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棗樹之戀

文/冰島百合芯

很久沒有回鄉(xiāng)下的老家了，感覺特別的親切。這座老宅，是若伊年少時期的見證和記憶。綠郁的茂樹悄悄地?fù)肀Я苏麄€小村莊。碧水青山，天空點(diǎn)綴著的幾只小鳥也只有云朵兒在陪它們嬉戲，在陽光照耀下寂靜的村莊被孩子們鬧呼呼的氣氛顯然活躍了很多。

看著幾個調(diào)皮的小孩在做扮家家的游戲。若伊，呡笑著，仿佛一切就在昨天。也是這樣被子赫哥背著，被同伴們擁簇著，若伊就好像戲里的新娘，想到這，萬千回憶悠然涌上心頭，若伊，又一次緬懷那個曾經(jīng)喝她吃面剩下湯汁的那個人，背她前行的那個人，你還好嗎，子赫哥哥。

當(dāng)年子赫比若伊大兩年級，又在同一所學(xué)校讀書，總會幫著若伊背著書包，總會在她需要他幫助的時候出現(xiàn)，無論春夏秋冬，一直形影不離。懵懂的她們總會被家長同學(xué)和老師們?nèi)⌒?，每次子赫都會靦腆的沉默不語，總會拉住若伊的手：“不要理他們，我們走吧若伊……”

小時候若伊蠻調(diào)皮的，有很多整人的點(diǎn)子，經(jīng)常被人家投訴給家人和子赫的。時常被爸爸媽媽批評，有時候還被母親責(zé)罵，姐姐脾氣不好就會真假各半的暴打她一頓，若伊感到委屈就找子赫訴苦，子赫總是一臉正色的道：“若伊你是淑女嘛，你乖乖地誰都喜歡，好不好！”若伊還是不服氣的嘟嘟嘴。(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經(jīng)常投訴，經(jīng)常被教訓(xùn)，經(jīng)常被子赫感化，漸大的若伊也會害羞了，好像子赫靦腆的面具被若伊摘下來自己用上了一樣。有意無意的就躲開子赫，若伊?xí)那牡亓锶ド蠈W(xué)，靜靜的潛伏回家。放假自己在家里陪姐姐做家務(wù)，和弟弟玩字謎什么的。有一天，學(xué)校放假正準(zhǔn)備趕車回家，被子赫抓住了，“死丫頭，你過來，告訴我，干嘛不理我，給你哥我玩潛伏啊，”若伊看他好像生氣了：“額，干嘛呢，不要惹我，我心情不好，”若伊故意拉高聲音，她知道子赫就是這樣，對他兇一點(diǎn)，他準(zhǔn)投降?！芭?，怎么了，又被姐姐暴打了？”“是啊，怎么了，我回家了！”子赫總是會被若伊輕易的甩掉，呵呵。留下茫然的他在原地“哦……”

那一年期中考試，那一天下了好大的雪，大清早，若伊準(zhǔn)備去別的學(xué)校，山高路遠(yuǎn)的又不熟悉路。不知道教委是怎么安排的，若伊她們被分配到別的學(xué)校去了。那個學(xué)校離家很遠(yuǎn)，一路上要路過一片墳地，對面就是她和子赫還有其他小伙伴們嬉戲的酸棗林。可是在冬天里卻是白茫茫的一片，一不小心人就會順著雪粒溜下山涯?？纯?a target="_blank">時間也不早了，又害怕，前后不見一個人影，想著要是子赫在就好了，本來天氣就冷，嚇的若伊聽見自己牙齒咯咯響，還以為有鬼呢。沙沙的好像有人要從地縫鉆出來一樣，讓人不寒而栗，心都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也不知道其他的同學(xué)怎么都走的那么快。若伊拼命的往前走，總是感覺背后有人跟著自己跑，回頭一看卻什么都沒有，走走停停的。突然，一只兔子從若伊身邊跳過，媽呀，嚇的哭了起來，定睛一看是一只兔子，等她回過神來，兔子已經(jīng)竄逃好遠(yuǎn)了。

走了好一陣子，好像有人在叫若伊，她努力的分辨著，怕是鬼叫魂，聽清楚了是子赫。原來是看若伊還沒有去學(xué)校就回來接她?？扇粢林浪麄円呀?jīng)開始考試了啊，由于害怕也沒敢問那么多。幫若伊拿過書包，強(qiáng)忍著沒有笑出來，牽住若伊的手，一步步朝學(xué)校走去。

還好，考試前十分鐘到了教室，子赫囑咐若伊認(rèn)真考試，不要想太多，他在學(xué)校外面等，下午考完試陪她一起回家，幾十分鐘一下子就過去了，考試的感覺不錯。子赫問“考的怎么樣，題寫起來困難嗎，”若伊搖搖頭“還可以，教室好冷哦，”“外面去吃飯吧，吃什么啊，你有錢吧！”若伊點(diǎn)點(diǎn)頭，摸摸口袋“天哪，我的錢呢，沒有了，掉了呢”“不會吧，小丫頭，我沒有多的錢哦，我只有一碗面的錢哦，剩下也就五毛錢哦”“子赫，真的不見了，可能掉在路上了，要不，你吃飯吧，我下午回去吃，下午四點(diǎn)半就可以到家了”“死丫頭，不是吧，真掉了啊，”“嗯?！彼慈粢炼家淇蘖?，就沒有說話了，就拉著若伊去小食店，她不去，他硬是拽著若伊不放“死丫頭，知道嗎，不吃飯考試，你會暈的，我媽早給我做好吃的了，我現(xiàn)在還沒有餓呢，你去吃，聽話！”若伊可能是真的餓了，子赫買了一碗面，她捧著那一碗面，手好暖和，還真舍不得吃。

“快吃吧，一會兒就涼了?！弊雍照f拍了拍若伊的肩背。“嗯”若伊拿起筷子，看看子赫，凍僵了的手也不聽使喚挑不起來面條。子赫從若伊手里接過筷子，“讓我來吧，看你凍壞了，哥挑給你吃好嗎?！?“嗯”若伊從來沒有這么聽話過。子赫一點(diǎn)點(diǎn)的挑給若伊吃，一邊叫她喝點(diǎn)湯，生怕她燙著，又怕面條冷了。老板娘看在眼里笑道“這兄妹倆，誰家的孩子啊，教育的這么好，那么討人喜歡，多懂事啊！”

若伊幸福的像花兒一樣，臉色也沒有先前的蒼白， 吃面以后紅潤可愛精神了許多“子赫，我吃飽了?！薄邦~，你吃這么一點(diǎn)，再吃一點(diǎn)，乖，胖了才可愛。”“不吃了”若伊故意扭過頭。其實子赫也餓，“丫頭，等哥吃完再走了，不能浪費(fèi)了”“嗯，你吃吧！”“老板娘，添給我一點(diǎn)面湯行嗎？”老板娘微笑著“自己弄吧，喜歡多少都行?！?/p>

子赫打了幾勺子煮面的湯和面津津有味的吃著，若伊看著一滴不剩的湯汁都被子赫當(dāng)做饕餮盛宴一掃而光了，不留一點(diǎn)湯水，她自己捂了捂嘴，想笑，眼角卻濕潤了，欲言又止。

下午，若伊再次去考試了，子赫還是在學(xué)校外面等著她下課，對于若伊來說時間是不夠的，可對子赫而言，是多么的漫長的等待啊，何況天還下著雪呢。好不容易下課了，若伊走出學(xué)校大門看見子赫還在柏樹下蹲著，跑了過去，“子赫，外面冷吧，走吧，我們回家?！弊雍照酒饋?，剛巧若伊同學(xué)路過，“若伊，你哥哥嗎，好帥哦，”“呵呵”別的同學(xué)也起哄“是啊，我們怎么沒有聽說若依有哥哥?。　弊雍瘴⑿Σ徽Z，若伊辨白“是我哥沒錯，你們也叫哥哥，知道嗎？”“切”一群不服氣的女孩子丟下一個字都轉(zhuǎn)身走了?！耙蝗翰宦犜挼暮⒆樱?，跟哥回家”

若伊記得，子赫用省下來的五毛錢給她買葵花籽嗑了，說是中午一定沒有吃飽，先解解饞吧，回家就好了。一路上，子赫牽著若伊的手給他講故事，蘇東坡的妹妹蘇小妹，還有李清照是什么才女什么的。兩個人踩著雪的聲音比大小，用雪撒對方的臉，飛起來的雪粒掩蓋了他們冷和餓。孩子就是孩子吧，玩高興了什么都忘記了。

那一年，若伊好朦朧 。那一月，若伊明白，子赫是她最崇拜的人，那一天，子赫遠(yuǎn)離家鄉(xiāng)要去軍校了。若伊非常不開心，嘟著嘴半天不說話。子赫看她心情不好，“丫頭，哥要去很遠(yuǎn)的地方學(xué)習(xí)了，以后在家里要聽話知道嗎，放假就回來和你玩，好不好？”“子赫，真不想你走，那么遠(yuǎn)……？”“小孩子懂什么，你子赫哥哥可是我們這里的第一個去軍校的孩子呢.”媽媽說。“以后，我們?nèi)粢烈踩ツ睦锷蠈W(xué)，丫頭，加油哦”子赫媽媽也好高興，就若伊失落極了。

那一年暑假，子赫陪若伊寫詩作畫，倆人合伙畫了一幅翠竹圖，還讓若伊父親題詞臨摹裱起來，他們高興了好一陣子。這種形影不離的日子從來就沒有間斷過。家人的默許勝過準(zhǔn)允，他們一起爬山，一起采風(fēng)，一起應(yīng)邀去子赫的同學(xué)家里玩。若伊依稀記得，子赫的同學(xué)說他們好相配什么的，子赫同學(xué)說若伊安靜得像一個公主，若伊還美了半天呢。子赫從來不說什么，就是傻傻的笑笑。

看著小男孩背著小女孩，她幸福的看著，迷離的眼神噙著濕霧。子赫哥哥，我好累，你聽得見嗎。“子赫，我好累，走不動了，歇一會吧?！薄疤炜旌诹耍瑳]有手電筒，叫你不去廟會，又不能不陪你去嘛，你看，我們不能停下來，來，我背你，好不好！”“真的，你不累嗎，還是不要了吧。”“聽話，來吧，哥背你”“子赫，我腳好痛，你難道就不痛嗎.”“來吧，別說了，相信我沒錯?！弊雍照娴谋成先粢粒粢练炊缓靡馑剂?，想下來，子赫說“不聽話，小心丟你下懸崖。”若伊只好乖乖地不吵不鬧了。子赫擔(dān)心若伊害怕就給她說開心的事情，自己領(lǐng)過幾次獎學(xué)金什么的，這些錢都攢起來了，準(zhǔn)備給他爸爸買生日禮物，說父母辛苦了，培養(yǎng)他不容易。若伊好感動，她一直以為，像子赫家里條件那么好，不會想到只有女孩子才可以想到的細(xì)心呢，子赫真好。

“子赫，以后你也會背若伊嗎，比如很老的時候?！薄爱?dāng)然會，只要你累了，不用言語，子赫就明白的。”“子赫，你的背好溫暖，好像媽媽的背，還有香味呢?！薄吧笛绢^，我怎么像你媽媽呢，是汗味吧，放心吧，哥不會丟下你的?！薄笆钦娴?，就是溫暖，現(xiàn)在感覺像爸爸的背了?！薄肮?，我那么好嗎?！薄班拧?/p>

若伊甜蜜幸福的回憶著，猶如她和子赫當(dāng)年放在書中的那一枚初吻。只要打開書本，就能感覺那枚青澀吻印的氣息，也能聽見他對她說的每一句話一樣，“丫頭，你要淑女嘛，大家就會更加喜歡你.”“子赫，知道嗎，若伊不是當(dāng)年欺負(fù)你的丫頭了，現(xiàn)在我可是也為人母了?！蓖炜?，若伊啞然失笑，子赫常常對她的一句話：“若伊，你呢，不跳不鬧，感覺就不是你了，玩高興了呢，就想扭你臉，讓你老實點(diǎn)。哈哈。”子赫，都在年少時多好啊，這樣就不會有別離了

隨著腳步，若伊走到記憶中的酸棗林。微風(fēng)中，一片揮灑的酸棗樹上，飛來一只小雀，但酸棗樹迎風(fēng)搖曳不止，好像有意戲弄不讓它留下，小雀始終不愿離去，想停又停不下來。而此時，若伊好想子赫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中啊。曾經(jīng)許多美好的回憶，只能延續(xù)在永遠(yuǎn)的記憶里。那一年秋季，正是酸棗樹卸果的季節(jié)，子赫被確診為白血病。那一年白茫茫一片，子赫，留下一個定格了的微笑，走了。

“子赫哥哥，你還好嗎；子赫哥哥，你在那邊快樂嗎；子赫哥哥，你在那邊孤單嗎；子赫哥哥，我好累，你聽得見嗎？”若伊每次到來都淚流滿面。因為，很多話她想告訴子赫又害怕子赫聽見為她擔(dān)心，索性就一句話“子赫哥哥，我好累?！?/p>

子赫，假如，你還在，我們會怎樣？會有什么樣的結(jié)局？若伊無數(shù)次的問自己，她不知道，子赫也不會知道，因為他在對面的山頭默默地注視著這片曾經(jīng)留下過那么多美好回憶的酸棗林，永遠(yuǎn)，不會離開?；蛟S每年清明他也在期盼若伊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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