

我去了B城，小五去了P城，我和小五就像這兩座城池一樣，隔著S城遙相相望。

我曾和小五開玩笑道：“你瞧，我們多像數(shù)學(xué)書本里的對稱圖?！?/p>

小五罵我依舊是個矯情的書生。

我想了許久，認(rèn)為她只說對了三個字，“我依舊”。

我確實(shí)依舊，在小五每年回來都給我一個驚艷或驚嚇的變化時，我卻如白開水一樣依舊。

不僅是外表上的一些東西依舊，就連習(xí)慣也依舊。暗戀的那個人依舊在暗戀，總是強(qiáng)迫性把把朋友歸類的習(xí)慣也依舊。

小五打電話說：“王琳和江永分手了，江永和你在一座城市。王琳昨天喝醉打電話告訴我，江永一直愛的人都是你燕子。她和江永只是一個錯誤的巧合……”

我沒有勇氣再聽下去了，我拿出通訊錄，又被“林秋毫，男，校友……”卡在了通訊錄的第一頁。

我決定回一趟S城，我想念蘇馨，比任何時候都想念。即使是夜車我也要趕回S城，這份思念告訴我，一刻也不能停歇，一定要見到蘇馨。

在第二天太陽出來的那一刻，我來到了S城。蘇馨的店還在，只是改了店名，換了店主，瘋狂的搖滾樂彌漫在整條街道。我坐在店門口的臺階上，眼淚就像搖滾一樣瘋狂不止……

這是我離開S城，離開蘇馨的第三個秋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