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感受文氣

時隔1600年前的晉咸和4年（公元329年），一代書圣王羲之26歲任江西撫州臨川太守，與江西、與臨川結下了不解之縁。

跨越歷史時空，江西人去浙拜謁王羲之，浙江人來贛尋王羲之故地，相互交融，情意綿綿。

選擇三月三這個日子，我來到仰往已久的紹興蘭亭，此行為書法而去。這天有在蘭亭舉行的第二十九屆中國蘭亭書法節(jié)開幕式及系列活動，期間的第四屆中國書法蘭亭獎書法展。書法人不去近距離感受，實為一大憾事。

乘火車到紹興。在紹興塔山古玩市場、魯迅故居鄰近的小巷子里，有一家由收藏新秀朱峰開的小店，我如約與前一天到達的校友梁敏相會。在小朱店里小憩片刻，觀賞他的收藏品，小朱讓我挑了兩本古舊字帖送我，一本是求古齋影印的《放大魏張黑女墓志》，另一本是《劉殿撰靈飛經(jīng)》。兩天后臨別時，他還送了一方出土抄手古硯給我，作為初次相識的禮物，盛情難卻，只能記下小朱這份友情。隨后，他就陪我們到古玩市場轉悠。

紹興乃文化之邦，自古為文人雅士薈萃之地，自然古玩市場比一般地方豐富，交易也頻繁，這對我們來說是滿眼喜悅。逛了幾家古玩店，粱敏挑選了三個紅木文盒，一個溫酒壺(此壺為光緒-民國年間景德鎮(zhèn)瓷繪畫家周鼎繪)，5千元。他和廣東一個藏友發(fā)微信圖片，藏友當即說翻倍價轉讓。紹興文脈厚實，此類做工精細之文房之物，自然是較多的。但硯臺卻是比江西貴，因為微州、肇慶有歙硯和端硯，產(chǎn)品應該在當?shù)亓鱾鞫?。我看中的幾方硯也就作罷，收藏我還沒入門。(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看來，不同的市場價位差別大，收藏玩得就是這種差異。當然，這要在高人眼里。對我這個不喑此道的外行來說，只是望眼興嘆。收藏市場有乾坤，怎么去玩轉，粱敏先生十多年的執(zhí)著癡迷，已經(jīng)是相當不錯的眼力，藏品也是多如山，靠這智慧賺錢，一是高雅，二是清白。羨慕不已。

小朱是梁敏先生在孔夫子網(wǎng)上淘寶認識的，這次相約，在接站的街口遠遠地就隱約認出。小朱說梁的氣質就是教師、學者。小朱不錯，去年紹興文理學院畢業(yè)，學的是高護專業(yè)，女朋友也是同窗美女，在市口腔醫(yī)院工作。小朱從小就對收藏感興趣，憑著多年的積累，在古玩市場附近這塊寶地租了一片小店，做起了古玩生意。自然有文化、時尚的素養(yǎng)，他可以在網(wǎng)上和全國的藏友們交流，比起一般的店家視野就開闊多了，也彌補了其經(jīng)驗不足的缺陷。從后兩天的接觸中，也深深感覺到他獨特的視野、鮮明的個性、初生牛犢不畏虎的膽略，這是闖事業(yè)干事業(yè)的重要基礎。我看好他。

小朱也沒放棄自己的追求，在準備應考公務員，想有一個安穩(wěn)的工作，再業(yè)余玩收藏。我也贊同，開著玩笑說，魯迅也是學醫(yī)后棄醫(yī)從文，終成巨匠。小朱紹興人，也能秉承文人薈萃地之靈氣，成就自己的理想。

二、仰望大師

古玩市場匆匆，趕回蘭亭學院，等候從北京乘飛機來的邱振中教授。近一點鐘吃過午餐，讓邱教授小憩會，下午兩點半的學術論壇。

第二十九屆中國蘭亭書法節(jié)、蘭亭問世1660年學術論壇選擇了三月三這一特殊的節(jié)日舉行，也是書法藝術節(jié)的重要內(nèi)容。邱教授邀請了兩位專家學者與他共同開壇論述，別開生面。一位是浙江美術館副館長、蘭亭書法社副社長斯舜威，他任過諸暨常委宣傳部長，在書法批評界以坦率、尖銳聞名；另一位是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哲學博士夏可君，一位有抱負、雄心的年輕學者。論壇的題目是《王羲之的傳承與誤讀》。邱作主旨發(fā)言，他說王羲之能成為中國書法的符號，有其必然性、偶然性，其后，分別從道、文、書的層面引導論述。他強調，古人對詩文看得很重，了解《蘭亭》要從文這個角度去看。現(xiàn)代的誤區(qū)是本末倒置，把文看得很淡。把握道的精神、文的內(nèi)涵，書以文重，有重大的現(xiàn)實意義。夏說：書法是哲學化的藝術，技近乎道，書法體現(xiàn)了書寫人的意志，書寫是時間性的重述。書法是中國文化核心之核心。書法與生命同步、同等，它綜合了中國人的生命思考、歷程，書法是人一生的軌跡。斯說：俯仰之際，留下書法最好，書法包涵道的精華，技藝成熟了，人文素養(yǎng)要達到一定的程度，才能相互融合與促進。

論壇后，我們陪著邱教授在報告廳外、在晚宴中、在他的工作室喝茶暢聊，談論、交流的還是有關書法的學術問題。與大師交往，也是多年、多次了，近距離接觸他，有一種高山仰止的感覺。他是一位聰慧過人的高人，光禿的頭，于別人身上，也許是一種禿頂病，在他，則絕對應證了那句俗話“聰明絕頂”。看看他的簡歷：中央美院教授、博導、書法與繪畫比較研究中心主任、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學術委員會副主任，專著有：《書法的形態(tài)與闡釋》、《中國書法：167個練習》、《愉快的書法――進入書法的24個練習》、《書法七個問題》等等足以令人折服。他是中國當代著名的書法理論家、書法家，更是一位博覽群書、著作等身的大學者。他智慧、勤奮、執(zhí)著，與世俗脫離，與社會無爭。每次交談，他對我們提得最多的是讀書，讀精幾本名著；書法創(chuàng)作也要深得傳統(tǒng)，從古人法帖中找原素。他對我的書法學習也反復提出要苦臨漢簡，從漢簡之靈動中找規(guī)律；臨習一定要精微細致，對筆劃的把握不放過一絲的細微。我深受教益，只是恨自己不能堅守，時時為世俗所誘，急功近利，不精確臨習教授建議的漢簡書法。

下榻蘭亭書法學院的專家樓，漫步在頗具江南庭園風格的校園教學樓、宿舍樓，參觀別致的學生教室，贊嘆邱教授當年的慧眼，選擇了人杰地靈的蘭亭風景區(qū)對面，作為首次開設書法學本科專業(yè)的專門高校院址，讓學生在這鐘靈毓秀之地，學習書法，體驗書法，感悟書法，體現(xiàn)出大學醬缸、染缸之特點，真是良苦用心呀。

感受此地的一草一木，自己也感同身受，時時處處體會自己已經(jīng)融入這所大學。學院創(chuàng)辦于2004年，邱教授親任院長，已有300余書法專業(yè)學生。目前正在規(guī)劃書法產(chǎn)業(yè)拓展區(qū)，新建書法精品展覽、實訓創(chuàng)作、裝裱陳列等場館，新建書法碩士專業(yè)，提升辦學層次與水平。

次日，我和粱敏進城，觀看第四屆中國書法蘭亭獎書法展，近距離欣賞代表中國書法最高水平的大展。新余書協(xié)十余人早晨到達，前來觀展，下午，市政協(xié)廖蘭芳主席也從杭州專程來觀展，我陪同了一下，她匆匆觀看后又返回杭州了。

早飯后，與小華、新余書協(xié)同仁告別，在新余籍學生小符的陪同下，前去學院對面的蘭亭景區(qū)游覽。

這是多年的期盼，書法人不去是一生的遺憾，拜帖、拜師是必須的。

柔和的陽光灑下，同樣是古人之筆下的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昨天的蘭亭，已經(jīng)舉辦了一場隆重雅致的第二十九屆中國蘭亭書法節(jié)開幕式，中國書協(xié)的各路大碗都云集于此，重溫古人雅集之盛會，期待繼往開來之盛事。今天我來，也只是步其后塵，重拾已往之事，仍有一種親近感。在王右軍祠、在鵝亭、在曲觴流水、在御碑亭，重溫《蘭亭序》八柱各種版本，了解其傳說故事，觸景生情，思緒把我?guī)У搅擞篮途拍辏?53年）三月初三日，晉代大書法家、會稽內(nèi)史王羲之偕親朋好友謝安、孫綽等42人，在蘭亭修禊事后，臨曲水暢飲，感懷賦詩，王為眾文人詩文集序，用繭紙、鼠須筆揮毫寫下了324字的墨跡手稿，后人贊其書法飄逸超群，稱“天下第一行書”，王也被人尊為“書圣”。

一個半小時的游覽也僅僅是走馬觀花。好在王也熟知，《蘭亭序》也是常臨，只差這一次的專門拜謁圣地，親睹實景。

三、古鎮(zhèn)韻味

離開蘭亭，小符和他的同窗山西女朋友陪我進城，與收藏者小朱相會。小朱夫婦專門陪同我參觀了魯迅故居、紀念館等，實地重溫了中學課本里魯迅筆下的生活場景，如三昧書屋、百草園等。雖然現(xiàn)在中學課本大量地減少了魯迅作品的份量，但也不能輕易抹去魯迅在國人中文學巨匠的地位。故居吸引了大量游客，許多是家長帶著孩子來參觀感受的，是為明證。

為了答謝他們的盛情，我在魯迅故居旁邊的一家紹興酒店請客。點了回香豆、臭豆腐、醬鴨、熏魚等當?shù)丶央?，坐在酒店臨街的小桌，小溝渠、烏蓬船就在身后經(jīng)過，和小朱喝兩杯黃酒，別有一番滋味。

熱情的小朱一再邀請我再游紹興縣境內(nèi)的安昌古鎮(zhèn)。這一邀又中了我偏好訪名勝古跡的雅好，便欣然應充。打的去，半小時車程，來到了距市區(qū)十多公里的中國歷史十大名鎮(zhèn)之一、CCTV中國魅力名鎮(zhèn)、浙東著名的水鄉(xiāng)古鎮(zhèn)安昌。

安昌歷史悠久，唐乾寧三年越王錢穋奉唐王之命平董昌之亂，故名其鄉(xiāng)名。這里數(shù)百年來商賈云集，百業(yè)興旺，在紹興有“金柯橋，銀安昌”之說。漫步在三里長的依河古街市，能體味到一幅幅喜慶祥和、古老淳樸的水鄉(xiāng)地方風情。商鋪作坊依次排開，臺門民居、石板弄堂、石橋橫跨兩岸，烏蓬船穿梭在水面，古鎮(zhèn)人家的生活習俗好像沒有被現(xiàn)代生活打亂，仍然是古樸自然的景致。這也許是此鎮(zhèn)開發(fā)較晚的原因吧。有時，原始落后，也是一種保護。那些人跡罕至尚無人煙的原生態(tài)地區(qū)，已經(jīng)成了一方難得的凈土，成為遠離塵囂的潔地，現(xiàn)代人向往的圣地。我們當倍加珍惜和保護它。紹興千百年來的民俗風情在古鎮(zhèn)大都得到保存延續(xù)，老式茶館、箍桶鋪、臘腸、扯白糖、仁昌醬油、筍干菜等，皆為特色；觀賞社戲、腰鼓、燈謎、水鄉(xiāng)婚禮、壽宴的民俗味，江南風俗一應俱全，令人留戀往返。

越國風情，令人神往。古鎮(zhèn)吸引天下人，自有它的特色與韻味。央視為了讓世人更加了解古鎮(zhèn)喜慶祥和、古老淳樸的水鄉(xiāng)地方風情、韻味，還專門對古鎮(zhèn)進行過專題報道。古鎮(zhèn)最迷人的是充滿年味的臘月，聽小朱介紹，經(jīng)歷千年不變至今仍然鮮活于民間、熱鬧于街坊的，是它一年一度的“臘月風情節(jié)”。期間，游人云集此地，逛老街、欣賞熱鬧的水鄉(xiāng)社戲、喜慶的船上迎親、傳統(tǒng)的手工釀酒、穿梭的烏篷小船......乃至祝福；觀看并品嘗搡年糕、裹粽子、灌臘腸、扯白糖的風味?？上?a target="_blank">春節(jié)早過，夏天即至，古街上只依稀看到幾家店門河廊上仍掛著一串串臘腸，舌尖上的誘惑，引得不少游客駐足攝影、購買。紹興傳統(tǒng)手工藝扯白糖技藝保留最完整的是安昌，陳記扯白糖鋪前，一位年73歲老者正在邊扯邊切白糖，手中的絕活，把玩的嫻熟極致，讓人贊嘆不已，吸引著眾游客的圍觀，難怪吸引了央視的垂青，央視“舌尖上的中國”欄目專程拍攝此地風情，還專門采訪了老藝人。買一點，嘗一口，鮮甜柔韌，唇齒留香。走進仁昌醬油作坊參觀，百年老店內(nèi)，醬缸飄香，撲面而來?！敖B酒行天下，醬園遍全國”，道出了仁昌醬油的悠久。這里還傳承著獨特的手工制作工藝，讓人感受醬油這調味品的古色古香。正值春筍采挖收尾季節(jié)，幾乎家家戶戶都在洗切加工曬制筍干菜，滿街的筍干菜香味，感覺這生活的原始閑適，曬下的不僅僅是筍干菜，也是一年的悠然生活，它可以每天都走上百姓的餐桌，一點點一絲絲，就足矣滿足平常人淡泊日子的舌尖。

走進安昌，真如置身于“水鄉(xiāng)文化的長廊，市井風俗的長卷,特色商品的長街”。讓我在豐富的中華文化底蘊之三缸（ 酒缸、染缸、醬缸 ）文化的薰陶中，感同身受到了越地風情的無窮魅力。

四、安昌師爺

安昌古鎮(zhèn)一行，沉浸在其綿綿古韻中，預料之外的還有就是對紹興師爺?shù)暮闷?，最讓我興致勃然、想探究一二。

做過秘書工作6年多的我，對類似秘書職務的紹興師爺情有獨衷，也懷幾分仰望。

清代官場有諺語云：“無紹不成衙?！闭f的是清代衙門中多紹興籍的幕友和書吏，他們廣泛分布在全國各地大大小小的衙門中。紹興人以其文化素養(yǎng)高、苛細精干、善治案牘等特點，成群結對地形成了龐大的地域性“紹興師爺幫”。 紹興人所以不遠千里入都為胥，又與紹興人不戀鄉(xiāng)土的鄉(xiāng)風和當?shù)厝硕嗟厣俚慕?jīng)濟狀況有關。

紹興師爺多出自安昌，從小鎮(zhèn)走出去的師爺不下萬人，在古鎮(zhèn)河道兩旁星羅棋布的師爺故居，就可以窺見一斑。清末師爺婁心田的故居，如今做成了師爺館，向今人展示安昌師爺其往逝的盛況。在明清四百年的歷史長河中，上萬師爺活躍在中國的政治舞臺，他們?nèi)屎裰宜。M心盡言，勤事慎事，鞠躬盡瘁，維持著正常的秩序，其興也斯，其衰也矣。歷史對他們往往褒少貶多，這是晚清幕風流變所致。事物的辯證規(guī)律就是物極必反。晚清時期，師爺們彼此互通聲氣，互為黨援，并排擠其他鄉(xiāng)籍的師爺，已形成幫派，到了極致，為社會所不容了，當然最終歸宿就是退出政治舞臺。

紹興師爺?shù)尼绕?，是當時統(tǒng)治階層急于網(wǎng)羅特殊人才與紹興人士從事師爺職業(yè)的整體素質互為補充的結果。紹興師爺在清朝政治舞臺上有過兩次高峰：一次是在雍正、乾隆時期。統(tǒng)治者采取了利用漢族地主階級知識分子進行統(tǒng)治的措施，為漢族知識分子參與國家政事、進入各級衙門創(chuàng)造了條件。飽讀詩書，但科舉不第的紹興人鄔思道，先以游幕為生，后被河南巡撫田文鏡“羅而致之幕下”，他以自己豐富的政治閱歷和官場經(jīng)驗，不僅贏得幕主田文鏡的寵幸，且為雍正帝所期重，成為紹興師爺公認的祖師爺。第二次是在晚清的幾十年間。隨著西方文化的進入，為適新應變，以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為代表的地方實權派，為擴充勢力，招兵買馬，網(wǎng)羅謀士，為紹興師爺大量進入政治舞臺，創(chuàng)造了良機。紹興著名師爺馬家鼎為張之洞幕下，程塤為左宗棠幕下，婁春藩先后為李鴻章、王文韶、榮祿、袁世凱、楊士驤、端方、陳夔龍幕下，一生備受禮遇。

紹興向為文化之邦，紹興人處世精明，治事審慎，工于心計，善于言辭，效忠幕主，為各級官吏所矚目與重視。

清末，慈禧高唱“變法”，推行“新政”，陸續(xù)頒布并實行一些“改革”措施。清朝政府整頓官僚政制，裁減各級官吏。同時，由于廢八股、?？婆e、興學校、獎游學等，使辦學堂和出國留學蔚然成風。100多萬名新式學堂學生，以及各地上萬留洋學生，構成了一個新的知識群體，極大地沖擊并削弱了紹興師爺在清朝政壇的地位和作用，迫使大量師爺離開官場另謀出路，紹興師爺逐漸衰微沒落。

物極必反，這是事物的發(fā)展規(guī)律。紹興師爺也沒能逃得出這個鐵律。事物之盛時，當思考其衰敗之始。防患于未然，是后人應該牢記的真理。

作者簡介

劉獻忠（1965—），男，新余市委宣傳部副部長、副教授。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江西省書法家協(xié)會常務理事，新余市書法家協(xié)會第四屆主席，江西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先后在高校、黨政機關工作。工作之余愛好各類文體的寫作，出版專著《仰往集》(文化藝術出版社)1部，先后在各級報刊雜志上發(fā)表論文、調查報告等50余篇，發(fā)表詩歌、散文、新聞等作品50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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