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建華

2013年6月22日晚10點，秦高漢大老表來電話說：“父親走了?！?/p>

我們一時沉默。

我從小就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舅舅是最重要的親戚，他跟父親一樣富有尊嚴。

在我六歲那年，父親耕田捉回一只鱉，我在黃昏的時候，將那只鱉放在水井邊的泥池里找不見了，急得一頭大汗。這時候舅舅來了， 他問明情況，挽起衣袖，就在泥水里排查，忽然翻起一只比剛才藏匿的那只還要得大的老鱉，肥厚而兇猛，嚇得我胸口砰砰直跳。至今，我也不知道那只大鱉是從哪里來的？而那只小鱉又跑到哪里去了？記憶中的舅舅真好！

在我們的成長中，外爺和舅舅一直都是我們的精神襁褓。每年過年去杜姑爺家做客，要翻越一座山梁， 不是外爺背我，就是舅舅抱我。后來漸長，像個跟屁蟲，纏著他們講三國演義和水滸傳故事，那時的耳朵像水眼，灌進去，就在心靈生根開花。遇上風雪天氣，舅舅在自己的鞋底和腳腰上捆綁一節(jié)葛藤或者草繩，踩著石板坡可以防滑防摔，我的多次摔倒，都因為舅舅的腳穩(wěn)，將我用力提起。最令人不可忘懷的是，幾十年后，我的兒子也長到六歲的時候，跟他奶奶去了舅爺家。兒子好奇山鄉(xiāng)曠野，整天瘋跑，一不小心感冒發(fā)燒。舅舅的家在大山梁上，下到河邊找醫(yī)生往返近二十里，又會天大雨，但舅舅還是撿藥了。兒子感冒好了以后，我去接他和奶奶回家，也同樣遇上了下雨，舅家門前的黃泥路又陡又然，為了防滑，我同樣腳上栓繩，兒子一看，用普通話說：“舅爺去買藥，也這樣?！蔽乙宦?，頭腦里“轟”地一聲，悶了半天，一顆眼淚涌出來，我把它忍住，像含著一顆滾動的心，憋得鼻子直酸。我用淚眼看著兒子，兒子看著我，恍若隔世，渾然不覺。過了一會兒，我對兒子說：“你知道什么是舅舅嗎？舅舅就是救救，當你需要的時候！”(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類似這樣的事情還有一例，那就是多年后，舅舅住進了縣城。我去陽山崴了腳頸不能行動，其時我們正在組織退休干部向社會集資修建洞兒碥太極觀。舅舅舅娘送飯來，我對他們說：“單位同事和親戚朋友輪流送呢，你們就不要送飯了?！本司苏f，他也正忙，每天都在按照我們給劃分的區(qū)域去挨家募捐。我很受感動，就說：“您腰腿不好，不一定認真跑了?！本司苏f：“那不行，我們幾個老漢，有管賬的，有管錢的，還比賽呢?！蔽揖晚標浦郏f：“舅舅呀，你這一生干的好事真多，前幾天，我在網(wǎng)上還查見了你的‘陜西省山區(qū)模范教師’名單。”舅舅一聽不高興了，他說：“你不說便罷，一提起我就想到職稱有些虧。”舅舅當年搞勤工儉學實現(xiàn)了代家溝小學學生免費入學的宏愿，評職稱的時候卻有一條杠子將他杠在了門外。他說至今都想去教育局問問情況。我說，你當時的一些材料呢？沒有想到舅舅說：“我不是交給你了嗎？”

“??？”

舅舅舅娘回家以后，我仔細回憶，是有那么一回事，可我早都忘在九霄云外了。這叫舅舅的心在外甥身上，外甥的心在石頭上------

每次在電話里聽見舅舅的聲音，就像聽見了母親的聲音，那么溫和，又那么親切，像蓋了一層暖融融的被子?？扇缃?a target="_blank">父母去了，舅舅走了，人生的路上風大，沒了呵護的精神襁褓，靈魂深處是多么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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