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媽

李明

我的媽媽今年八十四歲了，她是八十年代初期的一位退休教師。我非常敬重我的媽媽，因為她是一位堅強、善良而又目光遠大的母親。

媽媽是本縣人，她原本出生在一個十分富庶的家庭，嫁給父親后，由于歷史的原因，她和父親二十多歲時，帶著祖母和兒子，被下放到高燕鄉(xiāng)高高的、也是最偏僻的后沿山勞動改造，一干就是三十年！這三十年，從優(yōu)越的環(huán)境，一下子跌落到社會的最底層，可以說，她受盡了苦難的折磨，但她從沒嫌苦叫累。

那個年代，知識分子特少，媽媽拖著四個孩子，輾轉(zhuǎn)到全縣各鄉(xiāng)的邊遠村小代課，還翻過七雁山林場，步行到明通區(qū)去代過課。后來主要在高燕鄉(xiāng)的來鳳、河岸、紅農(nóng)等地教書，由于她的敬業(yè)和出色的成績，她一步一步轉(zhuǎn)為了公辦教師。七十年代末，加上大哥成家后的一雙兒女，那時候，我們?nèi)揖褪蔷趴谌肆?，在那個吃肉打油靠供應，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歲月中，全家穿草鞋、照煤油的錢也在媽媽微薄的工資里出。即便是這樣，她還經(jīng)常周濟一些困難的孩童，給他們一些舊的衣服和鞋帽，自己吃糠咽菜，還時不時把一些學習上掉隊的孩子喊到家中和我們一起吃飯。

媽媽很能干，也很嚴厲。小時候我們很頑皮，常常挨打，父親在一起的日子不多，都是媽媽打我們，但我們都不記恨，也認為是該打的。在那個年代，自己家成分不好，孩子又多，大概也只有靠打才能管得住我們兄妹幾個。我想，也可能正是因為當初那樣特別的教育方式，才造就了我們兄妹如今的怯懦和畏首畏尾！(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由于階級斗爭為綱，父親常常被揪斗，媽媽也被誣為全民黨的聯(lián)絡員，經(jīng)常遭到審訊和毒打，七十年代后期，這些歷史問題被徹底澄清，媽媽也第一次被調(diào)到了中心校，那些打小報告，誣陷她的人，見到她都十分不好意思，可是她卻照樣坦坦蕩蕩，和他們一起工作、學習和玩耍，仿佛一切都從沒發(fā)生過。

媽媽的目光很遠大。由于家庭出生不好，我們幾姊妹都沒讀多少書，老大更是只讀了個高小，七十年代末，我小學畢業(yè)后，公社就不推薦我讀書了，說什么不要地主富農(nóng)的孩子讀書，怕將來毀了共產(chǎn)黨的江山。媽媽幾次找到公社革委會，要求讓孩子讀書，當時一位領導建議她買幾只小羊，讓我在家當放羊娃，媽媽當場就哭了，她說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哭，最后好不容易才讓我上了農(nóng)村帽子班初中。

媽媽一生坎坷，到了老年，還經(jīng)歷了痛徹心扉的喪女之痛：八十年代末，我們沒能留住身患絕癥的啞巴姐姐，從區(qū)鄉(xiāng)匆匆趕回來的我，親眼目睹了母親的撕心裂肺。姐姐雖說是啞巴，但她并不是天生的愚啞，她是那個缺醫(yī)少藥時代的犧牲品。她不光聰明，還特別勤勞。原本就對姐姐抱有嚴重自責的媽媽，想起姐姐來到這人世的三十八年間，為整個家庭毫無怨言地所做的一切，老人更覺對不起她！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悲痛，讓母親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飽經(jīng)滄桑的老人，變得格外憔悴——兒女都是父母的心頭肉呀！

退休回城后，媽媽和父親兩人住在河街一所低矮、陰暗的舊房子里，她不跟兒女住一起，說是怕影響我們的工作，就是平時三病兩痛也從不肯給我們吱一聲，兒女們不請他們來家吃頓飯，她從不來打攪我們。

二00八年秋天，父親去世后，我和哥哥一家商量著把媽媽接到我們一起住，大家輪流照顧她老人家，好不容易才做通工作，搬到大哥和我們家住，但她除用不來現(xiàn)在的灶具，做不來飯菜之外，她自己的衣褲、鞋襪，總是堅持要自己洗。還逢人就夸兒孫、媳婦、女兒、女婿對她的敬重和孝順。有時妹妹從萬州打電話來，她也總是對妹妹說起我們的好。我常想，今天，我們無論如何孝道，又怎么能趕得上在艱辛年代母親對我們付出的萬一？

為了預防老年癡呆，我們除了給媽媽找一些書報看，還主動送她每天到茶館打一場牌。她老人家耳聰目明，又不咳嗽吐痰，加上修養(yǎng)好，從不與人計較爭吵，大家都很愿意跟她一起玩。不去打牌的日子，她就一個人在家看書報、電視，打發(fā)光陰，我們回到家，她就把連續(xù)劇大段大段地講給孫女和媳婦聽，且思維清晰，從不東拉西扯，我們都很佩服她！

為了讓她開心，我們每年都帶她到重慶去過年，她也挺高興，常常回憶著說，“今年是我到重慶過的第四個年了！”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如今媽媽更加蒼老了，病痛也開始侵襲和折磨她。0九年的寒假，她不慎胸椎骨折了，在本縣醫(yī)院照片后，醫(yī)生告訴我們，可能患處的骨頭間有腫瘤。我們那時想，媽媽一輩子那么好的人，肯定不會患癌的，即使是腫瘤，也一定是良性的。我們兒孫們連忙送她去了重慶的大醫(yī)院。耄耋老人，又有病痛，但八個多小時的行程中，她硬是堅持沒哼一聲！經(jīng)過確診，是骨質(zhì)疏松引起的骨折，我們才終于放下一顆懸著的心……

去年寒假，在悄悄接水洗衣時，媽媽不慎又將腰扭傷了，在治療期間，我們紛紛數(shù)落她，說她不該逞強。但我們心底里清楚，那不是怪罪，那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心疼！

如今媽媽還沒完全好起來，藥水和三頓飯都要送到床上去吃。我們?yōu)樗砀?，惟愿她早日康復?/p>

媽媽是慈祥的長者，也是我們生活中最好的老師！我們永遠尊敬她！

二0一一年二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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