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地壇

文/康新芳

走在來學校的路上，在每一個晴朗的清晨，我都能夠看到這樣的一幕：一位蒼蒼的老者推著輪椅從來往的人群身旁默然地走過,輪椅上坐著一位同樣默然的中年人。他們緩慢地走向隨處可見晨練之人的操場。操場上打球的、練太極拳的、跑步的、跳健美操的……很是熱鬧。而這一對母子就在這熱鬧的操場上靜靜地穿行，望著天空悠然的白云、自由飛翔的小鳥，看著車輪軋過的草地，注視著身旁自由舒展腰身的人們……春露秋霜，寒來暑往，操場上的草青了又枯，枯了又青，而這一幕時常出現(xiàn)在校園里，從未間斷，除非刮風下雨。

每每看到這一幕都令我不禁想起那個用生命寫作的史鐵生，當然還有那個讓他尋找生命真諦的地壇。

知道史鐵生，是因為高中課本里節(jié)選了他的散文名作--《我與地壇》，知道那個寧靜的令人遐想的地壇公園，也是因為他的這篇文章。而在我的意識里史鐵生和他的地壇從未離開,還是跟著他讓思緒喚醒一段沉痛的記憶，回望他走過的艱難歲月吧。

年輕的生命、強健的身軀有誰能夠預料厄運就在前方悄悄地等著他。黑暗襲來，看不見些微的光明，令人痛不欲生。那樣的痛苦，只有穿越過死亡的人才能真切地感受到。曾經有多少次他都想著熄滅生命茍延殘喘的微光，然而有一天當他來到地壇，坐在地壇的一隅，從早晨到黃昏，從喧鬧到寧靜，地壇包容著這里的一切，當然也包容著他自己。他才猛然清醒：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情，死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jié)日。糾結的生命在地壇中剎那間得到了釋然。而生命的這一頓悟卻是他歷經百轉千回才獲得的，多么的來之不易呀。我想也許是靜默的神靈不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他在痛苦的深淵繼續(xù)游走，冥冥之中才把地壇和地壇里的一切指引給了他。當清醒的生命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才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不僅僅應該感謝那座雖在流年里日漸斑駁卻仍然卓然挺立的荒廢的古園，更應該感謝同樣和他一起承受苦難的母親，因為母親有他這樣一個苦難的兒子。當他可以粗暴地捶打著毫無知覺的雙腿，以此宣泄著內心巨浪狂瀾般對命運不公的憤怒時，而母親連一聲都不敢吭，只能躲在一旁默默地流淚，繼續(xù)為兒子做著她能做的一切。從命運改變了他人生的軌跡的那一刻起，母親就不再屬于母親自己。當他搖著輪椅拐出小院，留下車轍的地方，也留下了母親深深的腳印、無盡的牽掛與惦念……(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現(xiàn)如今，地壇還在，而那個用靈魂寫作的人已經放下了塵世所有的苦難去往了遙遠的天國，留下許多如生命一樣平實而深邃的文字，至今還在溫暖著許許多多的讀者；校園還在，操場還在，那個坐在輪椅上如史鐵生一樣擁有母親關懷與支撐的人還在，只是我不知道，當看到操場上活動的身影、茵茵萌動的草地以及草葉底下伸著觸須來回走動的蟻蟲……他會想些什么？

也許人生本就是一場苦難的旅程，無論身份的高低貴賤，也無論年齡的長少，都一樣地要承受生、老、病、死、苦，只不過有人在多難的生命歷程中找到了心靈棲息的地壇，不管旅途風再大雨再大，也會留下自己踏實而又堅定的腳印。譬如史鐵生！

作者地址：陜西科技大學附屬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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