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揚州。正是春天。蝶舞蜂飛。

我?guī)е魞喝ルx城三十余地的郊外庵里上香許愿。本來像我這樣的大家閨繡，是不可以輕意外出的。而我卻不同，從小便少了許多的束縛。

爹娘都是名理的人，我又是他們唯一的女兒，當然寶貝的什么似的。

從小爹爹就給我請了師傅來家里讓我跟著學武藝。一是為了健體，二是為了防身。只可惜，我更愛刺繡，彈琴。盡管如此，也是被師傅盯著長大的，再不濟，防身的本事還是有的。

所以，當我早晨帶著若兒對爹娘說要去庵里，他們并不擔心。(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與若兒坐在馬車上，調笑著，甚是快樂。若兒與我雖是主仆，實則比姐妹更親。

若兒笑著問我，小姐，這次上香是求什么？

我輕笑著答她，當然是求爹娘身體安康羅。

若兒斜著眼睛，也不言語，一昧的癡笑。笑得我突然有些不自在起來。搖晃著她罵，死丫頭，作死哩。

若兒笑說，小姐妙齡二八，該想想自己的事情了。去閹里求個什么姻緣簽，也不為過的呀。她故意慢條斯理的說。我恨得作勢要打她，她躲著我叫，姐姐，饒我！

二

回來的時候已快日落時分。都怪師太啦，非要留著我們吃什么齋飯。吃過飯還拉著我的手不放，絮絮的問長說短。師太對我的喜歡人盡皆知，我對她也是投緣。

在若兒的再三催促下，師太才依依的松開我的手，把我送上馬車。一邊反復的嚀囑車夫小心再小心。

坐在車內，掀開窗口看向外面，落日時的景色晃得人睜不開眼睛。兩邊的樹木都染上了淡淡的色彩，安靜的向后退去。

突然，馬車聚停。

若兒揚起聲音問，怎么不走了呀！

車夫答，壞了，走不了了。

我與若兒互看了一眼，若兒無奈的搖頭。問，能修嗎？車夫沒什么把握的說，修修看吧。

三

看到不處的村子，我對若兒說，我們過去問問，看能不能得些幫助，這樣空手是修不好的。若兒只能說好。

村頭第一家似個大戶人家，我與若兒客氣的和看門的說明來意。老實的看門人趕緊往內屋跑去。不一會兒，身后跟來一位面目清秀氣宇不凡的年輕公子，目如星辰，眉若利劍。他看著我，我忙低下頭去，竟有些頭暈目旋。

他吩咐人去幫我們修車。邊從容的帶若兒與我進內屋品茶。

陽光漸漸的西去。我與他面對面的坐著，談詩論畫，倒也有趣。想起剛剛簽上的句子：赤繩系定是前生，不用求媒事可成。明月深夜新閣內，靜中忽聞鳳凰鳴。臉忽地紅了。

離開的時候，他注視著我說，等出門的雙親回來后，便登門拜訪。我溫柔的低下頭去，輕輕的笑了。若兒倒快嘴快舌的說，公子，你可一定要來呀，別讓我家小姐久等??！我飛快的瞪了若兒一眼，心里暗暗贊她伶俐。

不會，當然不會。他答。又說，我叫楚不群。小姐芳名？若兒真是聰明的若人疼愛。只聽她巧笑著答，我家小姐名叫藍以藍，好聽吧。我們都笑了。

四

果然，在桃花還未凋零的時候，楚不群和他的父親來了。帶著厚重的聘禮。爹娘也熱情的接待了他們，若兒高興的什么似的，跑上跑下的張羅。我端端的坐在窗前，繡一幅鳳求凰的綿面。心跳得快要失血。幸福在身體里飛速的滋生著。

一會兒，若兒抱著個青花瓷的瓶子對我說，小姐，你快來看，這是楚公子送來的。她把花瓶放在紫檀桌上，來拉我。我走近一看，是個古色古香的青瓷花瓶，青藍色的瓶身竟然繪有兩只鳳凰互相戲嬉的圖紋，與我的刺繡是這樣的巧合。與我的簽更是。

若兒說，小姐，喜歡吧。我笑著點頭，嗯，喜歡，太喜歡了。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若兒驕傲的說。

五

我的婚事就這樣的訂下了。等楚不群應試歸來我們就完婚。

每天，我讓若兒去園里剪些桃花來，我一枝一枝的插在青瓷花瓶里，看桃花灼灼，我的心好快樂。

六

楚不群科舉不中。若兒傳來的消息。我心一沉，繡花的針刺到了手，連忙放到口中，吮掉，淚差點疼痛的掉了下來。

楚不群說明年還要復考。若兒幾天后又傳來消息。我對著空空的青花瓷瓶獨自發(fā)怔。桃花已落，明年還會回來的，不是嗎？

七

又一年，桃花笑紅了枝頭。竹樓里的青花瓷瓶盛著最最惹眼的桃花，艷了滿屋。若兒說，楚公子，早就去了京城，為了這最后一博，已經做到萬全的準備。

我看著瓶里的桃花，偷偷的笑了。春天真好。有桃花的日子真好。人一下子就精神了，昨天娘還說我臉色暗淡，今天，對著鏡子，只見一片嫣紅。

八

桃花又在風中慢慢的飄搖了。一天，楚不群的爹娘突然親自登門。我強烈的感覺不對勁，有一種在劫難逃的預兆。逃不掉。

要來的終還是來了。若兒陪著楚不群的娘來到我的竹樓，我顫著聲音問，楚公子，他怎么了？

楚不群的娘未語淚先流。楚兒，他，瘋了。

我跌坐在紫檀的椅子上。若兒扶著我的肩說，小姐，楚公子一心想要成功，結果，未中。就承受不起了。若兒也哭。

我呆呆的坐著。想著他的眼如星辰，眉若利劍，這樣的人怎么會瘋？怎么會！

楚不群的娘說，楚兒總想著要考中，他說你太優(yōu)秀了，只有考中了才配得上你。所以，他一天天的在家苦讀，可結果，還是沒有中。就瘋了。

九

我要出嫁了，嫁給楚不群。剛開始兩家的父母均不同意，覺得這樣是無味的犧牲。而我決心已定?？嗫嗟恼f服爹娘，說這一切都是以藍的命。

爹娘看著我一天天的瘦下去，終是答允。我撲在娘的懷里大哭出聲，分不清是喜，是悲。

十

我穿著艷麗的嫁衣，坐在轎子里，懷里抱著青花瓷瓶。

眼掃瓶內，似有物，倒出細瞅，卻是兩片合在一起的竹塊，只見上面題著：

蝶戀花(書生舊夢)

誰惹孤魂幽夢醒，一寸明光，窗外闌珊靜。最是凄涼桐樹影，相思只做喉中鯁。

猶記那人臨妝鏡，堪嘆繁花，不似鴛鴦命。滿紙情愁成舊病。徘徊此夜憐天井。

是楚不群的筆跡。我挨個撫摸著竹片上的字。無語。淚兀自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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