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開二樓的玻璃門，邁下一步，腳下便是干凈清爽四四方方的涼臺。環(huán)繞其周的則依舊是枝纏藤繞甚至攀援而上了銀白色欄桿的南瓜葉。盡管有的已經(jīng)干枯成一條條長長的黑線、萎縮成黑漆漆的一小撮。紅的瓦、青的墻、懸著的一個個被秋風(fēng)秋痕吻過的有些發(fā)白的或纖長或敦壯的南瓜。一切，都是如此的靜謐、婉約、自然。喧囂騷亂的心靈也隨著絲絲秋意沉淀下來。深深的吮吸著濃濃的久違的鄉(xiāng)土氣息，拾步而下。拐角處，卻，倏然發(fā)現(xiàn)，晾衣繩上靜靜的垂著兩件條絲襤褸的依稀有些似曾熟識的棉大衣。

記事起，家中就有兩件棉大衣相伴。每逢寒冬而至，母親總是從大衣櫥里抱出兩件深藍(lán)色的嶄新的棉大衣壓在被子上面保暖。展開并鋪在被子上面的兩件棉大衣，干凈、整潔、渾身滿是折疊的卻沒有穿過的壓痕。幼時的我，只知道那是父母上班時發(fā)的御暖的大衣，他們卻只是用來冬天取出來給我壓被角。天氣漸漸暖和了，不再用那兩件棉大衣壓被角了，母親就會再將它們抱到太陽底下的晾衣繩上撲打干凈上面的塵土，曬跑一冬的寒冷，將重新松軟蓬松的大衣小心翼翼的疊好放進(jìn)大衣櫥里。

冬去春來，兩件棉大衣，在每個寒冷的冬天一直陪伴著我，從小學(xué)、初中、高中、大學(xué)畢業(yè)后的參加工作。直至成家，依舊可以偶爾在冬天回家看望父母小住的夜晚，體味棉大衣壓著被角的溫暖。

記憶中的棉大衣，總是嶄新、干凈、凝重、深沉，一如經(jīng)綸滿腹卻溫和穩(wěn)重又韜光養(yǎng)晦的成熟男人。而眼前，卻是兩件像是水洗過后又磨白了、衣角處已扯成一縷縷、翻出一塊塊淺白棉絮的深淺不一的棉大衣。這，會是上年回家時還一如往昔好好的棉大衣？還是母親什么時候又從哪里淘添來這樣的兩件棉大衣而我毫不知情？

“嘡啷”一聲，母親推門進(jìn)來了。急不可耐的一連串的詢問后，在母親慢慢敘說中才知道，這，就是從小到大一直在我的腳底給我壓被角的那兩件棉大衣。那件衣角已翻出塊塊棉絮實在無法縫補(bǔ)、外表幾乎脆弱到一碰既碎的棉大衣是1971年母親在建材廠上班時工廠發(fā)的；旁邊的比它稍好點的只是胳膊肘和袖口處貼了幾個明顯的補(bǔ)丁的棉大衣則是1977年父親在藥廠上班時發(fā)的。它們之中最小的年齡，都比我的年齡大。四十年的荏苒光陰，在兩件棉大衣上表現(xiàn)得一覽無余。經(jīng)歷了最燦爛的時光，最精彩的時刻，猶如已年邁花甲的父母，而今，棉大衣不可避免的步入耄耋之年。卷卷的秋意中，裸露的棉絮也顯得蒼白無力。一如年輕時就辛勤勞作的父母，為了家的和諧、溫暖，而不知疲倦的付出操勞，直至現(xiàn)在的蒼老、佝僂的不再強(qiáng)壯、不再年輕的身體。

父母極其節(jié)儉，只要能將就著用，就不會再添置新的。但是，母親的話語，還有后來的父親的敘述中體會的到，這里面，或許有父母那一代人的深深糾結(jié)于心的情結(jié)：是對青年時期的美好的回憶，又有著伴隨著他們走過年輕時代而一同邁入老年的不勝唏噓。(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秋風(fēng)陡起，兩件棉大衣靜靜的隨風(fēng)輕搖。

相依相偎、風(fēng)雨相攜，一晃而過四十載。

兩件棉大衣，半世滄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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