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悶

小時候我媽跟我講過一個笑話，說有位老奶奶看見桌上有一小團(tuán)黑乎乎的東西以為是豆鼓，于是撿起來嘗，原來是雞屎。當(dāng)時我想哪有連豆鼓跟雞屎都分不清的人呢，指不定是瞎編出來哄小孩的，直到今天我才確切相信那不是瞎編的，是真真實(shí)實(shí)的存在。我想如果這個所謂的笑話是發(fā)生在1960年，就算知道是雞屎老奶奶也會毫不猶豫的吃下去，因?yàn)楫?dāng)時許多的地方人民大食堂都已經(jīng)無糧供應(yīng)，開始陸續(xù)散伙，有些沒散伙的幾乎是隔三五天才能喝上一碗稀飯或一碗清淡得可以照出人臉的野菜湯，街上到處可見面黃肌瘦的人們拄著拐杖挨家討飯的，家里死了人也沒力氣抬出去埋，就連祭奠死者哭泣聲也沒有，這是中國建國以來最悲慘的歲月，可以想象從那個噩夢中掙扎醒來人們是何等的艱難，在人們眼里什么倫理道德已經(jīng)不重要了，他們唯一關(guān)心的是如何能活下去，我曾經(jīng)在一份資料中看到說在野地里有大大小小的死人坑，餓昏頭的人們沒力氣挖深坑掩埋死者，只象征性的挖一點(diǎn)然后用一點(diǎn)土蓋在死者頭部腹部就可，于是那些露在外面的手腳就成為了野狗的美餐，一群野狗蜂擁而上，吃死人都吃紅了眼。可是在幾天前我查閱了楊繼繩的 《墓碑》一書，里面有作者問到這個問題，被問的老人說“當(dāng)時也樹皮都啃光了，哪里還有野狗啊，要有早被人吃了”

從初中到高中，每次歷史我成績都是優(yōu)秀，可是在歷史課本上我只聽說過大躍進(jìn)，而沒有聽說過大饑荒，似乎經(jīng)歷過那場浩劫的老人也遵循著某種約定，從未提起過那段歷史，我在老人們口中聽到故事無非就是孫權(quán)劉備，打鬼子， 我想那可能是他們心里一道永遠(yuǎn)也好不了的傷疤，每時每刻都在告誡他們活著真不容易。

我外婆現(xiàn)在八十幾歲高齡，兒女們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能算得上一個小康之家，本想讓她和外公享享清福，美好度過余下的晚年，可還是堅(jiān)持早起下地理理蔬菜，她自己還種了塊三分的水田，每天都要去看一下稻苗的長勢，我大舅叫她不要種了，累壞了身體。她說 “田就是農(nóng)民命，米還是吃自己種的最踏實(shí)”也許很多人都說像她這類的老人傻，有福不享非要折騰自己，然而沒有經(jīng)歷過大饑荒的我們，怎么能理想他們的思想變遷呢？很顯然以我們現(xiàn)代人的眼光去看待舊時代的問題是一種錯誤，畢竟每個時代都自己的信仰與追求，也許他們父母臨死前都會叮囑“我兒啊！你今生一定要爭得一塊屬于咱家的地，不然我到九泉也無顏見列主列宗啊”

某天吃飯，我吃到一半就不想吃了，于是坐著等同事吃完一起回宿舍，他突然抬頭說“你不吃完還打那么多，等下老板罵死你啊”我怕老板真的過來罵我，就默默的吃完碗里的飯，回宿舍的路上我問他 “為什么你每次都把碗里米飯?zhí)虻靡涣２皇?？”他說小時候吃飯吃到一半就想跑出去玩，每次都被爺爺狠狠用筷子抽手背，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種習(xí)慣，爺爺說“浪費(fèi)是一種恥辱”

我在想如今的我們還懂得珍惜那看是微不足道的糧食么 ？或者有一天大饑荒重演，可是那時候我還能活著么？(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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