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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一口氣看完了余華《許三觀賣血記》，心頭為之一顫，眼角隱隱作痛，很不是滋味。

余華筆下的許三觀是一個老實(shí)巴結(jié)的人，他為了結(jié)婚，為了家庭，為了孩子，他不得不走上賣血之路，一而再，再而三，險些送了性命……或許是老天仁慈，最后，他安然無恙地活了下來，而不是像根龍慘死，不得而終……

闔上書本，我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好像這口氣是為許三觀而舒的?？呻S后，我腦海中立即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我的父親，他雖然不像許三觀要靠賣血才能維持家庭，可是我卻隱隱地感覺到這些年來父親為我付出的一切，歷歷在目，與此同時，我不得不承認(rèn)我不是一個好兒子，而我父親當(dāng)之無愧是一個好父親。

——題記

1(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眼間，我已是二十出頭的人了，而我父親早已年過半百，然而此刻父親身上的膽子依舊沉重，還在為我的將來而勞累，二十年如一日。

每每回家，看到父親的第一感覺就是他越來越矮了，而我則是越來越高了?？粗野雮€人頭的父親，他已經(jīng)不再是我兒時心中的巨人，而我也不再是他可以在人前炫耀的資本，我不由地低下頭，默默坐在一旁，避開與父親眼神接觸的機(jī)會。

現(xiàn)在的一切皆因我而改變，變得那么快，快得那么殘忍，殘忍得我不敢審視自己，自己曾經(jīng)竟是那樣地傷透了父親的心，以至他臉上的陽光般的笑容在一夜之間消失，從此便無影無蹤了，以至他在人前抬不起頭來。

我至今還記得那一幕，六年前的一幕，對父親來說，可謂是他人生中最殘酷的一天。那一天，父親臉上浮現(xiàn)出來的失落與絕望，是那么的可怕，像個惡魔，我第一次見到父親那樣，怕得我不敢開口說話，任他發(fā)泄與咆哮，怕得我從此之后便不再和他說多話，還固執(zhí)地把他當(dāng)成我的仇人，有一段日子里都不肯原諒他。

那一年，我高考落榜了，我將父親從小給我編織得天衣無縫的美夢給撕破了，瞬間一切都灰飛煙滅了。

那一刻，父親真的快發(fā)瘋了。要是早知道會這樣，我還不如從小就讓父親絕望到底，不給他抱之任何美好希望的機(jī)會做一個十足的差等生。可事情就是那么事與愿違，而我偏偏從小學(xué)習(xí)成績就很好，總是名列全班前幾名，這就給了父親一個可以在人前炫耀他教育的兒子是何等聰明的舞臺，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他一直是這個舞臺上的男主角，身邊其他的叔叔伯伯阿姨嬸嬸就是他的聽眾。

那時候的我，臉上很是自豪的笑容，自豪父親給了我太多的愛，自豪我比其他同學(xué)多零花錢，自豪鄰居的孩子都以我為榜樣。每次只要我拿著第一名的成績單回家，我開口要買什么，父親都會笑著答應(yīng)我，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線，不管那東西多么的貴，他從來不說二話，有時候還會和母親爭吵，為了滿足我的****，他常常對我說：“你要是考上清華北大，你想買什么我都買給你?！?/p>

我則是笑了笑，很不知天高地厚地點(diǎn)點(diǎn)頭，拉著父親往街上跑去。

那時候的我，不用老師過多解釋，便提前地明白了什么叫幸福。

然而，我還沒來得急細(xì)細(xì)品位幸福，一切好像還在夢中，我結(jié)束高中三年的生活，參加高考。

“爸，你還記得小時候?qū)ξ艺f過的話嗎？”走入考場之前，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暗示父親，想喚醒他腦中沉睡的記憶。

“記得，記得，當(dāng)然記得！”父親加重了語氣，拍了拍了我的肩，依舊笑容滿面，鏗鏘有力地對我說：“兒子，只要你考上清華或北大，你任何要求我什么都依你?！?/p>

我心里很是得意，為自己擁有這樣一個開明的父親而自豪，笑著走進(jìn)了考場。

可是……

或許是老天爺?shù)娜兆舆^得太無聊了，總是一成不變，讓他覺得毫無意思，便拿我尋開心，開了一個讓我痛不欲生的玩笑，從此之后我家便永無寧日。

2

高考成績公布那天，我嚇得不敢回家，只覺得眼前的世界一下子無光了，黑壓壓的，壓得我呼吸困難。

我沒能讓父親的愿望成真，反而連一個普通的大學(xué)也沒考上。

我知道我是徹底傷透了父親的心，要不然他不會在我第二天剛一進(jìn)家門就準(zhǔn)備過來動手打了我，還粗口相對：“你給我滾出去，你最好別再回來！你不是我兒子……”

母親護(hù)著我，將我推出了家門，對我說：“兒子，你暫時先去同學(xué)家避一避，等你爸爸氣消了再回來……”

那一刻，我看到了，家里少了平時應(yīng)有的生氣，個個失魂落魄，耷拉著腦袋，看我的眼神沒了光彩，多了許多憎恨。

我感覺我就好像是他們共同的仇人，這使我不想在那個家里多呆一秒鐘，腦袋中甚至閃過一個念頭，那就是一死了之。

面對家人的不理解，我一氣之下，便選擇了離家出走，并沒去同學(xué)家，打算找一個偏僻的地方，決定悄悄地死掉。

“既然你們那么不在乎我的感覺，那我就走好了，我這輩子不會再回來了?！?/p>

我很負(fù)氣地在外流浪了半個月。

最初，我拿到火車票，隨著人流踏上火車，我很是興奮，感覺自己像一只被囚禁多年的小鳥終于逃了出來，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好奇與向往，覺得以后的世界我自己就可以主宰了，我就是天底下最自由的人了。

那一刻，我忘記了父母，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向往著下一站無限美好的風(fēng)景。

我像一片飄零的葉子，火車的終點(diǎn)站到哪里，我就在那里下車，然后開始漂泊，再然后又坐上一趟列車，去另外一個城市，繼續(xù)前行。

面對外面清新的空氣，高大挺立的建筑物，花花綠綠的男女，我雙眼忙得找不著了方向，一路歡歌笑語，樂不思家。

可是，有一天，當(dāng)我走在喧鬧的大街上，看著眼前人潮涌動，車流如梭，世界如此美好，我哭了，心里很是嫉妒身邊的人，“為什么他們臉上總是有著陽光般的笑容？為什么世界要遺棄我呢？……”

漸漸地，我開始想家了，想念親人了，想念那段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的日子。可是，我又不敢回家，怕一走進(jìn)家門就看到家人，尤其是父親，怕看到他眼神中的絕望，那是一種叫人心碎的絕望。

一想到這些，我就慌亂了，清楚地認(rèn)識到自己此次出來不是旅行觀光，于是，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在那一刻，我曾有過沖動，買一張火車票回家算了，跟父母認(rèn)一個錯，一切就到此結(jié)束算了?？晌覐膩砭褪且粋€很好勝的孩子，我潛意識不允許我這樣做，并告訴自己：“要回去，也得是父母先認(rèn)識到錯誤，找到我再說，否則一切免談。”

我就這樣身心疲憊地和自己做斗爭。

那時候，我經(jīng)腦海中曾浮現(xiàn)過那樣的情景——父親到處向人打聽我的消息，把我同學(xué)家的門檻都踏平了，走破了幾雙鞋子，在大街上貼尋人啟示，手機(jī)的鍵盤都按壞了，把家里的杯子都砸壞了，氣急敗壞地罵我母親，為什么當(dāng)時要我去同學(xué)家避難？你安的是什么心？現(xiàn)在好了，兒子不見了，你高興了……

一想到這些，我心里頭很是舒服，總感覺自己是個主角，像是在拍電影，因?yàn)檫@樣的畫面只有在電視機(jī)里出現(xiàn)。

從小到大，我很沉迷電視，看了不少講述關(guān)于孩子離家出走與父母責(zé)任的節(jié)目，一直很崇拜那些敢于行動的同齡人，甚至還小我?guī)讱q的孩子，他們的戰(zhàn)斗最后都獲得了勝利，父母向他們承認(rèn)了錯誤，還做出了保證，例如以后再也不罵你了，打你了，只要你答應(yīng)以后再也不離家了……

即便我知道，這一切只是我的想象，它不可能實(shí)現(xiàn)，但我還是對它抱了一點(diǎn)希望，我想就是我活下去的動力，希望奇跡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盼望著父親能夠找到流浪他鄉(xiāng)的我，當(dāng)面向我道歉，而不是我低頭承認(rèn)錯誤先一步回家等他的責(zé)罵。

就這樣，我開始了流浪的生活，愛上了那一幕，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時間，越走越遠(yuǎn)，遠(yuǎn)到我問路的時候用上了蹩腳的普通話，費(fèi)盡了唇舌，遠(yuǎn)到晚上我沒有一個固定的落腳點(diǎn)，而是不停地?fù)Q床鋪。 #p#副標(biāo)題#e#

3

那年離家出走，我一個人流浪到了四川，操著湖南口音的我在那繁華的大都市中步履艱難，對于眼前的街道很陌生，陌生到了我只能漫無目的地走，因?yàn)槲也恢雷约阂ツ睦?，又該去哪里?/p>

我就是這樣走，這樣浪費(fèi)時間，那時候時間對于我真是太漫長了，我感覺一天好像是一年，或是一個世紀(jì)。

我也只剩下用步行來打發(fā)時間了，因?yàn)檫@樣不必花錢。

一天又一天過去了，我由最開始的興奮，到后來絕望，絕望我的父親還是沒有找著我，我依舊在一個個陌生的城市里游蕩。而我身上的錢也越來越少了，少到我由最初一天三餐到后來一天只吃幾個饅頭。有時候，我肚子真的好餓，尤其是我看到身邊有人在吃東西，我的口水不由地流到了嘴角，雙手不自覺地摸向肚子，然后理智地告訴自己男子漢大丈夫要挺住，便只好擰緊皮帶，悄悄地走開。更有甚的是，有一次我餓得厲害，感覺天旋地轉(zhuǎn)，視線開始模糊了，漸漸地我看到我父親，他正一步一步地朝我走過來，手上拿著許多吃的東西，走近的時候，他問我要不要，我連忙點(diǎn)頭，可是他手卻縮了回去，跟我開了一個條件——只要我答應(yīng)跟他回去，他就把東西給我。

這是個圈套，我立即識破了，猛地?fù)u頭，然后我看到父親和食物一點(diǎn)點(diǎn)地在我眼前消失了，就在一切消失之前，我好像聽到了父親的聲音：“你有種就再也別回來了！”

我嘟著嘴，負(fù)氣地朝天空說：“不回來就不回來，我才不稀罕呢?！比缓笪业碾p腿便不聽大腦的使喚，一步一步地朝飯館奔去。

來到飯館門口，我大腦重新掌握了主動權(quán)，命令右手伸到口袋里去摸一摸，看還剩下多少錢，還能堅(jiān)持幾天。

看著手上少得可憐的錢，我雙腳一下子軟了，癱倒在地，納悶怎么只有這點(diǎn)錢了呢？

細(xì)細(xì)回想一下，當(dāng)初離開家時身上沒多少錢，還打電話給幾個玩得好的朋友，向他們借了一些錢，才敢離開出走。算一算，我去過了成都，綿陽，樂山，現(xiàn)在身在峨嵋，能精打細(xì)算到這個程度活到現(xiàn)在，我開始有些佩服了自己，不像其他孩子出走一兩天就餓到開始撿食垃圾筒里的東西吃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在下地獄之前我不能讓自己空著肚子，做一個餓死鬼，讓其他鬼瞧不起，這一向不是我的風(fēng)格。

我拍了拍胸，昂首闊步地走進(jìn)了飯館，飽吃了一頓，一口氣吃了十幾碗飯，吃得老板看我的眼神由最初的驚訝到后來的同情。

那一次是我在外面吃得最飽的一次。

飯吃飽了，一切準(zhǔn)備工作就緒了，我做好了一個決定，在下一個城市——重慶，我將結(jié)束我的生命，幸福地死去。

離開飯館，我提著行李，所謂的行李只是幾件換洗的衣服。我步行來到了火車站，打算趕赴重慶，我生命的終點(diǎn)站。

既然選擇了前方，便只顧風(fēng)雨兼程。

站在候車室門口，我感覺那天的我異常的興奮，全身上下好像沒了前些天的憂愁，頓時整個人精神了許多，也輕松了許多，我想這可能是我看淡了生，選擇了死的緣故。

“既然父母不來找我，他們不關(guān)心我，那我就死了算了，讓他們?nèi)ナ茏??！蹦且豢痰奈液茇?fù)氣，像個小孩子，對“死”這個敏感的詞語沒有了畏懼，甚至在腦中構(gòu)想我該以怎樣的方式死去，才是最美的，才對得起自己。

我就這樣靜靜地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被身邊的人與事干擾。

4

有一句話叫“有緣千里來相會”，是我兒時看《新白娘子傳奇》學(xué)來的，很羨慕許仙與白素貞之間凄美的愛情，即便那年頭我還不知道什么是愛情，但是我心里很是希望他們在一起，尤其是每次兩個人遇上麻煩的時候，我恨自己怎么就沒有超能力，要不我準(zhǔn)會飛進(jìn)電視機(jī)里面去，殺死那些可惡的人，讓他們一家人早日團(tuán)圓。

后來，隨著我年齡越來越大了，懂得了什么叫愛情，便常常聽身邊的男孩子向女孩子表白時候說：“我們好有緣分啊，偌大一個世界，我們都能相聚在一起，我想這是老天爺?shù)囊馑?，你明白嗎？我希望你不要違背老天爺?shù)闹家饩芙^我……”

那些女孩子很快被花言巧語迷倒了。

我暗自佩服那些男生，他媽的真是太會掰了，竟然拿老天爺來當(dāng)盾牌，這么一來，要不答應(yīng)就是違背老天爺?shù)囊馑?，在中國這個封建的國度，又哪個女生敢不答應(yīng)呢？

我自然不會那么做，去追一個女孩子，因?yàn)槲壹彝サ慕逃辉试S我那樣，而且更重要的一點(diǎn)就是我從來不相信緣分兩字。在我看來，兩個陌生人人在茫茫世間相遇，不是巧合，而是概率的問題，就像相對論所說，量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會發(fā)生質(zhì)的變化。

然而，在那段我流浪在外的日子里，我生命中發(fā)生了一件讓我開始相信“緣分”兩字的事情。

當(dāng)時，我只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拍電影，畢竟發(fā)生的一切是那么的戲劇化，讓我摸不著頭腦。后來，我想了很久，還是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答案，只好樂滋滋地對自己說：“這可能就是人們常說的緣分吧！”

事情有時候來得很突然，在我準(zhǔn)備去死的路上，我遇到了她們，從此我的人生發(fā)生了重大的轉(zhuǎn)折，她們將我從死亡的邊緣給拉了回來，最后我沒死成，還活了下來。要不然今日我就沒機(jī)會寫這些文字。

在趕赴重慶的火車上，我笑容滿面，對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報之以燦爛的笑容，我想這是我臨死之前能做的最后一件事，那就是讓一些人記住曾經(jīng)有一天在旅途中遇到一個笑得比太陽花還可愛的男孩。

在我對別人笑的同時，我能感受到別人也回報我笑容的眼神，第一次感覺到笑容是人與人交往最美麗的方式。

火車急速地馳騁著，我心平氣和地望著窗外的風(fēng)景，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抓住一些東西，換做記憶，待到我下地獄之后慢慢回味。

天是那么的藍(lán)，陽光是那么的耀眼，大地是那么的豐滿。

看著看著，時間就一點(diǎn)點(diǎn)地過去了，我知道離我生命的終點(diǎn)站也越來越近了。

然而，就在那一站，一個我叫不出名的一站，火車停下了，上了兩個人，因她們的出現(xiàn)，我之前計(jì)劃好的一切都變了。

我想是我祖輩派她們來拯救我的，他們不忍心我們家族無接班人。

火車啟動后，我發(fā)現(xiàn)我身邊多了兩個女孩子，很漂亮的女孩子，她們站著，手里提著大包小包許多東西，紅彤彤的臉上掛滿了豆大的汗珠。

我不知道她們的終點(diǎn)站是哪里，也不知道她們什么時候能找到座位，但我不忍心看她們這樣辛苦。于是，我站了起來，讓出自己的位子，對她們報之燦爛的笑容，“你們坐吧，我坐累了，想起來走一走。”

說完那些話之后，我從她們眼睛中看到了我自己，一個堅(jiān)強(qiáng)的男孩子。

她們笑著對我說了聲“謝謝！”

在我走開的時候，我聽到身后許多人在贊美我：“多么善良的一個孩子?。　?/p>

我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淺淺的笑意，心里很是自豪，因?yàn)槲以谏詈笞隽艘粋€在別人眼中看來的好人。

5

如果有人問我，你什么時候?qū)W會抽煙的？

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訴他，在我離家出走的那段日子里。

當(dāng)時我一個人在外很孤獨(dú)，心里很空虛，除了吃飯，步行，睡覺，我想我其他時間都在抽煙，即便買煙要花錢，花掉錢就意味著我必須在其他地方省下來，而省錢的唯一辦法就是一天少吃些。

或許這時候有人就會站出來，說：“你連填飽肚子都成了問題，干嘛和自己過不去還要去買煙呢？”

面對這個問題，我只想說一句：“他（她）一定是有一個不懂煙的人?！?/p>

俗話說得好，飯后一支煙，賽過做神仙。自從學(xué)會抽煙之后，我的寂寞便隨著手指間的煙霧一樣消散了，飄向不知名的地方。

讓出座位，我心里并沒有后悔，反而很高興。來車廂相接處，我點(diǎn)上一支煙。

不知道當(dāng)時我抽了多少支煙，但我感覺火車好像停了幾次，身邊站著的人越來越少了，整個車廂漸漸地明亮了許多。 #p#副標(biāo)題#e#

當(dāng)我重新回到車廂，來到原來我的座位處，我看到了她們。

她們正看著我走來，眼神里溢滿感激，笑著對我說：“謝謝你！”然后指了一下身邊的空處，并將身體往里面移了下，示意我和她們擠著坐。

我對她們報之一笑，坐了下來。

隨后，我們聊了起來，她們問我去哪里？我實(shí)話交代，即便她們是陌生人，可在我看來，人之將死，其言必善，應(yīng)該說實(shí)話。

我說我要去重慶。

“是嗎？”她們臉上露出喜悅的表情，告訴我她們目的地也是重慶。

“是嗎？”我也很高興，這么一來，就意味著我這趟旅途不會孤單了，有人會陪我走到最后，這是我萬萬也料想不到的事。

由于目的地一樣，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一下子拉近了許多，頓時有一種叫相間恨晚的感動在我們身邊慢慢地流淌。

“你去重慶干什么？你還在那里讀書嗎？”閑聊了一陣之后，她們這樣問我。

我搖了搖頭，同時問自己，我去重慶干什么？一想到我此行的目的，我就覺得好笑，我想我同她們說了也沒人信。所以我沒說，倒是反問她們，“你們?nèi)ブ貞c干什么？”就這樣避開了回答。

她們告訴我她們在那里讀大學(xué)，這幾天是出來玩玩，現(xiàn)在趕過去上課。

聽她們這么一說，我眉頭皺了下，感覺人生真的很戲劇化。就拿坐在一起的我們來說吧，我一個高考落榜生，她們則是大學(xué)生，我離家出走飄零至此，她們則是真正的旅游觀光，我即將去死，她們?nèi)ゴ蚱次磥怼?/p>

我們之間懸殊相差極大，她們在天堂，我是在地獄。

眼明心細(xì)的她們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馬上轉(zhuǎn)換了話題，說：“我們來玩撲克好嗎？”

我點(diǎn)了下頭，看到她們從挎包路掏出一副撲克牌。然后，她們又問我會玩什么牌，我說一些我在家鄉(xiāng)常和朋友玩的牌，我講完之后發(fā)現(xiàn)她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疑問，這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剛才竟用了家鄉(xiāng)話。

我連忙道歉，她們則是笑了笑，說我很有意思。我也笑了笑，說：“你們平時玩什么牌，我們就玩什么吧？”

“斗地主，你會不會玩？”

我搖了搖頭，從來沒聽過，便問她們那是怎么玩？

她們很有耐心地手把手地教我，從細(xì)小的規(guī)則到一些出牌的技巧，像個很稱職的老師，大概用了半個小時，我對這種玩法有了初步的了解，不能說全懂，至少能做個陪客。

隨后，我們開始打牌。

即便我之前沒打過，出牌的時候有些慢，但我真的投入了。她們很友善地鼓勵我，說：“你打得不錯??！”她們呵呵地笑了下，補(bǔ)充道：“就是有點(diǎn)慢了。”

我們都笑了，那一刻我知道了，她們真的把我當(dāng)朋友了。

我是在這種情況下學(xué)會了斗地主。

6

當(dāng)一個人全心投入到一件事情中去，就會發(fā)覺時間流失得很快，遠(yuǎn)遠(yuǎn)超乎你的想象。這一點(diǎn)我深有體會，就像我現(xiàn)在寫這些往事，時間流失得飛快，有點(diǎn)像當(dāng)年我和她們在火車上玩撲克，幾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終點(diǎn)站重慶就要到了，請各位旅客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準(zhǔn)備下車……”車廂廣播里傳來年輕女播音員動聽的聲音。

“什么？這么快就到了？”我掃視周圍一眼，發(fā)現(xiàn)身邊的位子空了一大片，整個車廂只剩寥寥幾人。

“我們就玩到這里吧？”我有些失落地看了她們一眼，問道。

其實(shí)，我當(dāng)時心里是一萬個不愿意，如果可能，我倒是希望火車永遠(yuǎn)地開下去，我們就這樣永遠(yuǎn)地玩下去，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日月無光，那樣我就可以幸福地死去，還身邊有兩個好朋友陪著。

“那好吧?！蔽覐乃齻冄凵裰锌吹搅艘猹q未盡，從她們的回答里聽出來她們也很不愿意就這樣結(jié)束正玩得其興的勢頭。

就這樣我們之間的快樂告一段落，我們開始收拾行李，準(zhǔn)備下車。

看著火車駛進(jìn)繁華的城區(qū)，高樓大廈撲入眼中，身邊的人都做好了下車的準(zhǔn)備，我馬上想到了我將和剛結(jié)識的兩位朋友分離，開始各自的生活，她們繼續(xù)追求夢想，我則是選擇死亡，從此之后就不可能再見面了。

我眼角有些濕潤了，隱隱地作痛，不敢再去看她們。

該來的時刻還是來了，火車終于停了下來，乘務(wù)員打開了車門，一些旅客已經(jīng)下了車，拖著自己的行李走在月臺上。

“喂，你上哪兒去？”下車之前，她們開口問我，還沒等我來得急回答，她們繼續(xù)道：“要是你在重慶沒什么朋友，打算在這里玩幾天，我們愿意做你的導(dǎo)游，我可以帶你去解放碑好吃街吃酸辣粉，去朝天門看長江和嘉陵江，去沙坪壩吃魚頭火鍋……”

她們說了一大串我陌生的地名和一些美味的小吃，聽到我心頭癢癢了，真的有了一股沖動，想跟她們走一趟。可轉(zhuǎn)眼想了想，我和她們才認(rèn)識不到四五個小時，還沒到這個程度吧？她們怎么對我這么好呢？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要是她們騙了我怎么辦？轉(zhuǎn)手把我買給人販子怎么辦？……

“你不是已經(jīng)做了死的決定嗎？還怕這些干嘛？是男人就快點(diǎn)做個決定……”我聽到心里另一個聲音在提醒我。

“大不了就是一死，就讓自己再活幾天吧。”

最后，我拿定了主意，決定同她們一起走，因?yàn)槲覐乃齻兊难凵裰锌吹搅饲宄喝缢恼鎿?，從她們的語氣中聽得出她們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邀請我，就算被她們騙了，我也死而無憾。

“那好，謝謝你們！”那一刻，我看到她們臉上浮現(xiàn)出喜悅的笑容。

隨后，我們有說有笑地出了火車站。

璀璨的燈火照亮了黑暗的天空，我看到廣場正前方有一塊大字幕的廣告牌，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山城人民歡迎您，異常的耀眼。

那一刻，我差點(diǎn)落下了眼淚，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心頭泛濫，那份感覺讓我親切，好像一個闊別家鄉(xiāng)幾十載的老人終于如愿以償了，看到熟悉的景物，勾起了兒時的回憶，看到自己曾經(jīng)在這塊土地上奔跑的樣子。

“走吧！”她們拍了一下我的肩，將我拉回現(xiàn)實(shí)中來。

上一輛出租車，我們前去她們的住處。我就這樣結(jié)束了我在外流浪漂泊的生活，終于有一個安定的地方可以讓我暫居片刻。

坐在車子里，她們地笑著對我說：“你真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這樣不好啊，你就不怕我們把你賣了嗎？”

我呵呵地笑道：“不是我太容易相信別人，而是你們太讓我相信了，就算你們把我賣了，我也樂意拍著屁股幫你們數(shù)錢?！?/p>

聽我這么一說，我們互相看了一眼，便哈哈大笑起來了。

后來，事實(shí)證明我當(dāng)時的決定是對的，天下有免費(fèi)的午餐，只是沒遇上而已。她們?nèi)司陀心敲春?，不但沒把我賣掉，還幫了我很大的忙，最后還讓我平安無事地回了家。

7

現(xiàn)在，回憶那段久久盤旋在我腦中的重慶之行，我總會情不自禁地濕了眼眶，她們親切的面孔總是在我眼前閃動，以及她們臉袋上常掛著燦爛的笑容。

我想那段短暫而美好的時光將永遠(yuǎn)流在我心里，我將永遠(yuǎn)記住她們的名字，一個我叫她張姐，另一個我叫她周姐。

從小沒有姐姐的我，機(jī)緣巧合地結(jié)交了兩位關(guān)心我，愛護(hù)我的姐姐，這是我那年離家出走最意外最美麗的收獲。

雖然現(xiàn)在我們天隔一方，她們依舊生活在重慶，我則是在家鄉(xiāng)湖南，從那次分別之后我們再也沒見面了。

可是她們對我的恩惠，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有時候我們會在上相遇，我則是很興奮，很高興同她們聊些我近來的生活狀況，說我長高了，變帥氣了……她們坐在電腦的另一端靜靜地聆聽，有時候她們會同我講一些重慶那邊的事情，例如好吃街又多了幾個好店子，還盛情地邀請我下次去重慶一定要找她們，和我再敘敘舊。

每次她們一提起這個，我心頭總感覺有一股暖流在涌動，漸漸地流遍全身，便不由地想起那年，我們相識的那段日子，然后心存感激地感謝老天爺，感謝緣分，讓我活了下來，只因她們的出現(xiàn)。

#p#副標(biāo)題#e#

出租車急速地馳騁在廣闊的馬路上，將兩旁的美景拋之腦后，我就這樣走進(jìn)了重慶，一步一步地融入這座美麗的山城。

我望著窗外的夜景，可人的張姐突然拍了一下我，問我：“重慶漂亮嗎？”

“漂亮，漂亮，漂亮！”在我看來山城的美麗不止是它的外表，這里的人更漂亮，她們是這么的熱情與好客。

“但我覺得重慶的女孩更漂亮?！蔽已a(bǔ)充道，逗得她們捧腹大笑，夸獎我很會說話。

我連忙否定道：“我說的可是實(shí)話，難道不是嗎？”

她們無以言答，只是笑了笑。

后來她們帶我去解放碑好吃街，我親眼目睹了重慶女孩的漂亮，她們衣著亮麗，幽雅大方，彩裙在風(fēng)中搖擺，像極了一只只美麗的蝴蝶，因此我記住了那一句廣為流傳的話“三步一個林青霞，五步一個張曼玉?！?/p>

“司機(jī)，就在這里停一下?！蔽衣牭綇埥愀呖旱穆曇?，隨后車子停住了，我知道我們到了。

我提著自己的行李，跟在她們身后下了車。

“今天晚上不好意思，只好委屈你和我一個朋友住在一起了，行嗎？”張姐回過頭來問我，臉上有些為難的表情。

“沒事，有地方睡就很不錯了，你們別這么說，要不然我會內(nèi)疚的?！蔽倚α诵Γ鋵?shí)這也是我的心里話，她們能收留我已經(jīng)很不錯了，想想我在外漂泊了數(shù)日，有哪一天不是睡在廉價的旅館？有哪一天像今天過得這么愉快，之前我都做了最壞的打算了，我怎么會和她們計(jì)較這些呢？

“嘿嘿”我們都笑了，然后她們跟我講了她們的那位朋友，說他人超級好，叮囑我見了他之后要叫他“吉哥”。

后來，通過和吉哥相處的幾天，我發(fā)現(xiàn)他的確是個好人。

走了一段路，我們很快到了吉哥的住處，他在外租的小屋。

周姐不再斯文，大聲叫喊道：“吉哥，快點(diǎn)開門?！彼龥]直接去敲門，從她這一舉動我看得出來他們關(guān)系很要好，要不然不會那么隨便。

很快，門打開了，我看到了吉哥，一個很陽光的男孩，還沒等張姐向吉哥介紹我，我便伸出了手，遞過去一支煙，說：“吉哥，很高興認(rèn)識你?！?/p>

吉哥看了我一眼，然后便是看了看張姐，像是在說“這位是誰？”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驚訝。

即便如此，吉哥還是很禮貌地接過了煙，招手示意我們進(jìn)來。

走進(jìn)房間，那是兩室一廳帶廚房衛(wèi)生間的套間，即便裝飾很簡單，沒有豪華的點(diǎn)綴，但屋內(nèi)收拾得很干凈，看得出來吉哥在生活很講究，不像其他男生房間亂七八糟。

我們坐下之后，吉哥倒來了幾杯水，這時候張姐才開始正式向他介紹我：“吉哥，這位是我的表弟，來重慶玩，在你這里住幾天行嗎？”

吉哥不說二話，立即答應(yīng)了，“張姐，你跟我客氣什么，他是你的表弟，也就是我的表弟。”然后，他看著我，說：“小弟，別跟我客氣，把這里當(dāng)成自己家就是了。”

“謝謝吉哥?！?/p>

聽他們這么說，我之前的緊張一下子全消失殆盡了，心里裝滿了感動，尤其是張姐那句“他是我表弟”，而不是“這是我朋友”。

“你們還沒吃飯吧？走，我們出去吃去?！苯又衣牭街芙愫图缭谏塘看龝ツ睦锍燥?，張姐坐到我旁邊，問我：“你喜歡吃什么？”

我笑著說：“隨便你們，我什么都吃?！?/p>

然后，張姐加入周姐和吉哥的陣容，開始討論吃什么，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坐在一旁的我看到他們?yōu)榱顺燥埗鵂幍媚樇t耳青，我差點(diǎn)笑了出來。

最后，我們決定去吃火鍋，因?yàn)樵谥貞c火鍋?zhàn)畛雒?/p>

至今，我依然記得當(dāng)初我們?nèi)コ曰疱伒哪羌业昝_北石頭火鍋城，至于具體位置在哪里，當(dāng)初我就不知道，更不用談現(xiàn)在。

選好了吃什么，地點(diǎn)很快就想到了。于是，我們一行人便出了門，大大咧咧地站在馬路邊，伸手打車。

與他們在一起，我心里有一種感覺，好像自己變成了重慶人，眼前的一切景物怎么看怎么順眼，沒有一點(diǎn)離家出走的陌生感，倒真的像回了家，我開始有點(diǎn)懷疑我前世或前前世是不是重慶人？

“想吃什么火鍋？小弟，”走進(jìn)火鍋城，剛一坐下，服務(wù)小姐還沒端茶送水過來，張姐就開口問我。

我想了想，對于火鍋我腦海中沒有什么概念，在家鄉(xiāng)湖南我們只有到冬天太冷的時候才吃火鍋，而我們吃火鍋就是把一些蔬菜與肉類放到鍋里煮熟，再搭配一些佐料，至于叫什么名字，我真的說不上來。今天初來乍地，我怕自己給家鄉(xiāng)的父老鄉(xiāng)親們丟臉，怕他們笑我連點(diǎn)個菜都不會，只好求助于他們。

“你們點(diǎn)吧，我什么都吃！”我嘿嘿地笑著看著他們，心里默默地期待著他們待會點(diǎn)的火鍋我可以接受，要不然就糗大了。

他們又討論了一番，講了一大串火鍋的名字，聽得我像是在云里霧里，最后，張姐做了決定，對服務(wù)小姐說：“來個鴛鴦火鍋吧。”

后來，我才知道張姐之所以點(diǎn)這個，完全是為了照顧我，她怕我不能吃辣。

沒過幾分鐘，服務(wù)小姐就端來火鍋，一些下鍋的小菜，有魚有肉，以及一些我叫不上名的海鮮，滿滿的一桌。

我看著眼前豐盛的大餐，肚子呱呱地吵鬧起來，口水差點(diǎn)流了出來，因?yàn)樵谶@段流浪在外的日子里，我?guī)缀踔荒艹砸恍┝畠r的飯菜來度日。

“小弟，餓了吧，快點(diǎn)吃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隨便一點(diǎn)?！睆埥汴P(guān)切地看著我，給我夾了一塊魚肉。

“小姐，來箱啤酒?！奔绯膳_那邊招了下手。

那一夜，是我第一次喝酒。

開始，我心里還有點(diǎn)恐懼，可當(dāng)我看到張姐她們女生都端起了酒杯，作為男生的我要是還拒絕，那就太不給吉哥面子了。

當(dāng)時正值大熱天，吃火鍋，我覺得口很干，于是我把啤酒當(dāng)成水喝。

“喝！”

“喝！”

“喝！”

我們不停地碰酒杯，一箱啤酒，四個人，很快被我們解決了?？晌覟榇烁冻隽藨K痛的代價，那就是醉得開始說胡話了，把自己的老底都交了出來。

事后，也就是我在重慶呆的第四天，當(dāng)他們把一張火車票遞過來，叫我回家，別再流浪了。當(dāng)時聽了很吃驚，他們隨后告訴了我，那晚我酒后吐真言把什么都說了。

那一刻，我真的好想狠狠地抽自己幾個耳光，干嘛把我離家出走的事情說了呢？可現(xiàn)在想一想，要不是當(dāng)時我不說出來，我的人生恐怕要改寫了。

8

快樂總是那么短暫，而苦難總是那么漫長。如果我們學(xué)會將苦難轉(zhuǎn)變?yōu)榭鞓返募寄?，我想我們的人生一定很精彩?/p>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我們的人生之路總是越走越遠(yuǎn)，身邊那些曾經(jīng)陪伴過我們的人總是慢慢地一個個地消退，然后另一些人取代了他們走后留下的空位。

與張姐、周姐和吉哥相處的那段日子，我過得很開心。他們充當(dāng)我的導(dǎo)游，帶我游玩重慶市區(qū)，上解放碑好吃街吃東西，去朝天門看長江與嘉陵江，去參觀重慶大學(xué)……總之她們圓滿地完成了之前答應(yīng)我的承諾。

而我呢？

卻始終沒有勇氣做出那個決定，在重慶呆的這幾天里，我心情漸漸地平靜下來了，發(fā)現(xiàn)生活是那么精彩，我的笑容在他們的感染下又爬上了我的臉，我多么地渴望這樣的日子永遠(yuǎn)延續(xù)下去。

可是，這怎么可能呢？

他們有他們的學(xué)業(yè)，他們有他們的生活，我有自己的人生，我知道我再繼續(xù)呆下去只會打擾他們，即便他們不說，我心里還是很明白。

其實(shí)，從一開始的時候我就在思考這個問題，一直在與自己做斗爭，問自己我接下來該怎么辦？是死，還是繼續(xù)活著？

我拿不定主意了，對死的恐懼，對生的渴望，我好像都沒有主宰的權(quán)利。

所以，我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時間呆在重慶，希望時間給我一個答案。

就在第四天，時間給了我一個答案，一個完美的答案。

那天，一大早起床，我就感覺有些不對勁，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人們常說的第六感。我下了床，發(fā)現(xiàn)屋子里只有我一個人，吉哥不在，他平時很愛睡懶覺，總是睡到中午才起來，兩頓當(dāng)一頓吃。 #p#副標(biāo)題#e#

當(dāng)時，我慌亂了，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一個人站在那里，望著天花板，腦子里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吉哥想趕我走，他不好意思說不出口才這么做？”

“有這個可能，我在這里白吃白喝白住，是誰都會這么做?！?/p>

“我離開這里，我該去哪里？”

……

我不知道那天我一個人在屋里站了多久，總之吉哥和張姐他們進(jìn)屋時我還愣在那里。

“小弟，你洗臉?biāo)⒀懒藳]？我們買來了早點(diǎn)，你快點(diǎn)過來吃啊！”張姐走過來拍了一下我的肩，臉上蕩漾著陽光般的笑容。

我應(yīng)了聲，低下頭，拭擦眼淚，然后朝洗手間走去。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我看到吉哥向我招了下手，我便走了過去。

坐下的時候，我腦海中依舊在想那個讓我愣了幾個小時的問題，他們今天是不是要趕我走了？

接下來，我根本沒心思吃東西，食之無味。與此同時，我發(fā)現(xiàn)他們今天都特別怪，感覺他們待會一定有話要對我說。

結(jié)果被我猜中了。

在吃完早餐，張姐遞給我一張火車票，當(dāng)時我愣了一下，心想該發(fā)生的事還是來了，他們已經(jīng)做出了趕我走的意思。

可是，我萬萬沒料到張姐竟說了那些話：“小弟，這火車票你拿著，回去吧，不是我們趕你走，你的事情我們已經(jīng)知道了，我想你現(xiàn)在也是時候該回去了，你知道嗎？你父母到處在找你呢？……”

什么？我的事情他們都知道了？

我好像被誰打了一個耳光，耳朵里“翁…翁…翁”作響。

我很驚訝地看著他們，腦中一片空白，半天也說不上一句話，傻傻地聽著他們說：“小弟，其實(shí)我們一開始就知道了，就是你喝醉酒的那天晚上，你酒后吐真言，把你離家出走的事說了出來……

“當(dāng)時聽了，我們都感覺很驚訝，你年紀(jì)輕輕的怎么會想到自殺呢？這對我們來說真是太恐怖了。我們不知道你和家里人因什么事而鬧矛盾，你會選擇離家出走，但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死……

“這幾天，我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說實(shí)話我們都挺喜歡你，舍不得你走，但是這不可能，你有你的生活，有你的人生，你的父母還在等你回去，你不能辜負(fù)他們啊……”

他們的關(guān)愛在耳邊縈繞，我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

“還是回去吧，跟父母認(rèn)個錯，我想他們會原諒你的，好嗎？”

我木吶地點(diǎn)了下頭，腦海中忘卻了父親那天兇惡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母親在家門口望眼欲穿，哭成了淚人。

就這樣，出乎我的意料，結(jié)束了流浪的生活。

收拾好行李，在他們的陪同下，我前去火車站。

“吉哥，張姐，周姐，你們再見?！狈謩e的時刻到了，我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很復(fù)雜，有喜悅，有難過，有祝福。

我想沒人能說得清。

“再見，小弟，有時間來重慶玩?。　?/p>

揮一揮衣袖，我不帶走一片云彩，卻帶走了他們的愛。

9

落榜的傷痛比起失去我，家人很明智地選擇了后者。我回家之后，父母沒有過多地責(zé)備我，只是簡單的嘮叨了幾句，叫我已經(jīng)別再離家出走了。

我想他們是傷心過度了，已經(jīng)沒力氣罵我打我了?？粗改讣t腫的眼睛，布滿了血絲，我心顫動了一下。

再想想張姐她們對我說的話：“父母把你養(yǎng)這么大，你知道他們的辛苦嗎？你有曾想過嗎？”

那一刻，我哭了，撲入母親的懷抱，這是我之前從未有過的舉動。

之后，我去了補(bǔ)習(xí)班，開始做下一年的高考做準(zhǔn)備。

再之后，我從鄰居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與我頭腦中曾經(jīng)想象的一樣——父親到處向人打聽我的消息，把我同學(xué)家的門檻都踏平了，走破了幾雙鞋子，在大街上貼尋人啟示，手機(jī)的鍵盤都按壞了，把家里的杯子都砸壞了，氣急敗壞地罵我母親，為什么當(dāng)時要我去同學(xué)家避難？你安的是什么心？現(xiàn)在好了，兒子不見了，你高興了……

再…再之后，我考上了大學(xué)，即便不是清華北大，父親的臉上還是露出了久違的喜悅。

再……再之后，我就是現(xiàn)在的我，開始回憶那段任時光怎么流轉(zhuǎn)也無法忘卻的愛的記憶，心平氣和。

我想人生總要經(jīng)歷一些事情，要不然很難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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