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停辦了）。到今天為止，褚家塘的這只食堂剛巧辦了三年。（1961年6月1日）

我開始記日記，遲于辦食堂約10個月。老宅上何時辦起食堂，我沒有記到，但三年后停辦卻記到了。從這篇日記推測，老宅上辦起食堂應(yīng)是1958年5月底或6月初。可仔細(xì)一想，不對了。辦食堂是人民公社成立后的壯舉，可五六月時人民公社這座金橋還未搭起。日記中“剛巧辦了3年”云云，如以年為計算單位那就準(zhǔn)確了。

辦食堂的具體月日記不真切，可當(dāng)年“大辦”的場景記憶猶新，不少細(xì)節(jié)一直印在腦子里的。

拆灶頭。砌一只家用小灶頭，熟練的泥水匠需用一天，外加搬磚拎泥的小工。拆除它就簡單了，只要幾十分鐘就夠了。拆除它有3條理由。老宅辦起食堂后砌起了一只我們從未見過的大灶頭，平行排著兩只也是從未見過的大鍋。鍋有多大？一只大鍋里兩三個人可以同時在里面洗澡。從此以后，一宅上的人就在一只大鍋里吃飯。幾十年后人們把不能發(fā)揮個人工作積極性的體制稱為吃大鍋飯，追根溯源，其典出自人民公社辦的食堂。集體的一口大鍋里既然一次已能燒出幾十人乃至一二百人吃的飯菜來，人民公社社員家里祖輩沿用下來的小灶頭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老宅上便根據(jù)上級的規(guī)定，大舉拆除自家的小灶頭。為了積肥是拆除灶頭的另一條理由。剛剛跨入共產(chǎn)主義門檻的社員們的積極性最大限度地被調(diào)動起來了，就像一個不知咖啡為何物的人臨睡時讓人灌了一大杯，又是濃濃的那種，他的腦袋里頓時布景晃動，幻影重疊，色彩繽紛，總是感到那段時間的太陽高懸在半空，不肯落山而去。全身涌動的勁頭被安排去深翻土地，去爭放糧食高產(chǎn)衛(wèi)星。突然有人告知，老灶頭里有莊稼需要的寶貝——肥料。老灶頭磚與磚之間那些泥被煙薰火燎幾年十幾年了，那是老肥料，肥力無比的老肥料。拆下來的灶頭泥一擔(dān)一擔(dān)地送到了田頭，去做發(fā)射“衛(wèi)星”用的高級“燃料”。

灶頭拆除，灶泥做了貢獻(xiàn)，那些鐵鍋湯罐怎么辦？不急，天生我物必有用。因為附近新冒出了不少小高爐，練鋼鐵用得著這些破爛。于是，這些鐵家伙被送了過去，還捎帶著窗戶上的鐵柵欄什么的，一起同爐合流了。

三條理由條條成立且有理有力有節(jié)，剛當(dāng)上人民公社的社員就興高采烈地，猶豫不決地，不聲不響地把自家的灶頭拆除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我家的灶頭是我用鐵○敲掉的，然后和母親一起將磚頭上的老泥一點一點出下來，再送到了集體的地里。時間在那年的秋天。鎝

這幾天，大多數(shù)人家的場上都挑了一大堆像小墳似的土堆大家都到七寶買了石灰和紙筋，都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了，只等砌灶頭的人來。

灶頭是在去年這時拆掉的，因為要積肥，起初，大家都不響，后來知道別的地方不拆，就大罵起來，要政府造好。今年每只灶頭賠五元錢，大家拿了錢忙造灶頭。因為大家都不愿意進(jìn)食堂，講食堂燒的粥和飯不好吃。（1959年8月10日）

拆掉的社員家的小灶頭又砌起來了。拆和砌前后相距不過九十個月。私家小灶頭砌起來后，公家的大灶頭卻沒有拆掉，大煙囪里每天仍在冒煙。

口糧隨之越來越緊張了，社員們對食堂工作人員也越來越不相信。因為食堂燒出的粥既少又稀，燒出的飯也少，社員們不夠吃，可每月的糧食說是超支的。大家變得兩兩計較（決不是斤斤計較）了。不夠吃就要在米里添加不屬于糧食的東西，而且越加越多，這種“粥”“飯”食堂里怎么加工？干部們雖然會批評說食堂不好的人是思想右傾，實際上對食堂的控制放松了。其表現(xiàn)是允許社員從食堂里將屬于自家的那份口糧稱出來，在家里自己加工。有的社員家每天都去把口糧稱出來，干部也不管?；剡^頭看看，當(dāng)年辦了那么多糊涂加莫名其妙的事，又允許社員家重新砌好小灶頭不失為是件明智的事。不然，接下來的那些年的日子怎么過？魚米之鄉(xiāng)的老宅也許非要餓死人不可。大灶頭有難處，小灶頭有好處。大灶頭把無法解決的難題，扔給了小灶頭。

這幾天，雙季稻已經(jīng)抽穗。去年，雙季稻豐收，畝產(chǎn)900多斤?？磥?，今年豐收又有希望了。（1959年7月11日）

“白露白迷迷，秋分稻秀齊。”晚稻已經(jīng)抽穗了，有經(jīng)驗的人看了說，今年的稻不倒伏，那末豐收有希望了。的確，今年的稻穗抽得很齊，谷粒生得也很多；站在路上（往里）一看，都是黃綠的一片，秋風(fēng)一吹，就像海里的浪頭一樣，后浪推著前浪，漸漸地消失了。（1959年9月20日）

“白露白微微，秋分稻秀齊，寒露嘸青稻，霜降一齊倒?！卑茁兑堰^了好幾天了，晚稻都差不多秀齊了，只有幾塊晚種的還沒有秀齊。看上去，今年晚稻還不錯，穗子很長，只有幾塊晚散稻比較差些。風(fēng)一吹，稻子來回?fù)u曳著，波浪一個接一個，可愛極了。（1961年9月12日）

這是一個15歲少年眼中水稻豐收前的景象，一年中竟記到了兩次，一次是記早稻，一次是記晚稻?？磥磉@年早稻和晚稻都是好收成是不爭的事實。我在日記中會不時記下農(nóng)作物生長情況，看到什么就寫什么，實話實說，沒有虛假。在我印象中，不管是此年，還是后面幾年，這里的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都是很好的。影響當(dāng)?shù)剞r(nóng)業(yè)生產(chǎn)的因素可能有三：一是干旱，二是蟲災(zāi)，三是水災(zāi)。干旱好解決，那時已經(jīng)有了抽水機(jī)，筑了灌溉用的渠道。如遇天旱，派人去打水即可，只是開機(jī)和放水的社員會辛苦一些，不管多嚴(yán)重的干旱，均不會影響到作物產(chǎn)量。蟲災(zāi)年年有，但不是毀滅性的，都是局部的，一時的那種。危害水稻的有二化螟三化螟，后來才有稻瘟病、稻飛虱什么的；影響棉花的是紅蜘蛛、紅鈴蟲等等。但都有農(nóng)藥侍候。蟲災(zāi)也沒有造成危及到社員生存的災(zāi)難。在有的年份里，一段時間里會集中下雨，這對農(nóng)作物或收割會造成些影響，但不會到成“災(zāi)”的地步。在以后的幾十年里，這些災(zāi)也時有出現(xiàn)。就像一個小孩長大成人，誰沒有頭疼腦熱，或者走路摔倒什么的？這些人生道路上的“災(zāi)”何曾把小孩扼殺在搖籃中、學(xué)步時？

兩年后又記到“今年晚稻還不錯”等等。若干年后人們才知道，到這年時，倒車不少地方已有餓死人了。

中午飯是團(tuán)子……團(tuán)子是綠的，里面有各種野草，吃起來有點草味。在以前，綠的團(tuán)子是有的，不過是用一種叫“苦草”的野草做的?？嗖葑龇浅：贸裕悬c清香，苦草的一般是做甜的。今年春上，苦草很少，就挖空心思，不但用苦草做，而且還用“豬油筋草”；以后，可以吃的草更多了，有“饅頭草”“羊奶草”“牽?；ā薄八E”“蓬頭”等都弄來放在團(tuán)子里或搭（塌）餅里吃。因為糧食不夠吃，才用這個辦法的。不但做團(tuán)子，而且用草燒粥和飯吃呢。（1961年4月17日）

吃過早飯，我到自留田上割了一籃葫（胡）蘿卜葉，準(zhǔn)備中午做糠餅的。昨天上午，生產(chǎn)隊分了糠，我家共分到了一斤六兩，今天中午吃的餅就是用糠拌了葫（胡）蘿卜葉做的。因為沒有面粉，所以隨你怎么捏總要散開來，味道也不很好，而且有點苦味。（1961年11月12日）

好幾個星期以來，差不多每天、每頓都吃菜粥，以前中飯有時還燒頓把菜飯，現(xiàn)在不能夠了。一鍋菜粥都是菜，米是看大不見的。今晚的夜飯吃的是豬食。這是怎么回事呢？原來是：私人養(yǎng)一頭豬可糴七斤半精飼料，可是大家糴到精飼料后，不把飼料給豬吃，而都被人吃掉了。夜飯吃的就是用豬食做的餅，吃后覺得味道很好。（1962年1月30日）

吃過中飯，在褚家塘開社員大會。東吳中隊中隊長，三小隊畜牧隊長，最近新入黨的黨員陳志芳說：“……糧食每月大約缺3天。……下雨天不好做生活就燒粥或菜飯吃，我們這里仍舊燒干飯，這樣不好。通過這次開會后，假如逢到下雨不做（生活）就燒粥吃?！保?959年12月9日）

夜里開社員大會，內(nèi)容是一個月口糧四十天吃?！瓉黹_會的人不多，大家的情緒都不好。（1962年1月12日）

想想一年前，橫塘河兩岸一派熱火朝天。剛剛涌進(jìn)人民公社大門的社員放開肚皮吃飽飯，鼓足干勁搞生產(chǎn)，紅紅火火，上面怎么說，下面就怎么做，誰都看到好日子已來到，更好日子就在前頭，還何況是人世間最美好的共產(chǎn)主義呢?？衫咸鞝斠挥X剛睡醒，突然發(fā)現(xiàn)糧食緊張起來了，不夠吃了。那么多的糧食怎么吃了不到一年就倉庫見底了？

老宅上吃飯歷來兩稀一干，早晚吃粥，中午燒飯。現(xiàn)在“糧食每月大約缺3天”，中午的“干”也只能改成“稀”了，要“干”也可以，那就是“菜飯”的那種“干”。需要說明的是，此菜飯絕非現(xiàn)在我們向往的豬油咸肉黃豆菜飯。

昨天晚上生產(chǎn)隊在分山芋，是照定糧分的，每一百（個工分）分二十斤山芋。分雖分了，但干部們非常提心吊膽，因為是“偷偷”地分的。山芋種后，瞞著上面，不把畝分報上去，雖然只有一塊田；反（翻）山芋也是偷偷的；在分時，幾個干部一邊分一邊“關(guān)照”大家，先是叫小孩不要大叫大喊，不要對別生產(chǎn)隊的人或其他人講，大人當(dāng)然是同樣的；因為，一叫嚷出去給上面的人知道后，要“扣掉”糧食的！所以才這樣做。

今晚又在分了，不過是芋艿了。但干部們?nèi)蕴嵝牡跄?，雖然芋艿是不算作口糧的，但要是上面知道后，干部要叫（吃）批評：為什么不出售而私自分呢？

分東西時，小孩總是消息靈通人士，每次排隊在前面的總是一群孩子。今天晚上當(dāng)然也是一樣，有些孩子還沒有吃飯就排著隊了。今天的排隊使干部們大傷腦筋，據(jù)說事先關(guān)照過的，叫大家不要排隊，因為被其他生產(chǎn)隊的人知道后要反映上去，也要吃批評的。但大家偏不爭氣，隊偏排得很長，以至于有二（兩）個人踏了腳踏車從場上走過時，使干部們大吃一驚；但這二（兩）個人也是我們生產(chǎn)隊的，二（兩）人使干部們空擔(dān)心了一陣。（1961年10月11日）

上次分的山芋終究被上面曉得了，糧食也扣了，六斤山芋扣一斤米。不過第一次分的山芋沒有扣，上面還沒有曉得。（1961年10月29日）

糧食不夠吃，是公開的事實。往糧食里添加卷防心菜、南瓜、豇豆、胡蘿卜后再燒來吃，仍不夠，是公開的事實。這些添加物也不夠了，再添加了能吃的野草，還將作豬飼料的米糠篩了后拌少許面粉（也有不拌的）做餅吃，更是公開的事實。這種東西吃下去，我“肚子痛而（且）還要拉肚子，大便一天要五六次，真不好受。肚子有時痛得連飯都吃不下，如刀在絞腸子一樣，昨天和今天的頭也很痛”。一戶社員家的兩個小孩突然生病，面孔變黑，馬上送醫(yī)院去看病。醫(yī)生診斷后的結(jié)論是，平時吃下去的菜太多而引起的?？刹惶砑舆@些又怎么辦呢？再這樣下去，老宅上餓死人的事不是不可能發(fā)生的。

難為了生產(chǎn)隊干部了。讀上面兩則日記，如同在讀小說。

（今天在絞索，大人們都在講書場里聽來的內(nèi)容）不過經(jīng)常轉(zhuǎn)話題，東扯西談，有時講的東西，事情是在東邊的，可是一忽兒講到西邊去了。在講到這次（每人只）發(fā)二尺布票時，有人說：

“我們這里棉花不少種，為什么棉布很少；水稻種得比過去多得多，為什么現(xiàn)在定量很少；這里本來根本不種蔬菜的，現(xiàn)在到處都是蔬菜，為什么市場上蔬菜很少？有些弄不懂這是什么道理?！边@些話剛一說出來，很多人都說對的。但是經(jīng)過討論（這種談話方式哦也稱它為“討論”），多數(shù)人都站到“因為遭受災(zāi)害”這一面來了?！翱偟囊痪?，一樣收成好是不會好的，幾樣都好才有用。”有人說了這句話后，大家附和著，“總要希望以后收成好些?！保?961年3月5日）

當(dāng)年怎么會把老人的這些話記進(jìn)日記里？出于什么想法？不知道。只是感到這天中這些話值得記下來。三天后的在勞動中，聽了老人在談?wù)撏獾匾呀馍⑹程?，要把土地分給社員去種的話，我怎么也不相信?！斑@跟單干有什么區(qū)別？！完全一樣，那還說什么人民公社是農(nóng)民走上富裕的唯一道路？根本用不到說人民公社好了，我想這根本不會的?！边@是我當(dāng)年在日記中記下的言語，并寫下了“人民公社萬歲”的字眼。當(dāng)年我對人民公社是堅信不疑的。家里只有孤兒寡母，沒有集體怎么過日子啊。一個少年沒有理由不信。

老宅上的大人也是那么淳樸。他們對吃不飽飯，布票太少，市場供應(yīng)差早就深有體驗，但他們在勒緊褲帶時仍那么大氣，把出現(xiàn)的問題歸到“因為遭受災(zāi)害”這一面來。我們這里沒有遭到災(zāi)害，但全國那么大，光我們這里收成好是不行的，大家都好才有用。這就是老宅人，我的好鄉(xiāng)親。往大里說，這就是那時的中國人。

“吃過早飯，在褚家塘開社員大會?！睎|吳中隊中隊長，三小隊畜牧隊長，最近新入黨的黨員陳志芳說：“……食堂問題：食堂是在社員要求下辦的。但是最近有些社員在外面喊食堂不好，搞糟了。這些人思想非常右傾，應(yīng)當(dāng)提出來嚴(yán)厲的批評。我們的食堂堅決貫徹‘自愿參加’的方針，參加不參加隨便，不來強(qiáng)迫。假如嫌食堂辦得不好自愿退出來也可以。但這些喊的人卻不退伙，而是在外面大吵大叫。要是食堂真有不對的地方，可以當(dāng)面提意見給‘食堂管理委員會’。假如以后當(dāng)面不提意見，背后大吵大叫，‘食堂管理委員會’可以征求大家的意見，把他開除出食堂?！保?959年12月9日）

晚上在吳家塘開社員大會，討論食堂問題?！蠹覍κ程靡庖姺浅４?。他（她）們說：食堂里經(jīng)常分米分面粉后?；铮袝r還不燒菜。為什么（食）油不分？少就少嘛，那（哪）怕一錢一客也是，柴為什么不分？褚友仁說，食堂好好，有什么好呢，缺了米不追（查）為什么缺，反而在眾人頭上扣，所以大家吃不飽了。不如早點（解）散。（食堂里上次軋賬缺三百多斤米，可是四月份扣回了九十九斤，還缺二百多了；為此社員有很大的意見）食堂自（一九）五八年開始辦后，優(yōu)點是有的，對介（解）放婦女勞動力，曾發(fā)揮過一定的作用。但是問題也不少，因為沒有堅持自愿參加的原則，規(guī)模過大，管理太死，給群眾的生活帶來一定的不方便。大家的發(fā)言非常熱烈。（1961年5月21日）

日記中記到開社員大會談食堂問題的，有好幾處，這是第一處?？梢娹k起食堂后，很費那些干部們心思的。社員對食堂有意見，是正常的。這段話里有幾點值得一議。

堅決貫徹自愿參加的方針，這不會有錯。想當(dāng)年是這樣宣傳的。不僅是參加食堂時是這樣，做其他事時哪一樣不是呢？既是自愿參加，那末不參加可不可以？從道理上講是可以的，事實上不自愿參加是不可以的。事實上也沒有人敢不參加，

“這些人非常右傾”。這話出自一個農(nóng)村最基層的干部口中，想來不是他自造的新詞，他也造不出這么新潮的詞來。他也是學(xué)來的。這話有點上綱上線的味道了。社員在做生活時講食堂不好，主要是糧食不夠吃，眾人的口味難調(diào)，飯夾生，賬目不清，工作人員多吃多占，如此等等。“搞糟了”三個字是干部的口吻，社員未必能如此歸納概括，家鄉(xiāng)話里也沒有這樣說的習(xí)慣。對食堂有意見，社員們最多講講什么什么不好，或者索性罵人。

社員們只是對食堂有些意見，已經(jīng)被干部上升到“搞糟了”的高度，如真有社員退出食堂，這根標(biāo)桿還會往上提高是肯定的。這樣看來，他的后一句話“參加不參加隨便，不來強(qiáng)迫”就大有深意了。當(dāng)年老宅人也聽懂了，因為始終沒有哪家退出了食堂。

日記中記到的陳志芳一生在農(nóng)村當(dāng)基層干部，最高的職位是生產(chǎn)大隊的黨支部副書記。現(xiàn)已垂垂老矣。他肯定記不起當(dāng)年說過的這些話，也想不到一個小孩會把他的話記進(jìn)日記里。我想信他當(dāng)年說這些話的確是想把食堂辦好。本來嘛，農(nóng)村基層干部只要把生產(chǎn)抓好就行了，現(xiàn)在既要管生產(chǎn)，又要管食堂。想不到斷命食堂比生產(chǎn)還要難管，小事天天有，大事三六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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