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村莊，村的南面大約十里地的地方，有一條河流，村里有不少的住戶，民風卻很淳樸，很多人都有顆善良的心、和一副熱心腸，這個村叫柳河村。村里曾經有一位飽經風霜的女人叫山紅。

說起來山紅，村里上了年紀的人都知道。

山紅娘家住在河的南面，大約離河有二百里的路。在她十八歲時，嫁到了柳河村。

她嫁過來的那一年，遠處的山坡上的野花開得艷麗，紅彤彤的。遠遠望去，那一片一片的紅，就像飄落在山坡上的一朵朵晚霞，似乎還在輕輕地浮動。

山紅長的端莊秀麗，皮膚白皙，眉眼含春，人很水靈，大約一米六多點的身材，那眼眸慧黠地轉動更是令人心醉。

劉海是山紅的男人，家里貧窮，命也很苦，很早就沒有了父母。她娶到了山紅這樣漂亮的媳婦，鄰里都說是他上輩子積得德，他聽了后，嘿嘿地咧嘴一笑，心里卻樂開了花。(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簡單的婚禮已過，山紅就擔當起了一個家庭主婦的任務，把家中的一切事務承擔下來。

她還種地，挑水，砍柴，什么苦活累活都干，從來沒有一句埋怨的話，只是一心想早日改變家里貧窮的生活。

家里生活漸漸好起來了。喜鵲在村里飛來飛去，歡喜地叫著，那是山紅的女兒出生了，漂亮的像山紅一樣。

一家人沉浸在喜悅里，山紅眼眶中噙滿了幸福的淚光，淚花一閃一閃的。

可那好日子太短暫了。男人突然得了病，為了治病，山紅不斷地賣掉家里值錢的東西。

“別花錢治了，沒有用了，我的好老婆，好妻子，往后你還要和孩子過日子，孩子就交給你……”男人的眼角有點濕潤，在病床上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

山紅痛苦至極，就撲到丈夫的身上，緊緊地抓住自己男人的手，強忍著不使自己的淚水流出眼眶。

“你知道，我很能吃苦啊！只要你在，就是我們一家人的希望，我會一直陪著你……”她斷斷續(xù)續(xù)地又有點哽咽地安慰自己的男人說。

可后來，她的男人還是撇下她們娘倆走了，那時山紅的女兒才一歲多?。?/p>

丈夫走后，山紅知道不能天天靠流淚過日子，路還得領著孩子往前走。她沒有了往日的笑容，變的少言寡語，為了家里的生計，只是默默無言地苦干。

現(xiàn)實是殘酷的。就在她們娘倆在人生的道路上艱難地往前走的時候，村里幾個頭頭卻開了一個秘密會議，就是在這個會議上，有人想起了山紅曾經過過一段好日子，就把山紅家定成了村里的地主成分，還在當夜就報到上面去了。

山紅知道了這件事后，委屈的淚水順著眼角滾滾而出，可她一個弱女子又有什么辦法呢？

來到了丈夫的墳前，她一個人哭得很傷心，那整個天空都似乎飄蕩著她凄慘的聲音?。?/p>

玉瑩漸漸地長大了，她知道自己媽媽的命很苦，從來不給媽媽添麻煩，還盡量做一些事，說一些有趣的話，給這個清苦的家庭增添一點歡樂，每當山紅聽了，臉上才有了淡淡笑容。

她們母女相依為命，只圖個不餓肚子，只圖個相安的日子，就不敢有其它太高的奢望了。

可是，因為她們家是地主，山紅的女兒在外面經常受別人欺負。這不，有幾個人無緣無故地就把玉瑩打了。那些人知道打了玉瑩是沒有事的，只是為了消遣而已。受了這么大的委屈，可她還是把這件事瞞住，她是怕自己的母親知道了傷心痛苦難受。

到了晚上，她實在憋不住了，就跑出村外，面對遠處山坡上爸爸的墳墓哭喊：“爸爸，天堂的路遙遠嗎？我想您了！您要是在，我娘倆就遭不了這么多的罪了??！”那哭喊聲催人淚下。

玉瑩回到家后，山紅也知道女兒心里有很多委屈，強忍著不使自己淚水流出來，反而安慰說：“孩子，有媽媽在呢，挺一挺苦日子會過去的，咱們還是有奔頭的啊！”玉瑩輕輕地點了點頭，清秀的臉上還露出了笑容。

那天晚上，山紅想起了生活的艱辛，那一幢幢的往事慢慢化成綿綿的淚，令她心痛得想大哭。

那天晚上，在夢里玉瑩哭了，哭得很傷心，早晨醒來，伸手摸摸，枕巾濡濕一片。

過了大約一個月的時間，山紅和玉瑩就聽到了這樣的消息：

有人說，在一個城市里聽到了那些地富反壞右份子、和牛鬼蛇神們受酷刑時的叫聲，那聲音可凄慘了；有人說，看到了一批一批地把所謂的牛鬼蛇神游街示眾，有的還作活靶子被別人練拳打腳踢，肋骨被踢斷兩根；有人說，這些黑五類分子的女兒們據(jù)說都不好嫁人，即使長的很漂亮，也只好嫁給貧下中農家的傻子或者有殘疾的男人。

到了晚上家里就覺得寂寞、冷清、蒼涼，這些消息都令山紅和玉瑩心驚肉顫。更令山紅揪心的是她的女兒玉瑩，女兒的路還長，今后她怎么活人呢？

外面有了輕輕地敲門聲，山紅小心而手哆嗦著開了門，那是好心的王嬸來了。

山紅見了王嬸，眼眶里一下子涌滿了淚水，說：“我倒沒什么了，活一天算一天，可孩子……”山紅說著說著哭的就泣不成聲了。

“玉瑩她媽，你看這樣好不好？我遠處妹妹家有個孩子，年齡比咱玉瑩大兩歲，人老實能干，會體貼人，若是玉瑩嫁過去……”

就是在這個晚上，兩個人敲定了一件大事。

那邊收到了信，很快就回信了。信上說，知道了玉瑩是個好孩子，還看了玉瑩的照片，一家人都很喜歡，還說他的兒子發(fā)誓一輩子都對玉瑩好，不讓玉瑩受一點苦。

很快，那個小伙子就來求婚了。

在王嬸家里，玉瑩開始低著頭，后來眼睛卻不聽使喚地向對方瞟去，才看到對方原來是那么的年輕力壯，臉龐肉色是那么的白里透紅。經過交談，玉瑩覺得對方的人品性格很誠實，是可以把終身相托的人。就這樣，玉瑩整個人生的婚姻大事，不到兩個小時，就塵埃落定了。

玉瑩心里明白，媽媽這樣做都是為了自己好，怕自己在這里遭罪，還有那么多好心人勸說，她只有選擇另嫁他鄉(xiāng)了。

本來說的好好的，玉瑩到了婆家，安穩(wěn)了，就接媽媽過去，一起過日子。可出嫁那天，玉瑩那眼淚一下子從眼中滾了下來，想起相依為命十八年的母親，就抱著母親，哭成了一個淚人，她是多么不愿意離開自己的母親啊！

玉瑩出嫁了，山紅那顆揪著的心才平靜了下來。

大約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山紅正在家里喝稀糊糊，吃窩窩頭就咸菜疙瘩的時候，一群戴著紅袖章的人突然闖進她的家，砸破了家里唯一裝衣服的箱子，強行給山紅穿上了她出嫁時的衣服，還用繩索捆綁住了她的手，給牽走了，她那瘦骨嶙峋的身子被嚇得渾身瑟瑟發(fā)抖。

在大街上，她頭上頂一尺多高的高帽子，胸掛黑牌子，穿著結婚時的衣服和鞋子，臉畫的像黃世仁媽一樣的惡地主婆和一些所謂的地富反壞右份子游街示眾。

山紅步履艱難，手里拿個鑼，邊走邊敲邊喊：“我是大地主！我欺壓過窮人，我喝過窮人血！”

“她心底太善良了，哪里欺壓過窮人，喝過窮人呀血！一定是那些人逼著她喊的?。　边@是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奶奶和她的一位老姐妹壓低了聲音述說著，眼淚漫出了眼眶。

她的老姐妹接了話，眼里也含滿了淚花，小聲地說：“是啊！這孩子命苦，剛嫁到咱們村時十根手指像嫩蔥，不久就沒有了丈夫，一個人帶著孩子多不容易，為了生存活下去，飽受了辛苦和磨難，看，她的手指像枯枝，像風雪天里顫微微發(fā)抖的枯樹枝??！。”

山紅走的兩腿發(fā)麻，眼睛都恍惚了，就突然重重地摔倒了。

有一個戴紅袖章滿臉橫肉的家伙，一邊命令她爬起來，一邊用腳狠狠地在她身上踢。

“叔叔，叔叔，不要再打奶奶了，不要再打奶奶了，你們快把奶奶打死了！”這事在人群里一位大約三歲小男孩再哭喊。

另一個戴紅袖章尖嘴猴腮的家伙，惡狠狠地走過來，就要打那個小男孩。他的母親趕緊抱起自己的孩子，拼命地跑著離開了人群。

那拳打腳踢，還有那受酷刑時的慘叫聲，讓人毛骨悚然。悲哀呀！這究竟是什么世道呀？

到了下午六點鐘，山紅回到了家里。她對活在這個世上徹底絕望了，想想自己如果再活下去，一定會拖累自己的女兒玉瑩，也會連累……

山紅拿了一根身子，一端栓在了門梁上，一端套住了自己的脖子，就這樣含著眼淚……。

由于天氣太熱，玉瑩幾天也趕不回來的，王嬸和好心的鄰居，還有一些好心的人，就送走了山紅，把她和遠處山坡上的丈夫埋在了一起。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雨，山紅太屈冤了，那是老天在哭啊！

沒過多久，玉瑩和她的男人大林就來到了柳河村來接他們的媽媽山紅。

知道了山紅的事后，大林順手抓起一把砍柴的斧頭，他發(fā)誓要劈死那幾個打山紅的家伙，他要拼命去了。

王嬸緊緊地抱住大林的腿，哭著說不要讓他蠻干，那樣你會白搭一條人命的，玉瑩的命也會搭進去的。就在這時，那天同情山紅流淚的那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奶奶還有和她的老妹子都來了，稍后又來了一大撥人。

那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奶奶聲音顫抖而又凄涼地說：“孩子，是你救了玉瑩的命啊，要是玉瑩那天在村里，就……”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心中翻涌著曾經和山紅在一起的往事，一個個的眼淚都從眼眶里滑落了，他們都知道山紅是柳河村心底最善良的女人，最能吃苦的女人，心里都念她的好。

玉瑩撲倒在母親的墳前，一只手緊緊地抓住一把掩埋母親的黃土，另一只手拍打著大地，撕心裂肺地哭啊，哭啊，那哭聲令所有在場的人眼淚汪汪的，那哭聲傳的很遠很遠，那哭聲響徹云霄云霄……

玉瑩哭昏過去了，后來……

過了很久，春風吹遍了大地，所有的地富反壞右的帽子都一風吹了，山紅的女兒一家也過上了好日子，她的外孫也考上了大學。

這一切的一切，不知到在天堂里的山紅可否知道？她被逼死的那一年，才四十出頭啊！

首發(fā)散文網：http://www.277762.cc/subject/3359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