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冰花七（中）

2011-12-05 18:21 作者:行云 0人讀過 | 8條評論相關(guān)文章 | 我要投稿

十年中，王明軒共回國三次。第一次是一年后，依然是一個雨天。傍晚時分，雨，特別的大，像潑的一樣，響著悶雷。雨水很深沒過了大腿，黃葉坐在窗前，呆呆地望著雨水，心里空空的什么都不去想，就像是在等待著什么發(fā)生。突然，門鈴兒響了，門開之處王明軒靜靜地站在了黃葉的面前。沒有歡天喜地的相逢，沒有預(yù)料之外的驚喜，沒有久別忘情的相擁，她們表現(xiàn)出了常人沒有的平靜，就那么默默地注視著對方。

良久，王明軒說：“你瘦了！”。

黃葉回答：“你也沒有胖?！币磺斜M在不言中。

原來王明軒是無法忍受思念之苦而跑回來的，她學(xué)會了吸煙。停留的時間是兩天。這之后，王媽媽再次找到黃葉，大致的意思是：讓黃葉和王明軒斷絕來往，即便是王明軒再來找她也不要理睬，還說如果繼續(xù)來往，兩個人就都毀了，并勸黃葉盡快的找男朋友結(jié)婚，以此來斷了王明軒的想法等等。

王明軒走了以后，繼續(xù)著和黃葉的書信交流，但是黃葉卻再沒有回復(fù)一次。半年之后，王明軒突然回國，并直接到學(xué)校來找黃葉。那是接近中午的時候，風(fēng)清日麗，光線很好。黃葉接到通知說有人找，來人就在校園的門外等候。從教學(xué)樓到校園門前是有段距離的，因為，陽光很足并有些刺眼，所以，黃葉不時的用手遮擋著。還有很遠，黃葉便認出等她的人是誰，天啊！黃葉的心開始怦怦直跳，怎么辦？躲閃已來不及，因為，王明軒分明已經(jīng)看到了她，黃葉做了個深呼吸，心想“有什么好回避的，早晚都要將事情說清楚?！庇谑?，她向王明軒疾步走去。

王明軒的臉色蠟黃非常難看，不難看出其中的疲憊與倦怠，黃葉的心掠過了一絲難過。(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還沒有等到黃葉開口王明軒的質(zhì)問便已迫不及待“黃葉，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情，半年了，半年是個什么概念？我沒收到你一封信，為什么？我哪里不好？我做錯了什么？你告訴我，我可以改。”。

黃葉不語，因為，她有難言的苦衷?？粗趺鬈?a target="_blank">痛苦的樣子，看著王明軒眼里無聲的淚水，黃葉的內(nèi)心在做著激烈的斗爭，她有著與王明軒同樣的情感。

“黃葉，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你知道我是不會忘記你的。在國外熬不下去的時候，我想到過死，可是我告訴自己我要為了黃葉活下去。在我最孤獨的時候，我只能看著你的照片和你說說話。我是下了飛機直接來找你的，家里并不知道我回來。黃葉，你就說句話，說句話好不好，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如果你的心里有了別人，沒關(guān)系，不要說出來，只要你答應(yīng)讓我默默的喜歡你，如果你的沉默代表你再不想見到我的話，我會馬上飛回去，而且永遠不再回來?！?。

黃葉做著手勢“不，不是的，明軒！”她哭了。她將王媽媽找過她說了什么以及自己的委屈，一股腦的潑了出來。

王明軒緊緊地將了黃葉攬在了懷里“對不起！黃葉！真的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腦子笨，是我不了解你受的苦，是我委屈了你。別哭了，我看不得你的眼淚，別哭了，好不好？”。

五個月之后，王明軒再次回國。那時，黃葉在讀大四，正值暑期。她接到王明軒的電話，是從王明軒家里打來的。王明軒的再次回國，讓黃葉感到意外。電話中的語氣很平靜，說要處理些事情，一兩天之后來看黃葉，來之前電話聯(lián)系。此時的黃葉說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覺，她只是想馬上、立刻見到王明軒，可是，王明軒一改以往的風(fēng)格，分明暗示了她要等待。直到第三天的中午，黃葉依然沒有接到王明軒的電話，整整一個上午黃葉呆在自己的屋子里沒有說一句話，而黃葉的家人是知道王明軒回來的。

就要吃午飯了，黃媽媽輕聲叫：“葉兒，吃飯了?！?/p>

“不想吃了，媽！不餓?！秉S葉從屋子里出來說。

二姐小心的勸著：“做了你喜歡的拌面，少吃點嘛?！?。

黃葉勉強坐在桌前看著桌上的小菜，一口都吃不下，她用筷子來回翻著自己碗里的面，夾起來放下，放下夾起來。不知怎么，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的掉在碗里，但是，黃葉沒有任何表情，沒發(fā)出一點聲音，任眼淚不停的流淌。

那時候說不出更深意義上的愛，只有一個想頭，而那想是發(fā)自內(nèi)心深處的最原始的、最樸素的情感。黃葉雖然急切的想見到王明軒，可是，她已答應(yīng)了王媽媽和王明軒斷絕往來，而王媽媽是不知道她們沒斷的，黃葉的心在苦苦掙扎。

這時，黃媽媽終于忍不住說：“葉兒！去明軒家里看看她吧！”。

此時的黃葉像接到了指令，又像終于等到了媽媽這句可以讓勇氣集結(jié)豐滿的強心劑，她站起身，迅速地穿上風(fēng)雨衣，出門，很快騎著自行車消失在雨霧中。

黃葉家距離王明軒家騎自行車大約需要三十分鐘的時間，由于天氣不好，便需要四十分鐘了。到王明軒家的時候，黃葉已差不多被淋了個全濕，爬樓梯到五樓，站在王明軒家的門前，調(diào)整著情緒，心想會是誰開門呢？要如何面對王媽媽呢？自己的突然出現(xiàn)，王明軒會是什么態(tài)度呢？

黃葉按響門鈴，很快，屋子里傳出“來了！來了！”開門的是王明軒的妹妹。

“還以為是我爸出去忘帶鑰匙了，哈哈……姐在洗手間，快進來！”。邊說著話邊往屋里讓著黃葉。

王明軒家進門是一細長的過廊直頂?shù)絻Σ亻g的門，右手先后為衛(wèi)生間、廚房，正對著儲藏間的右側(cè)是一小臥室，左側(cè)是廳和大臥室。兩室一廳的房子，不是很大，廚房與衛(wèi)生間都很小，布局不是非常合理，家具陳設(shè)簡單、樸素。

王媽媽迎了出來“呦，是黃葉呀！這么大的雨，看都淋濕了吧？快把濕衣服脫了，進里屋去！”。王媽媽熱情且高興的態(tài)度是黃葉沒有預(yù)料到的，似乎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也不再記得黃葉已經(jīng)違背了曾經(jīng)答應(yīng)她的事情，這不太像王媽媽的性格，看來是自己多慮了。換鞋的時候，王明軒從衛(wèi)生間出來，或許，是因為早已聽到了外面王媽媽與黃葉的對話吧？所以是笑著出來的，接著便拉了黃葉往里間走。路過廚房的時候，黃葉下意識的看了眼，這一眼讓黃葉的眼睛定了格。一年輕男子背朝門而坐，穿著很隨便的白色汗衫，肥大的藏青色七分褲，皮膚微黑，像是在邊收拾魚，邊和王明軒的妹妹說笑。因為，是背朝外，只能看到說笑中的側(cè)臉，再加上黃葉只是在此經(jīng)過沒有停留而瞬間的一掃，所以，沒有看清五官。

進了里間，王明軒將門關(guān)上。黃葉已恢復(fù)了以往的平靜，兩個人的對話很簡單，就像每天在一起那么平常，王明軒不時的問些無關(guān)痛癢的事情，而黃葉更是做著敷衍式的回答，這便令話題無法自然的連貫下去。

黃葉突然覺得有些別扭，便起身說：“我要回去了，也沒什么事情，就是來看看你。你有事情先辦，不要急著去找我?！薄?/p>

“急什么？多坐會兒吧！”或許，王明軒并沒有真心要留黃葉的意思，也或許，她了解黃葉從不拖泥帶水，說到就要做到。

“不了，我還有事情?！秉S葉拿起衣服。

王明軒也站了起來“我送你！”。

黃葉有點煩“不用了，外面雨很大?！薄?/p>

王明軒說：“你自己走我不放心！”。

黃葉不情愿的笑了笑“我自己來你放心嗎？”。

“我是一定要送你的，黃葉！”王明軒說著拿起衣服。

“真的不用?！秉S葉有些急躁了。

“不然，等雨停了再走吧?！蓖趺鬈幘徍椭?/p>

“雨不會停，我早晚要走?！秉S葉說著拉開了門。

聽見了開門聲王媽媽從廚房出來“怎么？要走??？黃葉。今天家里人齊，一塊兒吃了飯再走吧？”。

“不了，阿姨，我還有事，就是來看看明軒，先回了。”黃葉顯得很自然。

王明軒緊跟在黃葉身后說：“媽，我送黃葉?！?。

“我給你拿雨衣?！蓖鯆寢尣]有反對。

“雨傘吧！”王明軒還是老習(xí)慣，雨天打傘而不穿雨衣。

“有空兒來玩兒?。　蓖鯆寢屨f著送人的話。

“好的，再見，阿姨！”。

這時，大家已走到了門口，王明軒幫黃葉將門打開。黃葉走出門之后，也不知哪來的勁兒，回頭推了一下王明軒，讓這王明軒措不及防，之后一把將門帶上。門響的同時，黃葉已一陣風(fēng)兒似的跑下樓梯。

黃葉頂風(fēng)冒雨，不停的蹬著自行車，像似從王明軒家逃出來一樣。她知道王明軒會在后面跟著她，所以，她不顧一切的加速，她不想與王明軒說什么，也不想和她并肩重復(fù)像以前那樣的默默。一路上，黃葉的腦子不停的在轉(zhuǎn)，憑著她的敏感與判斷，在王明軒家遇到的那個男子絕不是王明軒家里的親戚、朋友，也不是她妹妹的朋友，而一定是王明軒自己的什么人。此時，黃葉的心里像是打翻的五味瓶，說不出的滋味。再過一處信號燈，便快到黃葉家了，一輛大巴呼嘯著與黃葉擦身而過的同時，傳來了王明軒的喊聲?！包S葉——小心——”黃葉猛然從恍然中回過神來，她沒有下車，只是回頭尋找發(fā)出喊聲的位置，然后鎖定。這一回頭就像特寫的慢鏡頭，雨水隨著轉(zhuǎn)頭的方向從發(fā)梢甩出了一條弧線，模糊了黃葉的雙眼。王明軒已停下，兩腿叉在自行車的橫梁上雙腳著地，對望，黃葉的眼中有幾許的愛戀、幾許的傷感、幾許的哀怨、幾許的茫然，這一眼，令王明軒永遠難忘……

兩天之后，王明軒來黃葉家，和原來在一起的時候沒什么兩樣。

天擦黑了，王明軒說：“黃葉，我們?nèi)ソ诸^小吃好吧？你會不會嫌臟？”。

“好呀！我喜歡吃餛飩?！秉S葉附和著。

她知道王明軒有話與她說，不過是在尋找合適的時機罷了，黃葉靜靜地等待著。

兩個人走在燈火闌珊、叫賣喧囂的夜市小吃一條街，于熱鬧非凡之中，確無心融入，也無心品嘗，似乎各懷心事，就這樣漫無目的的走了一個來回，不覺天色已晚。

王明軒將黃葉送到家門前停下說：“黃葉，我得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家里不是知道你來我家嗎？若是明天還來就別走了，這么晚了?！逼鋵?，黃葉是有意這樣說，她是在試探王明軒，來證實自己心里的判斷。

王明軒有些遲疑“我還是回去吧！來的時候沒有告訴家里不回去，明天一早就來看你，好吧？！”。

“也好。不然，家里會等的很急，是吧？”停頓一下“快走吧！快走吧！免得兩邊都不踏實?！秉S葉緊接著又補了一語雙關(guān)的一句。

“不走了！”王明軒像是做了一個很慎重的思考，然后肯定地說。

“真的可以嗎？你確定？”黃葉問。

“當然可以，不管那么多了！”王明軒將目光停留在了黃葉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