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他第一次碰見那么特別獨行的女孩。不修邊幅，總是穿著一條發(fā)灰的天藍(lán)色棉布裙頭發(fā)散亂著迷惘的黑暗，蒼白的嘴唇，似乎在無聲地說著什么。她叫蘇女巫，是蘇在瑾的妹妹。時他沒想到世界上還有叫女巫這么奇怪的名字，而且叫女巫的這個女孩會這么奇怪。沒有一個人敢靠近她，她的眼神、她的動作、她的語言總是和整個世界格格不入。但就這樣一個人引起了時他的無限興趣。

她的哥哥蘇在瑾應(yīng)該是個很正常的人，而且和她不同，他是個倍受喜歡的人。人長得不錯，成績也不錯，籃球打得不錯，性格也不錯。這是時他第一次對一個男生有過這么好的印象。在打完籃球后，時他一邊拍球一邊說：“哎，你的籃球打得不錯嘛，你叫什么？我叫時他。”在瑾回答；“蘇在瑾，我先走了，以后有空再打球”。說完他便去牽著在球場邊的女巫的手離開?！霸僖姲??！睍r他對他們揮手大喊?？上?，那個叫女巫的女生似乎根本沒注意他。

女巫倒也發(fā)現(xiàn)他了。她接過在瑾給她買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問他：“你認(rèn)識他？”“不認(rèn)識。他說他叫時他?！痹阼驯嘲吃诒成希麚崃藫崤椎念^?！盎丶野??！迸讚P起臉問他：“是回你的家嗎？是要回你的家去忍受那老妖婆嗎？”“女巫，她是我媽媽！”“是，可她摔碎了你送給我的許愿瓶！”“這個我可以再買給你?！薄拔也灰　薄芭?，不要這么任性好不好！”“是，我任性，我固執(zhí)！所以你才不愛我？！不要我！”女巫又一次提出這件事。她5歲時到家里，13歲的時候說喜歡我，16歲的時候要把自己給我，可我怎么可以接受？“女巫，你是我妹妹啊，我怎么會不愛你呢？”在瑾冷靜地說。女巫含著淚狠狠地瞪著他：“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在瑾輕輕地環(huán)住女巫，“你的任性，總讓我感到可怕，所以我總會屈服。女巫，我們回家吧?！边@一次女巫沒再抵抗，而是乖巧地跟在在瑾的后面。

可是到了晚上，在瑾又尋不了女巫了。他仍然沖進(jìn)母親的臥室去，雖然這是徒勞但他仍推開門問：“媽，你知道女巫在哪兒？”她正在貼面膜，聽到在瑾問的問題很不屑地嚷了一句：“女巫騎掃把飛了唄?！痹阼芭尽钡匾宦暟验T關(guān)上，獨自一人坐在空空地客廳里。他沒有開燈，客廳充斥著空洞的黑暗。女巫曾說，有時黑暗是會讓人上癮的鴉片，它會給人一種安寧和舒適，是一種讓人不想戒掉的感覺，即使沉溺到死也無法割舍。所以她用厚厚的窗簾擋住了外面夕陽的光。她又一次無聲無息地離開了，沒有半點征兆，雖然每一次都知道她會離開，可是在瑾也依然固執(zhí)地要把固執(zhí)的她找回來。于是，他關(guān)了門，一個一個地到網(wǎng)吧里找。

沒錯的，女巫的確在網(wǎng)吧里。她在學(xué)校論壇里寫了求租的信息，租一間房，很快就有人回了信息。她按照上面的電話撥去，另一頭傳來好聽的男聲：“你好，我是時他?！薄拔沂翘K女巫，是我要租房子?！薄拔抑??！薄澳俏铱梢宰∵M(jìn)來嗎？今晚？”“隨時可以，地址是……”第一次遇到說話簡潔并且不討價還價的人。女巫立即就按照他所說的地址找去。她什么都沒有帶，只有包里在瑾在雜志社所掙的錢。

不久她就在學(xué)校背面找到了她所找的房地產(chǎn)，很漂亮，尤其是花園，全是干凈的茉莉，偶爾有幾株正開著金色花的蒲公英?！皶r他！”女巫在花園里喊，不一會兒那座小樓的窗戶里露出一個腦袋。這人很眼熟。女巫正在想在哪里見過他時，他已經(jīng)下了樓?！澳銢]有行李？”他問她?！拔夷芨跺X！”女巫橫了他一眼。他笑笑，抓抓頭發(fā)，“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進(jìn)來吧。”他側(cè)身讓女巫進(jìn)了小樓。小樓里也如女巫想像的一樣，是干凈整潔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堵明凈的窗，透過可以看見郁郁蔥蔥的樹影班駁?！斑@里是你的房間，我在對面，如果你有事可以敲門叫我，在走廊里面的那兩間房左邊是廚房，右邊是廁所。這是鑰匙?！睍r他把鑰匙送給女巫之后便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女巫用鑰匙打開了房間，里面是個小臥室和陽臺，采光不錯。陽臺上也種著幾盆茉莉。想不到房東和她一樣喜歡茉莉。女巫輕輕地笑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門突然響了起來，女巫忙跑去打開，是那個叫時他的房東。他抱了褥子和一些衣服，他把它們堆在那張剛絲床上，對女巫聳了聳肩：“你來得太蹌促，沒有半點行李，如果不介意，這是我的浴衣，你可以穿我的?！迸状蛄苛怂幌?，只穿著一條短褲，赤祼著上身，好看的小麥膚色，發(fā)型很好，人也算英俊。“謝謝您?！迸讓λα诵??！皼]什么?！彼芸焱顺鲩T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時他沒有想到原來世界這么奇妙，那個女孩竟會成為自己的房客，她的確太特別，剛才她的眼神竟讓他心虛，讓他打了個寒噤。她和家人怎么了？為什么突然搬出來了？拋開所有的問題，時他躺在床上睡著了。

此時此刻，在瑾還坐在空洞的黑暗的客廳里獨自抽著煙。他有給女巫打電話，可惜一直是關(guān)機(jī)伺候。她說黑暗會使人感到安寧和舒適，但是他并沒有這么感覺，反而感到痛苦和焦灼。女巫就像只夜里獨行的一只貓，詭異卻很吸引。如果你一旦束縛她，那她一定會給你一血淋淋的口子。雖然很痛恨她的任性，但也會被她的任性打敗。或許，她就是屬于黑暗的人?；蛟S在某一天，她會徹徹底底的離開自己?？墒牵視粫岵坏?？會不會……

第二日，女巫才知道原來時他和自己是一個學(xué)校的學(xué)生，怪不得那么眼熟。她蹺掉了今天的課跑到體育場去看時他打球。他運球的動作很帥，投籃的動作也很漂亮。在瑾打球不會像他那么拉風(fēng)但球技絕對不比他差。女巫總是努力回想著在瑾在球場上左沖右突的身影。等到手里的零食被吃光時，女巫對球場里喊：“時他，是否該走了？”時他聽到后立即退了出來和女巫并肩而行。

還沒走進(jìn)家門，女巫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門口的在瑾，他一臉疲憊，但沒有半點怒容?！澳愕侥娜チ?。”女巫并沒有回答他，只是淡然地說了一句：“在瑾，我想搬出去住?！薄盀槭裁?？”女巫不肯回答他，只是一個人往外搬行李。時他不知道該怎么辦，傻傻地立在那里。“蘇女巫！你為什么要走？！”第一次在瑾用那么重的口吻兇她。女巫笑了笑，蒼白的臉上平添了許多疲憊“其實‘走’是個非常曖昧而殘忍的詞。我一直想你帶我走，可惜你不肯，所以，我只能自己走?！薄芭?，你不要太任性！”女巫拉拉時他的手臂示離他幫忙拖行李。在瑾還想挽留，可女巫的繼母，在瑾的媽媽卻嚷了一句：“要滾就滾遠(yuǎn)一點，別回來！”女巫不屑地甩了他一眼：“不用你轟，再見了。在瑾?！彼嵵氐睾驮阼鎰e。“我會按時寄錢給你的……”“不用了，我能養(yǎng)活自己！”女巫打斷了在瑾的話，“你照顧了我這么多年，我該離開了?！闭f完她就和時他頭也不回的離開。

“你知道為什么我不肯對在瑾說謝謝嗎？”路上女巫問沉默不語的時他，但她并不期待時他的回答，接著說，“因為他不肯愛我，所以他欠我的?！薄翱墒牵悄愀绺绨?！”時他忍不住問?！皶r他，你叫我慢慢講，我本來是托兒所的人，5歲時被在瑾的爸爸領(lǐng)養(yǎng)。8歲時他的爸爸因尿毒癥去世，然而他的母親一直很討厭我，這后10年的日子一直是他在照顧我。”“那你愛他？”“是，他愛著我?！薄翱墒恰薄拔覄偛耪f他不肯愛我是吧？在瑾是個很懂責(zé)任的人，他必須對另一個女孩負(fù)責(zé)。這時他親口告訴我的?！薄笆裁?？”“他遺傳了他父親的病。他需要一顆腎。那個愛著他的女孩捐給了他。”時他一直保持沉默。女巫接著說：“那年我17歲，那個女孩18歲，她已經(jīng)具備捐腎的條件，可我不能！我特別恨自己，為什么就不能再大一點，這樣我就可以把自己的腎分一個給他！就可以得到幸福！”這時他聽到了女巫啜泣的聲音，他不知道該怎么安慰，所以他一直安靜地注視著她。

時他幫女巫把所有的行李搬進(jìn)她的房間里，卻被嚇了一跳。一層厚厚實實的窗簾遮住了所有光線，時他順手打開了燈，卻發(fā)現(xiàn)墻壁上全是血紅色的字，看起來那么猙獰，那么歇斯底里：靈魂、幻想、吞噬、吞食、痛苦、焦灼、折磨、凄然、空絕、絕望……“把燈關(guān)掉好不好？光線太刺眼了?！迸椎穆曇魟傢懫?，燈就被關(guān)了。

“時他，你喜歡我嗎？”女巫沒來由地問了一句?！笆??！边@是她意料中的回答?！翱墒?，我們認(rèn)識還不到3天吶！”“因為，因為我第一眼就喜歡你了?！薄氨е液脝?？”女巫知道，當(dāng)時他干燥溫暖的手環(huán)住自己時，自己便開始沉溺了，不可自拔。他的氣息鋪天蓋地。

次日清晨，女巫悄悄地用手把時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移開，可是時他還是醒了?！皶r他。說真的曾經(jīng)有那么一刻我想永遠(yuǎn)和你在一起，可是，一刻永遠(yuǎn)也代替不能永遠(yuǎn)，所以我選擇妥協(xié)。”女巫從沒有一次這么認(rèn)真地梳理著頭發(fā)。時他倚在床上：“女巫，你知道嗎？你把自己交給你不愛的我，這對我來說殘酷，你太殘忍了，我是否只是你泄憤的工具？”女巫笑了，蒼白的唇變得更蒼白：“時他，我要離開了，離開這個城市。”“是因為蘇在瑾嗎？還是因為我？”時他問?！安皇?，是為了我自己?！薄坝惺裁茨軌蜃屇阃Ａ粝聛砟?？”時他自問著。“不，時他。注定漂泊的人，無論到了哪里也不會有歸屬感。”“你一定要走？”“是?！迸谆卮鸬煤芨纱?。“要我送你嗎？”“不用了，我獨自一人去機(jī)場，我有足夠的錢，我能活下去。”

可是，到底時他還是偷偷到了機(jī)場，送她的人還有蘇在瑾。他們的對話被他聽得清清楚楚。

“為什么要走？是因為那個時他的人?！?/p>

“是?！?/p>

“你愛他？”

“是，是在那天下午的球場上，他說再見的時候，”

“看來他對你來說的確很重要，你為他改變了很多?！?/p>

“是嗎？或許吧?！?/p>

“那為什么離開他？”

“因為他愛我。我想自己注定漂泊了。”

“你總是那么討厭束縛，所我不能愛你，不敢愛你?！?/p>

“我知道，你是愛我的，可你要我留在你身邊，所以你就不愛我了?！?/p>

“女巫，你別任性了！”

“不會。你知道，比起愛情，我更喜歡自由。我愛你的時候，我有自由，可是愛他的時候沒有?！?/p>

“你被沉溺了。女巫！”

“或許只有離開，愛才能自由飛翔。在瑾我希望你和她能夠幸福。但那顆腎，一定是個枷鎖。我沒有給你這枷鎖，所以我可以離開?！?/p>

8點，飛機(jī)準(zhǔn)時起飛。在大廳里的時他卻寸步難移。不知在哪里，有一種動物，它愛你，就一定會離開你。夜里的貓，詭異、捉摸不定，卻很吸引。

“為什么要愛她？為什么你不能讓她留下？如果不是這樣，我可以一輩子照顧著她！”這是在瑾臨死前對時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當(dāng)天的新聞報道：某雜志社的編輯在機(jī)場時，身體的腎突然發(fā)生排斥現(xiàn)象猝死，死前雙手緊抓住另一男子的衣領(lǐng)。據(jù)悉，該男子是某校的大學(xué)生，已精神失常。

注定漂泊的人，無論到哪里也不會有歸屬感，即使沉溺到死，也是如此！生生世世注定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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