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

我是喬峰，曾經(jīng)是喬峰。故事的轉(zhuǎn)折點是那驚天動地的一戰(zhàn)，不死鳥迎戰(zhàn)天公子。其實那一戰(zhàn)與我并沒有太大的關(guān)系，錯就錯在我不該帶了阿朱去觀戰(zhàn)，我剛剛贖出來的阿朱，費勁九牛二虎之力贖出來的阿朱。

天公子的碧玉七星刀據(jù)傳得自大理段家的段玉手里，不過七星刀到了天公子手里才算真正找到了主人。匈奴休屠王天公子南下中原就是為了蕩滌塵垢，在赤縣神州重建一個美麗的新世界。不過前提是殺戮，不破不立，因此所過之處雞犬不留寸草不剩。九大門派各懷鬼胎做壁上觀，雪山派終于派出了七星長老，被天公子一刀敗服。最后不死鳥來了，被譽為最接近神的不死鳥。日后我知道他們大戰(zhàn)三合，天公子三戰(zhàn)三北，不知所終。我和阿朱看到的是第一戰(zhàn)，在壺口瀑布。如果命運讓我重新選擇的話，我不知道會不會再選擇去。天公子使出了自創(chuàng)的絕招——千刀萬斬之斬經(jīng)絕。沒有人能接下那一刀！我一直是這么認為的，直到今天。不死鳥也不能，就算他是傳說中的鳳凰轉(zhuǎn)世，高懷羽?？上Ц邞延鸩恢褂续P凰翎，他還找到了一把刀，青龍偃月刀，更可惜的是他竟然練成了自李尋歡退隱之后絕跡江湖的風云第一刀！天公子戰(zhàn)?。】赡芩麄兌紱]有注意到他們的刀氣帶起的一塊礫石會傷了一個人。

那不是一顆流星！我想阿朱一定是這么也想的，她在第一時間躲在了我的身后，我在第一時間臥倒。于是她受傷了。我?guī)е瓷先パ傺僖幌⒌陌⒅焖奶幥缶龋B跑了八十九家醫(yī)院，都是先恭后據(jù)，在得悉我身無長物以后。最后我忍無可忍在夜里打砸了一家藥店找了些急救藥物。從始至終，街頭巷尾的要飯的都冷冷的看著我的一舉一動，說不盡的譏誚。就在不久前，我剛剛通過喝酒劃拳贏來了要飯幫的幫主職位。我們從來都是這樣決定的，分曹射覆我們是不懂的，永遠不會懂。可是我為了這個女人私自動用了幫里所有的存款，不久不久前，法律專業(yè)人士管這叫挪用公款，為了給阿朱贖身。于是我被開除出幫籍，帶著阿朱流落江湖，輾轉(zhuǎn)流離之后，我終于找到了我的前途，塞外牛羊，到人煙稀少的關(guān)外搞點畜牧業(yè)。偏偏天公子在這時入侵中原，我忍不住拉了阿朱去看，結(jié)果禍事來了。

我被抓到了監(jiān)獄，肖申克監(jiān)獄，我絕望了，就在不久前我為了避免這個下場而伙同幫里的會計徇私舞弊，沒想到我還是來了。我看了看身后面容憔悴損的阿朱，款款深情，只怕是來生再見了。可是我比較好運，流年大吉，天公子手下十二門將之一的朱狫打破了肖申克的圍墻，我們四散逃走。順便說一下，朱狫其實是豬狗的意思，當年褚遂良上疏阻止武后冊立之時，媚娘忍不住從屏風后面走出來大喊何不搏殺此狫！這個自稱是朱熹后人的人，雖然繼承了先人禍國殃民的品質(zhì)，卻沒有道貌岸然的一點點偽飾，而且后來還做了東北王，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話休絮煩。脫身后我直奔雁門關(guān)，我和阿朱生死相約的地方。我等了七七四十九天直等到雁門關(guān)最后一雙大雁離去，她還是沒有來，來的是一群人，一群商客打扮的人。領(lǐng)頭的人說他們是東北的參客，打算到中原去販賣野山參的。我說現(xiàn)在中原物價飛漲，米珠薪桂，連飯都吃不起了人參肯定賣不動。他們吃了一驚，當晚扎了幾頂帳篷暫時住下了。參客，我不知道真的參客是什么樣子，但我知道他們決不是參客，因為沒有參客身上會帶著刻著如朕親臨文字的東西。當晚我看著西天的殘月，月如鉤，勾起我的百感交集。她為什么不來？她到底在干什么？她到底是什么樣的人？領(lǐng)頭的人問我為什么這么傷感，我告訴了他我的故事。聽完后他緊緊握著我的手，說：大兄弟，緣分??！我們都是被至親的人拋棄，只不過一男一女，他是被親兄弟暗算。(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他姓李，叫人民，為了避李世民的諱。他本來是內(nèi)定的繼承人，結(jié)果他的兩個兄弟暗算他，在玄武門，他反暗算不成，于是就跑了，帶著自己最得力的部下，沒有挈婦將雛。有緣千里來相會，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們焚香結(jié)義，日后我們結(jié)義的地方被稱為焚香谷，而且我聽少陵野老告訴我另一個版本的傳說。李人民是老二，側(cè)室所出。王位繼承的傳統(tǒng)是嫡長子，而眾望所歸的是老三，但是李人民想繼承王位，于是在玄武門埋伏暗算自己兄弟，結(jié)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拋棄妻子棄甲曳兵而走。我說人們在取得成功以后一般是比較喜歡飲酒相慶的，比如結(jié)婚生子喬遷燒炕之類的，而且成功越大喝酒越多。一般而言喝酒越多是越容易醉的，可能現(xiàn)在盛京里已是杯盤狼藉。李人民目光如豆，發(fā)出微弱的光芒。好兄弟，有勞你去偵察一下。我兀自猶豫，四周明晃晃的刀光劍影告訴我退路是沒有的，我只好答應(yīng)了，并和他簽訂契約，事成之后分我半壁江山。定契約，分丹符，以后我們就叫契丹。

從雁門關(guān)到盛京直線距離大約不到42公里，我一路跑去，相隔十里就聞到?jīng)_天酒氣。于是我點起狼煙。狼煙一起，江山有望，這是我們的約定。我不能肯定盛京里的人是不是都醉了，無所謂。如果醉了，我就成功了，如果沒醉，他們就成仁了，我都是贏家。在我的一生中從來都是我戲弄別人，沒想到竟然會被一個丫頭戲弄。李人民帶著他的烏合之眾殺奔盛京。我不知道盛京里的人喝了什么酒，反正死豬似的任人宰割。天亮以后除了雁門關(guān)外的人以外已經(jīng)沒有男人了。于是李人民陰惻惻的笑著，陰惻惻地看著我?，F(xiàn)在丹墀殘破衰草離披，百廢待興需要的是什么？錢！你有嗎？李人民看了看自己肚兜里的幾棵手指長的假人參，說我有，這個。我搖了搖頭，指著地下的尸體，然后指了指中原。李人民耗盡了最后一個腦細胞也沒想出我的所指。我暗自嘆氣，你這點智商以后怎么跟我斗。在要飯幫選拔大賽上我連贏了四十七把，沒有人會連續(xù)四十七次走運的。

我?guī)е鴩鴰熳詈蟮囊稽c積蓄和成噸的豬肉趕到雁門關(guān)。由于我在哪里也待了些時間，關(guān)頭多少對我有些熟悉。我說我是來賣肉的，豬肉。關(guān)頭搖了搖他肥肥胖胖的腦袋，說是傳言塞外牲畜口蹄疫風險很大。我推出了一千兩雪花銀，關(guān)頭小眼睛開始放大，我試試看。事成之后分你五成。關(guān)頭的眼瞪得比牛眼還大，忽然道口蹄疫關(guān)我什么事，我又不是經(jīng)常吃豬肉。我笑了，帶著真金白銀。關(guān)頭來給我接風也是踐行。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guān)無故人！他自斟自飲，就在酒酣肝膽尚張時，一個年輕人破門而入，當著眾人的面捅了關(guān)頭百余刀，從天頂百會直到足底涌泉。豬肉榮，我是來奪回阿紫的。

少年叫游坦之，青梅竹馬的娃娃親阿紫被豬肉榮搶走，一直在等今天，是我給了他機會，豬肉榮大概沒有聽過假途滅虢的典故，就算聽過了，至少也沒往心里去。他拿著殺豬刀捅死了豬肉榮上上下下二十三口，帶著阿紫來辭謝我。紫色的鞋子，紫色的長裙，紫色的唇膏，紫色的眼影，連頭發(fā)都是紫色的，怪不得叫阿紫。外面?zhèn)鱽沓臭[聲，有人來捉拿游坦之了。本來官府對這種喪心病狂的殺人犯是敬而遠之的，誰也不想惹禍上身，可是死的是他們的狐朋狗友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們至少得惺惺作態(tài)，要不然以后他們自己人怎么見面。游坦之無路可逃，準備死戰(zhàn)。不過他考慮了一下后接受了我的建議，毀容，然后帶上鐵面具，沒有人能肯定他就是游坦之了，不久后人們習慣叫他鋼鐵俠。阿紫則留在了我的身邊。我問她為什么你不走？她回答說我的媽媽是包租婆，他的爸爸是屠夫，這兩樣我都不想干，所以我留下來。阿紫！我飲下了第一口酒，只有所有事情結(jié)束后我才能好好喝酒?；厝ソo我做南院王后吧，如果你背叛了我，我冷冷地說，我也不知道我會做些什么，怎么做……

從此以后我就是南院大王，所有的奏折都得先經(jīng)過我的批閱。所有的財產(chǎn)都由我掌握，至于李人民，我至少還給他留了一個院子和一頂王冠。我不再是喬峰，由于我像極了曾經(jīng)的蕭太后，于是我就叫做蕭峰。

阿朱

人人都叫我阿朱，其實我不叫阿朱，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仙兒，林仙兒。之所以叫阿朱，是因為我被一個姓朱的惡少霸占，朱重九，朱重八的兒子，他這樣叫我，他叫人這樣叫我。他的祖上遭過瘟疫，幾乎斷子絕孫，但是朱重八卻白手起家，成為勤勞致富的典范。過程是這樣的，他取了一個又老又丑腳又大的出奇的大齡未婚女性，沒有人娶她，即使她爸爸是建設(shè)集團的，沒有人忍受得了她的外在丑和內(nèi)在丑。朱重八忍了，所以他發(fā)家了。他攬下了一個工程，江南的一座水庫，首先，他沒有發(fā)過工人一分錢工資；其次，水庫工程偷工減料；第三，水庫未建成就崩潰了，兩萬工人的保險金落到了他的手里，這就是他所有財富的來源。他的岳父、岳母以及原配大腳被抓了進去，判了死刑，他卻逍遙法外。等到風平浪靜之后來到中原，做了個員外。我的父母也是得瘟疫死了，別人這樣告訴我，我不知道得瘟疫的人是怎么死法，也不知道近在咫尺的我為什么沒有被傳染，但是我知道瘟疫應(yīng)該不會讓一個人全身二百零四塊骨頭無一完整。

朱家的勢力不大不小，剛好能遮住芙蓉鎮(zhèn)這塊小地方。芙蓉鎮(zhèn)最獨一無二的地方就是附近的監(jiān)獄，第八監(jiān)獄肖申克監(jiān)獄。我以為此生無望了，只是沒想到生命中的轉(zhuǎn)折點竟會落在一個要飯的身上。雖然是要飯的頭頭，但也是要飯的，就像是不存在的獨角獸也只有一個角一樣。起因是要飯幫在芙蓉鎮(zhèn)最偏僻的地方舉行選舉大會，朱重九和一批嘍啰去收保護費，結(jié)果被喬峰帶著一群本就是地痞流氓出身的要飯的給暴打一頓。朱重九爬著回到老窩，朱重八怒了，剛要打電話叫人，喬峰帶著人已經(jīng)來了，在三光之后揚長而去。而我作為喬峰的戰(zhàn)利品給帶走了。當然他不會這樣說，他會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說是救于水火，拔諸荏席。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客形象頓時樹立起來?？上?，他們忘了幾件事。第一，強龍不壓地頭蛇；第二，朱家的人雖然都是雜碎，但是能雜碎了這么多年，畢竟是有兩把刷子的。朱重八是朱狫的干兒子，雖然朱狫比他年輕二十歲。朱重八告訴了朱狫，朱狫叫來了一個人，白發(fā)魔女。

江湖上很少有人見過白發(fā)魔女，更很少有人希望見過她。她的美貌在天下排名至少前十，不過她的狠毒至少排前五。肖申克就是在她手里由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監(jiān)獄一躍成為第八監(jiān)獄的，而且很多死囚寧愿去前七個監(jiān)獄也不愿到肖申克。豎著走進肖申克的囚犯，從沒有人活著走出來，下場最好的一個坐著輪椅打著吊瓶插著食管，已經(jīng)成了活死人。喬峰看到自己三生有幸見到白發(fā)魔女后激動地哭都哭不出來了。他不怕死，不怕別人死，對自己的死亡是怕得要命。于是他跟朱重八簽訂秘密條約。要飯幫雖然是要飯的，但是也有自己的帳戶，由副幫主掌管，副幫主是投票選舉的，一般是德才兼?zhèn)涞娜?。至于幫主為什么不這么選舉，是叫花子們覺得有失體統(tǒng)。不貪財?shù)娜丝赡苡?，?a target="_blank">愛錢的人也可能有，但是不多，很顯然，朱重八不是。喬峰找到了康敏，要飯幫的會計，副幫主的夫人。商量了一會，二人一拍即合?？得魧⑺械馁Y金調(diào)走，條件是她抽三成。至于原因，她當時覺得白愁飛挺有發(fā)展前途的，沒想到他到西區(qū)扶貧，結(jié)果以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浩然氣概入了要飯幫，于是他成了要飯幫有史以來唯一一個文憑超過小學水準的人?？墒强嗔丝得簦得艉芷?，從小到大就是什么什么花的，她可不想一輩子呆在要飯窩里，她早就想找機會遠走高飛了。

一切都很順利，可惜，多了一個人。全貫清，要飯幫唯一一個百袋長老。根據(jù)要飯幫的規(guī)矩，家族里每一代人加入要飯幫就添加一個口袋，從全真道開始到全貫清已經(jīng)是一百代了。全貫清垂涎康敏的美色，每每在白愁飛出去跑業(yè)務(wù)的時候偷偷溜到白家伺機勾引康敏，而且他為了竊玉偷香偷偷摸摸地打通了一條通往白家的地道，成為日后聞名江湖的地道戰(zhàn)的濫觴。這次他偷偷地由地道潛入白家時聽到了喬峰和康敏的密探。本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對喬峰以權(quán)謀私的行徑還是持理解態(tài)度的，但是可恨的是康敏竟然在言辭之間透露出早就對喬峰心有所屬，并因此嚴詞拒絕全貫清的不正當請求。全貫清雙眼噴火咬碎鋼牙，一個惡毒的計劃油然而生。

在我們得手不久后，收到了全貫清的請柬，大意是神目如電，我們暗室虧心的所作所為盡在他掌握之中，要求吃五成，作為封口費，七月七日到斷頭谷交易。喬峰想都沒想就答應(yīng)了，懷揣著藍色的匕首上路，魚腸，據(jù)說這就是荊軻用來刺秦王的兇器?？上?，魚腸雖毒毒不過婦人心。喬峰本打算輕而易舉解決掉全貫清的，然后給他安排個隆重的追悼會，沒想到全貫清棋高一著，早早將要飯幫的頭目聚集在斷頭谷?？上?，他還是低估了喬峰。喬峰能夠登上要飯幫幫主的職位不僅僅是運氣使然，傳功長老每次逛窯子都要他穿針引線，執(zhí)法長老暗地里大吃大喝都有人買單，其余長老有的需要喬峰的酒，有的兒子被人綁架是喬峰給救回來的，當然喬峰私下里告訴我很多事都是他一手策劃的。六大長老有四個站在喬峰這一邊，還有副幫主白愁飛。

就在我暗自慶幸的時候，一頂轎子來了。我最擔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男人，永遠不應(yīng)該低估一個女人，特別是嫉妒的女人。康敏小巧玲瓏的手從轎子里遞出來一把扇子，一把普普通通的扇子，不過喬峰面容慘變，他不知道白愁飛送他的扇子為何會無緣無故落在康敏手里。一切盡在不言中。白愁飛臉色蒼白，用大力鷹爪手捏碎了十二重樓，這是武俠里習慣的說法，其實就是喉嚨。白愁飛宅心仁厚，從不輕易出手，更未開過殺戒，沒想到他殺的第一個人會是他自己。終于他們有機會有契機絕地反擊了，那些被喬峰要挾的人?，F(xiàn)在的局勢是，恐怕喬峰說什么別人也不會信了。于是喬峰慘敗，聰明反被聰明誤，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冷冷的看著這一切，對我而言未嘗不是好事，畢竟從一個巔峰時期的喬峰手里脫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和康敏至少有兩個相同點，一是漂亮，傾國傾城有點夸張；二是不愿意將絕代芳華遺落在一群要犯的中間，這可能就是虛榮吧。

喬峰說要到塞外牧馬放羊，天下之大憑他的本事何處不能容身。他忘了說一點，我的仇怎么辦。我不會讓朱家頤養(yǎng)天年的，絕對不會，朱重八永遠不會有機會含飴弄孫的。于是在砥柱山觀摩了天公子與不死鳥一場曠世大戰(zhàn)時，我不小心被飛濺的礫石所傷，其實不過是皮肉傷罷了，如果真的要命的話，天公子和不死鳥不會見死不救，因為他們不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死在他們手上，至少因為我還不配。喬峰聰明一世糊涂一時，被我騙過，沒想到最終還是進了肖申克監(jiān)獄。我是個絕情的女子，不過我還是去了雁門關(guān)一趟，在一塊石頭上刻下了數(shù)行文字。然后我回到中原，下江南，去找南慕容。

其實我早就留意他了，姑蘇慕容復。在喬峰失勢以前他就找過喬峰，說是他有財力，喬有人力，兩人大力合作，收拾河山指日可待?？粗饺輳透叽髱洑獾耐獗?，我已芳心暗許。燕京大酒店，聽說這是慕容復的一處資產(chǎn)。當我少女懷春一般來到姑蘇慕容傳說中的燕京大酒店時，我的心都碎了，像一顆顆滴下的淚珠被現(xiàn)實給砸碎。所謂的燕京大酒店，其實是座小飯店，如果往最好處說的話。事實上是一座小木屋，由幾塊木頭板子搭建起來的，外面用粉筆寫著歪歪扭扭的一個字：燕。我可能不知道，這是當年建筑工地在附近的時候慕容復帶著四個手下臨時搭建起來的，工地發(fā)不下工資半途停了，如今更像是斷壁殘垣。我剛剛騙了一個男人，轉(zhuǎn)眼間又被男人騙了。欲哭無淚！一個婉轉(zhuǎn)的聲音問我要吃飯嗎？這是我第一次見她，阿碧，因為她臉上有塊巴掌大小的綠色的胎記。

慕容復給了我最高規(guī)格的接待，缺了一腳的木桌上甚至有白白的大豆腐，和著幾段綠油油的長蔥，這大概也是他們一窮二白的一個佐證吧。翠袖殷勤，阿碧從塑料袋里擠出近乎無色無味的散裝白酒，慕容復一邊喝著一邊給我介紹他的手下。除了阿碧他還有四個手下，號稱小四大惡人，為了與天南大理段家的四大惡人有所區(qū)別。他們一個長得像包子，一個吹噓自己能懂鳥語，不過我覺得他說話像鳥語；一個長得我寧愿在江上遇見大風大浪也不愿再看第二眼，另一個好似是水鬼出身，兒時救過慕容復一命，在太湖邊上。難得慕容復在如此境遇之下談笑自若，甚至還在大放厥詞自己的宏圖大業(yè)，說是太湖邊上本來由他們慕容家開墾了數(shù)十畝荒地，近來發(fā)水給淹沒了，政府說是要補償補償，銀行卡都給了，就等著領(lǐng)錢了。我暗暗嘆了口氣，仿佛在聽一個童話，我有個同學雪災(zāi)時候什么都沒了，結(jié)果每家發(fā)了十塊錢，說有救濟糧，結(jié)果去領(lǐng)的時候什么都沒有。我的仇恐怕時沒得報了。慕容復見我實在提不起興趣聽他夸夸其談，終于說了一點有價值的信息，他說他有一個有錢的親戚，在杭州，姓王，叫王百萬。

王語嫣

王百萬是我的父親，我姓王，叫語嫣，語笑嫣然的王語嫣。我在一張張燒著，情書，一紙紙情書，落款姑蘇慕容復，曾經(jīng)的我的最愛。紙箋落在壁爐里，發(fā)出絲絲的呻吟。我靜靜得看著，火苗跳躍著吞噬一切，靜靜地聽著。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七歲那年春天，正是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的最好季節(jié)，他母親據(jù)說時我母親的阿姨的同學的鄰居的表舅的妹妹的干兒子的什么人。慕容復的父親由于做生意賠本上吊死了，這讓我倍感自己父親的優(yōu)秀。他母親帶著他逃到姑蘇，用變賣的家產(chǎn)買下了一些地產(chǎn)，并成立了一家大酒店：燕京大酒店?？赡芪夷赣H和很多人犯下了相同的錯誤，誤以為燕京大酒店乃是燕京集團多樣化投資的產(chǎn)物，比較熱情得接待了她，甚至為我們定下婚約，當然這里面也有慕容復的因素在里面。他的確長得可以，劍眉星目，面如冠玉，朗朗如日月入懷，我們都是這么以為的。當他憤然爬上芙蓉樹為我掏下一窩斑鳩蛋時，他的背影在當時的我看來是多么的高大。在我的大力堅持下，母親同意了這門親事。哦，忘了說父親了，家里的事從來都是母親做主。本來王百萬只是杭州西湖邊上一個擺小攤的，自從娶了我母親以后，家境日盛。我母親叫王熙鳳，她入門以后燒了三把火，第一把燒死了七個做工磨蹭的雇工，第二把連燒了七十三家同行，從此以后杭州所有進出口貿(mào)易都要抽取三分半，人稱六分半堂。至于第三把火，很少有人知道，或者說很少有人會或者敢說出來。不過有一件事情時可以肯定的，大陸的黑幫若是沒有白道罩著是不可能做大的。

定下婚約以后母親，也就是路人皆知的王夫人，派人去調(diào)查姑蘇慕容家的背景，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了真相。我不知道母親生多大的氣，我只知道那天，有生以來第一次，我看到母親宛如登徒子好色賦中描述的俏臉竟然成了醬紫色。然后，不久以后，噩耗傳來，慕容夫人一天在太湖邊洗衣服時不慎失足落水，并成為近五百年來第一個失事的人。太湖一向太平，要不然也不能叫太湖了，太湖邊上一向很安全，水很淺，人很多。雖然母親對慕容家冷眼相看，但是我還是對慕容復，用他的說法應(yīng)該叫表哥一往情深，只為了那一刻那高大偉岸的背影。我們之間保持著頻繁的書信聯(lián)系。從剛開始的拼音漫畫到書信體再到打印體，最后則是短信電話乃至上網(wǎng)聊天。我像每一個懷春少女一樣在每一個季節(jié)做著同樣的春夢，與白馬王子在陽光白云之下徜徉。當然，慕容復與我同行時每每能為我搏來艷羨的目光。我們一起逛街吃飯買東西，然后，家里來人把我拖回去。沒有人可以違背母親的意志，父親不能，我也不能，哪怕我是她最疼愛的女兒，唯一的女兒。她說有一天我會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幸福。等那一天來臨時，她會給我自由選擇的權(quán)利。我一直不相信會有那一天，直到我進入大學。

在大學里，我終于明白了一件事，愛情，也要吃飯，無論多么偉大的愛情都是這樣。當我和慕容復一起在公園里你追我趕的時候，可能不用考慮很多，但當我知道房子、汽車、鉆戒之類的時候，我就不得不考慮了。我一直不相信我會變心，可是我變了。我才知道，原來女人比男人更不可靠。在送我到學校后，母親對我說：上大學的目的就是釣金龜婿，曾經(jīng)有一個人做得很好，她得到了海洋之心，世界上最大的藍寶石，如果你做到的話，你也會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東西的。當時我沒有說話，不過我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一定會的。我挽了挽自己的長發(fā)，看著地上的倩影，曾經(jīng)我懷疑過這個故事，關(guān)武圣為了怕貂蟬紅顏禍水妨礙自己帶頭大哥的事業(yè)，半夜三更提著青龍偃月刀去弒花，結(jié)果看到貂蟬臨晚鏡，對月梳妝的婀娜背影，竟然不忍下手。當然，最后他做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道貌岸然的帶頭大哥也故意把他安排到一處腹背受敵的死地。我很有自信，語笑嫣然的王語嫣，天下比我更漂亮的女子絕對不會超過十個人。排除幽禁在虎跳峽的魚美人魚玄姬、被金光圣母石化的石觀音、心如蛇蝎的金錢幫上官小仙、與方天賜海誓山盟的千山雪雪里紅、以及不食人間煙火據(jù)說是七仙女下凡的散花天女，和我一樣漂亮的不會多過五個人。而且，我知書達理，而且，我女工猶精。沒有理由我會做不到的。從那天以后我再沒主動和慕容復聯(lián)系過，對于他的殷勤我也是漸行漸遠。

學校里的男生讓我感到不堪入目，不知道是不是在高考的時候發(fā)憤圖強透支了下半輩子的精力，一個個讓人感到未老先衰。在第一個周末，我出了浙大校園，蓮步輕移，來到西子湖畔，綠楊陰里白沙堤，傳說中故事開始的地方。昔我往矣，楊柳依依。楊柳依依，千絲萬縷，競?cè)谴呵?。垂絳爭相摩挲著我的臉頰，魚兒爭相躍出水面親吻我的柔荑，我展顏微笑，似乎風兒都愿意為我止步，花兒都為我飄搖，更不用說是人了，連女人都舍不得錯過我的臉容。然后，他來了。

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是我知道他手里的折扇扇骨是象牙的，錯不了，耳濡目染家境熏陶之下我對這個還是比較了解的。他穿的衣服是名牌，如假包換的名牌，是蜀地的錦繡織成。他腰間的玉帶至少有十七塊玉訣，沒一塊都足以買下一千個少女的心。還有他手上的戒指，乾坤清光戒，至少三百年沒有人見過了。遠處停著一輛加長林肯房車，車外面兩個人的眼光自始至終停留在兩個人身上，一個是我，一個就是他了。我側(cè)身笑了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領(lǐng)如蝤蠐，齒如瓠犀，把最美麗的剪影留給他。他好似看得癡了。坦白說他長得一般，比慕容復差遠了，不過他身上的東西彌補這點差距是綽綽有余的。許多年后，我收到慕容復給我的最后一封信，是名貴的薛濤箋，上面只有兩句話，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沒有落款，我知道那一定是慕容復的。

他用最爛俗最低級最沒有趣味的搭訕方式開始這段故事，不過一切都隨著珠光寶氣而變得意味深長。我相信這世上沒有人能拒絕的手有三種，一種是天公子、不死鳥等人的手，他們的手象征著權(quán)力，生殺予奪的權(quán)力，從來都是他們拒絕別人，從來沒有人敢拒絕他們；第二種是魚美人、雪里紅、上官小仙等人的手，很少有人拒絕他們，因為沒有人想拒絕，很不幸，我應(yīng)該算是其中之一；第三種就是現(xiàn)在的這只手了，雖然保養(yǎng)的很好，但是并不漂亮，并不好看，一般女人不會拒絕這只手，因為掌心有一樣東西，鉆戒，七克拉的鉆戒。我很臉紅很羞赧地側(cè)了側(cè)身子，沒有接過來。反正他人都是我的了，我又何必急著去拿這枚鉆戒呢。我姓段，單名一個譽字，他自我介紹。碧玉七星刀，他已經(jīng)死了，死在天公子手下，碧玉七星刀也成了天公子的物產(chǎn)，誰讓他不自量力去單挑哥舒呢。大理段家，王世子，那是過去的我了，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是王儲了。他這句話說完，我知道這輩子我死心塌地地會嫁給他了。富甲天下，大理段家，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去做王妃，更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去做王后。

我和他一起回學校，他說我學校挺不錯的。我問他在什么學校，他說他之前還在考慮去哪個學校，現(xiàn)在已經(jīng)決定了，明天我就會在同班同學里找到他的名字。我嘆了口氣，他說的沒錯，畢竟這個世上能拒絕金錢的誘惑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休屠王天公子是，新城高懷羽是，劍癡楚狂是，很明顯，各大高校的校長是不是的?？上帕?，當天下午他就坐在了我旁邊，至少有十個普通學生從沒有見過的學校里的人物送他過來的。我說你失信了。他笑著說你想怎么懲罰我。我說讓你坐在我旁邊。然后他就做下了。我不知道他有什么魔力，我只知道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凡是想做的事從來沒有失望過，我們?nèi)タ措娪?，無論多么火爆，排隊的人多長，我們總是輕而易舉地坐在最好的位子上。每次我想要的東西，哪怕是別人的，總是會按時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說段譽的好，沒有人說他不好。在我過生日的時候，有個男生冒昧為我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爭光輝。段譽和我一起撫掌而歌，不過那夜以后再沒人知道他的下落。慕容復來找過我，一次，一次以后就只有偷偷給我發(fā)短信了。

然后賊心不死的慕容復去找我媽媽，王夫人，鐵娘子，雖然當年我們不是指腹為婚。我媽媽說一定會給他一個交代，一定會的。慕容復傻笑著走了，他知道王夫人一言九鼎，從未失信過，不過他大概沒注意到一件事，我媽媽沒說什么時候會給他交代。我從繪著琴鶴的屏風后面走出來，母親沒有回身，淡淡的說：上大學的目的就是釣金龜婿，你很好地完成了。然后轉(zhuǎn)身去了瑯?gòu)?，當鋪。我母親是個很少笑的人，段郎是極少讓她展顏的人，畢竟，王家雖然富甲一方，但比起富甲天下的大理段家是小巫見大巫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說但又不知該不該說，左思右想還是決定說出來。慕容復雖然不是個好人，但對我還是不錯的，盡其所能。使慕容復臭名昭著的那個晚上，有些冤枉了他。那天他派了一個很是漂亮的姑娘來約我，濃妝艷抹，嘴唇像是丹頂紅的顏色，后來我才知道她就是阿朱。慕容復下定決心掏出他僅有的所有的積蓄，請我吃燒烤。他已經(jīng)盡力了，我想，他還能給我什么呢。但是我確實不太習慣吃這個了。我已經(jīng)習慣了別人把精挑細選的魚翅一絲絲遞到我面前。慕容復吃得津津有味，最后他央求我重新回到他身邊。我說你等吧，然后段郎出現(xiàn)了，我當然早已聞道他身上淡淡的女人香。我問你來了多久了，他說足夠久了。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我終于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我看到慕容復瘋狗似的撲向段郎，把身邊要犯的禿頭老人給嚇了一大跳。段郎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他攔腰抱起給扔到井里。傳說有一年大姜的價錢不錯，于是農(nóng)民伯伯宛如群蟻附膻，蜂擁而上，他們不知道這個樣子永遠不會有好行情。這個路邊的井恐怕就是用來存放鮮姜的。當時我真的慌張了，金釵委地，花容失色，撲到井口。慕容復仰天狂笑，不顧段郎的跟班雨點般招呼到身上的老拳。然后我就跳了下去，慕容復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死命掙開束縛過來救我。我看著他，覺得他很可憐。我不像是個會殉情的女子，過去，現(xiàn)在，將來。我之所以跳下去，一是因為我知道這種井一向不深，二是我已經(jīng)聽到段郎的呻吟聲了。冒著扭傷腳踝的風險僅僅俘獲段郎的心，值得了?？上?，讓我失望的是我竟然沒有扭傷，但我還是盡力做出痛楚的樣子。我知道這是一種別樣的美。就在那里，我們發(fā)生了以后被稱作第一次的親密接觸的故事。

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我獨守空閨，空蕩蕩金碧輝煌的殿堂，壁爐里的火焰放肆地舞動，仿佛發(fā)出絲絲的聲音。我想起當年我一點一點地閱后即焚。我現(xiàn)在應(yīng)有盡有，為什么卻如此失神。我得到了女人最喜歡的東西，珠寶；我得到了女人最追求的東西，虛榮；我得到了女人能夠得到的最高的身份和榮譽。雖然段郎經(jīng)常眠花宿柳，但對我還是很好的，畢竟日夜珍珠養(yǎng)顏的我還沒到人老珠黃的份上。得到了這一切，我失去了什么。我永遠不用為了一件耐克的衣服苦苦等待一個月，永遠不會偷偷順著窗簾溜出去和慕容復逛街，我永遠不必為了堅持主見和母親吵架然后氣呼呼地回房大笑。慕容復身無長物，夸夸其談，甚至有些不自量力，才華和金錢一樣貧乏，但是，他對我還是不錯的，甚至可以說是很好。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我沒想到我會流淚，淚珠滑過臉頰彈到薛濤箋上，一起慢慢地被爐火吞噬。我不知道如果命運讓我再次選擇的話我會怎么做，怎么選，我只知道，我永遠永遠沒有機會知道了。

段譽

很多人都很容易被我老實巴交呆若木雞的外表所蒙騙，所以很多人都叫我老實人段譽。唉，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老實，但要是真的老實的話，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得到大理王的王座，能不能得到王語嫣，能不能在血雨腥風的江湖中立足。本來大理王不會是我的。

大理王應(yīng)該是段玉的，大伯的兒子，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于是名字都取了諧音。段玉胸無城府，對我推心置腹的，是個武癡，一般對某種藝術(shù)熱愛到極致的人一般都是這樣。大理世傳的碧玉七星刀在他手里，比武，殺人。在一口氣蕩平長江七十二處水寨將朱順水朱大天王斬首于晴川閣之后，人們都習慣叫他七星龍王?？上皇驱埻酰上У氖蔷退闼驱埻?，真的龍王，恐怕也難從天公子手下全身而退。休屠王！當然，事實上我是不感到可惜的，畢竟從那以后我由王世子成了王儲。

事情是這樣的，天公子崛起漠北，名播九州，盛極一時，與新城高懷玉并駕齊驅(qū)，也就是后世傳說中的絕代雙驕。段玉剛剛敗在不死鳥手下，忿忿不平，想要從天公子那里找回自尊?？墒撬e了，錯的嚴重，嚴重的要命。高懷羽至少不會要他的命，天公子卻不一樣。段玉聽說天公子自封休屠王，要南下中原，于是趕到嘉峪關(guān)，自命為中州長城，要抵擋化外頑徒。塞上長城空自詡，我不知道是不是說的他。從那以后再沒人見過段玉，活著的段玉。段玉的武功的確很高，要不然朱順水橫行江南三十年也不會在他手里授首。更何況他還有四大惡人暗中護衛(wèi)。自從惡人谷十大惡人命喪在移花宮主手里之后，百曉生品評的惡人榜空白了一百三十年，直到他們的出現(xiàn)。很多人都不理解為什么惡貫滿盈的四大惡人會甘心受我們大理段家驅(qū)使，他們不知道四大惡人一個嗜酒，一個貪財，一個好色，一個避仇。段家能幫他們解決自己的問題，所以他們就投靠段家。在川邊倚天崖跟高懷玉動手的時候，他們并沒有現(xiàn)身，因為高懷玉從不輕開殺戒。休屠王不一樣，如果段玉死了，四大惡人也不會繼續(xù)存在很久了。結(jié)果他們白白死了，如同段玉一樣。其實如果他們不出頭的話，段玉未必會死。

此事秘而不發(fā)。不過幾天后，天公子親臨大理請罪，帶著七個不大不小的檀木盒子。我知道其中六個是六脈神劍的，但不知道第七個。六脈神劍是大理豢養(yǎng)的殺手，暗中替段家做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比如有個記者偷偷暴露出點蒼山采礦工人的處境，結(jié)果不久后在午睡起來喝白開水的時候噎死了。聽說他們是被天公子追殺的。他們一個逃到東海桃花島，尋求老東邪的庇護，一個逃到海之南島，昔年神駝乙休大戰(zhàn)天癡上人差點怒犯天條的地方，一個逃亡西方星宿海，無涯子是他的師兄，一個去了北海，聞太師的故里，一個藏匿在沈約期筆耕夢溪筆談的地竅內(nèi)，一個女殺手據(jù)說是飄香樓主的侍女，飄香樓一直飄蕩在空中，結(jié)果他們都死了。只是沒想到第七個盒子會是一雙手，七個手指的手，七殺手，昔年三湘龍五座下第一殺手。后來我才聽爸爸說龍五被權(quán)力幫李沉舟派去的四大名捕收服后，七殺手逃到大理城，是爸爸讓他做了幾年會計還是出納什么的。后來喬裝打扮潛回江南，替段家經(jīng)營青樓生意，擔綱青衣第一樓。在青樓連鎖擴展到一百零八家以后，李沉舟被東太后李秋水所殺，七殺手以七星樓主秦百川的身份重出江湖。爹爹說天下知道這個秘密的不超過三個人，沒想到天公子……

哥舒請罪，這是天公子說的第一句話，很有誠意，我看到伯父更有誠意地脅肩諂笑，背上冷汗涔涔而下。段玉是他的獨子，年過半百的他不太可能再添新丁了，可是盡管如此，段玉死總比大家都死要好。惹怒了天公子，只怕大理方圓千里都要成為不毛之地。大理段家雖然在俗界為所欲為，但是面對靈界中人，我們像普通人一樣無可奈可的無助。

天公子走后，我去了江南，沿江而下。江山留勝跡，我輩復登臨。秦百川雖然死了但是青衣樓，或者說是大理段家暗中經(jīng)營的連鎖青樓的大門還是為我而開的。輕舟已過萬重山，我也在不知不覺中到了杭州，這里有青衣第一樓，青樓楚館里最好的姐妹都在這里。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若是沒有好貨色也不能讓鼎鼎大名的小杜留戀盤桓八十一日直到身無分文。下船伊始，我去了西湖，由地陪接待。杭州西湖天下無，可惜從下車那一刻直到我離開，我沒有看一眼西湖，因為我的三魂七魄整個身心都被她勾引去了，一個俏生生的姑娘，我將來的未婚妻，王語嫣。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告訴淑芳齋的姐妹們不用等我了。我想，只要她是女人，我就一定有辦法俘獲她，尤其是漂亮的女子。因為越漂亮的女人越不會甘心平凡普通，康敏就是個典型例子。她是個女人，傾國傾城的女人，不過我當然不希望她真的傾國傾城，她讓我傾倒就行了。那天下午我去了她的學校。我用祖?zhèn)髅胤揭稽c點將她攔到我懷里，其實只要有錢，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當然，要是長得標致點可能加速整個進程?？墒亲屛遗鹬袩氖俏揖谷徊皇撬某鯌偾槿?！我知道這么漂亮的女人一定會引無數(shù)英雄競折腰，可是在得知的那一刻我還是不可遏止地發(fā)怒。礙于她的面子，我沒有將慕容復怎樣，可是他的下場人人都知道，瘋了。

她很聰明，很知道怎么討男人歡心。很多人以為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不聰明，在一定范圍內(nèi)是成立的，但過了界限就不一樣了。就像大氣在地表的時候隨著高度上升而降溫，過了一個節(jié)點后就會上升。最漂亮的女人一般都是很聰明的，四大美女沒有一個留下白癡的證據(jù)。她以為她可以僅僅地抓住我，憑借她的美貌和機心。女人可能永遠不會明白，她們希望她們牢牢地抓住男人，最后卻被男人牢牢地抓住。她最多只能抓住我的衣袂，而我緊緊抓住她全身上下的每一處毛孔。我有過很多女人，不計其數(shù)，當然用擢發(fā)難數(shù)是用詞不當，不過從沒有在一個女人身上花了這么多時間和精力，原因只有一個，沒有一個女人像她這樣漂亮，動人。我自負知道天下所有的美女，而且稱得上是如數(shù)家珍。從高高在上的驪山老母練紅施，嫁入楊家的梨花槍樊梨花，天山童姥慕容秋荻，據(jù)說漂亮到不愿意看他人的臉而只能在水邊孤芳自賞的臨水夫人陳靖姑，國色天香的一品紅陳天香，千山雪雪里紅，等等。可是那都是靈界中人，恍如隔世。似乎靈界現(xiàn)在因為九門爭霸而波詭云譎，可是俗界看來依然是風平浪靜，一片祥和。

不久以后我就拜見了泰山泰水，王百萬和王夫人。

虛竹

我依稀記得小時候師父指著山門外的一棵湘妃竹對我說虛心竹有低頭葉，你就叫虛竹吧。我童言無忌地問了句竹子有實心的嗎？我看到空見的老臉一陣痙攣，不該問的就別問了。這是我記憶中最早的一件事。

我是個孤兒，被撿來的。撿到我的是玄苦，一張標準的苦瓜臉。據(jù)說是不久前他所有的積蓄，正當?shù)暮筒徽數(shù)?，白色的和灰色的和黑色的，被一個叫峰兒的小沙彌席卷而去。當時我不知道，那個人就是我日后的帶頭大哥。時年兵荒馬亂，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他在路邊小解的時候不幸看到了我，將我?guī)Щ厣倭炙拢螂s。由于前車之鑒，他不再收徒，我拜到空見的門下。后來空見在競選住持的屠獅大會之前，夤夜叫我?guī)退麛y帶貴重金屬物品趕往三個少林老和尚隱居的地方，貪財、貪色、貪酒。硬通貨可以幫他們達成愿望，他們投票支持空見。所以在住持競選大會上，雖然妙僧無花得到廣大中低下層僧眾的支持，但是由于某個環(huán)節(jié)的問題還是被刷下來了。我終于明白了一點，所謂的民主最多只是給你說話的權(quán)利，決定權(quán)永遠不會下放?？找姼傔x成功后不久，無花因為調(diào)戲良家美少女被開出僧籍，流落街頭，直到杳無音訊。隱居在光明頂?shù)娜齻€老和尚不久也羽化而登仙，尸骨都找不到。我為了避禍主動要求去看管少林圖書館，那里只剩下一個老的連他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和尚了。

沒有人知道在那十年里發(fā)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當我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從表面看上去我仍然是那么地虛心，那么的老實巴交，可與以前是不一樣的?？找娨呀?jīng)死了，據(jù)說是在甘涼一帶征收什一稅的時候貪戀女香客的美色，明火執(zhí)仗入室強行非禮，沒想到那是個屠戶家，被一個一頭黃發(fā)的屠夫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給結(jié)果了。今天恰恰是空見上位十周年紀念日，可惜他來不了了，奪魁呼聲最高的是圓真，我好像聽誰說過圓真的祖籍是甘涼一帶，而且這次收什一稅好像就是圓真的主意。我也報名參加了競選。圓真威逼利誘軟硬兼施擺平了絕大多數(shù)僧眾，可惜他從沒注意過我。于是我成了草根階層的旗幟，我發(fā)表了一篇后來被稱作是人權(quán)宣言的東西，目不識丁的和尚們自然不知道這是我從書上生搬硬套來的，山呼不止。圓真的臉色很難看，比連吃三十三天的白菜豆腐還難看。競選進入第二輪，他們在和尚大會堂里進行秘密投票。結(jié)果開誠公布，圓真不出意外當選為少林寺第二十五屆住持。和尚們散去，敢怒而不敢言。第二天傳來噩耗，大會堂里投票的老和尚一夜之間全部暴斃。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真為他們感到嘆息。

從那以后我不想再繼續(xù)呆在這個是非之地，雖然外面很多大學畢業(yè)后找不到工作的人排著隊剃度準備考和尚證入門。大千世界，不二法門。這是培訓班的主題廣告。我要了個差事，去江左化緣。江左王百萬是我們的大施主。于是，我到了余杭。

我到王府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對璧人逛街歸來?？粗麄兦淝湮椅业臉幼?，我生平第一次艷羨燕爾之情。我不動聲色地跟在他們后邊進去，說明來意，然后王夫人準備開支票。這本是情理之中，讓我意外的是剛才的少年也準備解囊。他說他是大理段家的人，準確地說是王儲?？戳丝此砼哉Z笑嫣然的小姑娘，我才明白原來富貴人家的女兒喜歡找更富貴人家的公子。我已經(jīng)不打算回少林了，打算用這筆香油錢自己開了小店，賣點火鍋、燒烤什么的。酒店的招牌都想好了，少林連鎖，廣告詞就是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就在這時傳來佳音，西夏國公主要租用王府的紅夢樓招婿。原來不久前我在路上遇見的車隊是他們的。我決定去湊湊熱鬧。

段譽也去了，和我一起。一路上我們說說笑笑，我給他說點佛法上的東西，他說他家信佛。其實我明白，他們不可能信佛?；潞８〕?，聽說大理寺每年處決的反臣至少有數(shù)千人。當然，有些是因為太過招搖而被誣陷的。姓釋的也不一定是信佛的人，圓真就打算改姓釋。我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當初因為通奸為了避禍逃到少林。若不是少林讓他與世隔絕，魔教教主張無忌豈能饒他。我們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到了紅夢樓，樓上是西夏公主，臉上籠著一層輕紗，似有若無。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lǐng)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宛如夢中情人一般！她真是我夢中的姑娘。我看得癡了。下山之前有個老和尚語重心長地告訴我女人是老虎，現(xiàn)在的我情愿被老虎吃了。我們一路推推搡搡好不容易到了樓下。我擦了擦光頭上的汗，心想這些年的般若功畢竟沒有白練。周圍的人為了擠到前臺已經(jīng)大打出手，不過還沒有人強到突破我的護體真氣。午時三刻，選秀正式開始，沒有海選，沒有評委，沒有幕后交易，沒有潛規(guī)則，有的只是夢中的姑娘手里的大紅花，讓人遙憶童年。她沒有絲毫猶豫地把紅花仍向了我，旁邊，不出意外的。我有些失意，也有些得意。紅花歪歪扭扭地飄蕩著，竟然不偏不倚落在我的光頭上。當時我聽到幾乎所有在場的人的驚呼，除了我和段譽。段譽沒有說什么，笑吟吟地看著我，還祝賀我好運，甚至主動提出桃園結(jié)義。我說桃園結(jié)義沒有好下場，我們到梨園去吧。我激動地全身發(fā)抖，盡量地克制著。生命是一出早已寫好的劇本，只等著我們?nèi)ゴ蜷_，看來我的劇本還不錯。

是夜我們在王府成親，然后我們回去省親。段譽也帶著王語嫣打算回大理。走到云夢澤一帶的時候，我們在一個小酒肆喝茶，就像古龍小說里描寫的那樣，小老板，茶博士，還有要飯的老大娘一起跳起來，劫持了王語嫣，語笑嫣然的王語嫣。然后他們揭下偽裝。聽他們說這五個人中劫持王語嫣的是她表哥，姑蘇慕容復，在他身前擋著的是他的四個手下，號稱小四大惡人。慕容復因為激動而聲音發(fā)抖，賊禿，你少來趟這趟渾水，這是我們私人恩怨。然后慕容復大聲數(shù)落段譽罄竹難書、擢發(fā)難數(shù)的罪行，從他出生到現(xiàn)在。仿佛段譽出生的時候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連哭聲都是豺狼般。段譽好整以暇地擺弄著戒指，耐心地等他說完。慕容復大條小條地說完后，告訴段譽自己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把王語嫣還給他此事一筆勾銷。段譽想讓王語嫣自己選，慕容復不同意，說什么受惡勢力的脅迫。小四大惡人武功不高，我一出手就能收拾他們，問題是在這之前慕容復有足夠的時間收拾王語嫣，用她脖頸上的長劍。段譽說為什么，為什么你要逼我，然后就動手了，準確地說是動腳，他一動腳就到了慕容復身前，然后長劍成短劍接著是廢劍，然后王語嫣回到段譽身邊，剛才的地方。我猜打死那群小癟三他們也看不清段譽的身法，畢竟我也只是聽說過星宿老仙創(chuàng)立的失傳了近五百年的凌波微步。我終于明白，大理段家能指點江山?jīng)Q不僅僅是因為幸運。慕容復他們?nèi)鐾染团?，拋出三步后慕容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過頭來相當不專業(yè)地說了句扯呼，風緊?？墒前l(fā)現(xiàn)他四個手下都跑在了他前面。我看到段譽喝完一杯竹葉青然后施施然去追殺他們，比當日張柏芝在蜀山上獵殺魑魅魍魎還輕松地多。

事后，他拈花一笑，我頭皮上都起了雞皮疙瘩。我知道當日的控鶴手想必是瞞不了他，他恐怕也是因為我這一身藝業(yè)才焚香結(jié)義的吧。之后我和夢姑，我送給內(nèi)子的昵稱，回到西夏，也就是甘涼一帶。走進西夏王府讓我想到杭州王府，都是牝雞司晨。東太后，葉赫那拉氏。我看到她一手打點事務(wù)。夢姑告訴我其實東太后也不是真正的首腦，真正做主的人在天山，正在那里閉關(guān)，人稱天山童姥的西太后。她一手建立了骷髏會，在天下設(shè)有三十六洞、七十二島一共一百零八座分壇，為將來圖謀中原作地下工作。我沒想到人的野心有如此之大，想想自己緊緊將目標定在少林寺這個彈丸之地，是在是鼠目寸光。我說我不想回少林了，不想過青燈古佛的日子了，她們一致拒絕了我，讓我回了少林，把少林變成橋頭堡。不過也不是一點福利沒有，梅蘭竹菊四個侍女隨著我回去了?；氐缴倭?，我坦白招待了我犯的戒律，最后我用四個字來作總結(jié)，十惡不赦。少林上下群情激動，說少林現(xiàn)在就需要這樣的人才，我簡直就是他們的翹首以待的救世主云云。是時少林正在召開屠獅大會，要屠宰了殺害空見的兇手。我說出家人以慈悲為懷。就這一句話，顯示出我和圓真的差距來了。我約他到外面一家路邊店去喝酒，然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從此以后江湖上再沒有圓真這一號人物。少林寺的史官把這濃墨重彩的一章?lián)Q作杯酒釋兵權(quán)。我黃袍加身，成了少林住持，然后實現(xiàn)我少林連鎖的夢想，涉足三大產(chǎn)業(yè)，當然還是以第三產(chǎn)業(yè)中的服務(wù)業(yè)為主。

就在我野心勃勃地擴張少林勢力時，噩耗傳來。王夫人出事了，她在東窗底下秘密交換情報時，被入室行竊的幾個鼠輩給聽到，于是舉報了。沒人問那幾個人為什么青天白日夜闖民宅，皇家把一處廢棄了的小島賞給了他們，陷空島，后來他們自稱五鼠。審案的是包公，人稱包黑，他的尊容據(jù)說比山西的正宗煤炭要黑上至少十倍，臉上一點光都不反射，而且他的心據(jù)說要比臉還要黑上百倍。說這句話的是龐太師，包拯本來是他的門生，考公務(wù)員的時候是他在面試的時候走動了走動，然后包拯獲得了個九品芝麻官的角色。包拯嫌一步步晉升太慢，于是鋌而走險，舉報龐太師。于是龐太師倒了，他一舉成名，被皇家賜封鐵面青天，其實背后里人都喊黑臉黑心賊。他的書齋里有一副親筆對聯(lián)，八字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橫批，貪污，他升堂的時候喜歡聽衙役喊這兩個字。許多年后，包拯暴斃，有人問龐太師對于他一手提拔的包公有什么要說的，龐太師說我應(yīng)該找一個僻靜無人的地方小聲地懺悔，這是我一生中所犯的最大的不可饒恕的罪過。

王夫人是西夏的長公主，被派到中原收買情報的。事情敗露后，被貼上東窗事發(fā)的標簽。包拯好久沒有這么好的升官機會了。晚上，我親自到包府說情。包府的人很熱情，在我打得王朝馬漢張龍趙虎滿地找牙后，展昭說他今晚還要去約會阿敏，就當我沒看見他，公孫先生更是亦步亦趨引領(lǐng)著我到了包公的書房。接下來的事就很俗套了。不過需要聲明的是，我沒有割下包公最喜愛的跑馬的馬頭放在他床上恐嚇。第二天告示貼出來，王夫人是被冤枉的，五個鼠輩誣陷她，并且犯有私闖民宅的罪行，并通緝五鼠。

這時，段譽也來了，畢竟，王夫人是他岳母。我們一起去了一間客棧，客棧的名字叫九月初九。

九月初九

為什么，為什么你要背叛我？來自關(guān)東的馬販子一臉的苦楚，臉上的細膩柔情跟絡(luò)腮胡子甚不相符。

人們都叫我九月初九，理由不外是那驚天動地的一戰(zhàn)，九月初九，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白云城主何足道挑戰(zhàn)西門吹雪，可是西門吹雪聽說騎馬時扭傷了腳踝而不能迎戰(zhàn)。興趣索然之下何足道連夜趕往少室山，在少林古剎前耀武揚威，少林千余名光頭大眼瞪小眼，最后一個挑水的、一個掃地的兩個老和尚聯(lián)手趕走何足道，于是少林弟子逢人便說家有二老，如有二寶。

外面大漠飛沙，二男一女隨著一陣狂風卷進客棧里來。有頭發(fā)的問沒頭發(fā)的，怎么這地方成了荒漠了。沒頭發(fā)的說了五個字，城市荒漠化。還好大理依然如故，繁花似錦，四季如春，女的說。然后他們就看到了剛才的一幕，馬販子身邊坐著一個身著紫衣的絕色少女，甚至秀發(fā)都是紫色的。不過他的臉卻是對著一個朱衣少女。朱衣少女的身邊是一個臉上有個巴掌大小綠色胎記的少女，這個少女的身后赫然就是慕容復。英雄識英雄，好漢惜好漢，可能他們感到了彼此身上散發(fā)出的同類氣息，三個人坐在了一起。來自遼東的馬販子率先自我介紹，我姓蕭，秋水。虛竹，段譽。沒頭發(fā)的和有頭發(fā)的通名報姓。只聽蕭秋水說有緣千里來相會，我看兩位身懷絕技，想必是我輩中人，不妨效尤古人，桃園三結(jié)義如何。段譽淡淡地說，義結(jié)金蘭誠乃所愿，不過幫主為何不肯賜告原名。哦，蕭秋水是我為自己起的筆名，以后行走江湖再沒有喬峰這個人。原來如此，我是大理王儲段譽，這位是我二哥，西夏金刀駙馬虛竹大師。阿彌陀佛。于是他們就成了兄弟，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樣的人。我冷眼旁觀。

這個就是背叛為兄的阿朱姑娘。蕭秋水冷冷地道。為了姑蘇慕容復嗎，眼力可差得緊。我看到慕容復豬肝似的臉色和極度扭曲的五官，我和你們拼了，慕容復高叫著跑到廚房，從炒菜的師傅那里奪過兩把菜刀，然后呼嘯著沖向蕭秋水五個人坐的地方。我看見虛竹大師慈悲地取下他的兇器，段譽嘴角一絲冷笑過后，慕容復的鼻子嘩嘩地流血，那本是他作為男人最秀氣最惹眼的一處地方，蕭秋水一聲斷喝，慕容復兩耳滲出血跡。這一聲獅子吼不但震聾了他的耳朵，恐怕臉神經(jīng)也給震壞了。我看到虛竹在思索著什么，大概是想起曾經(jīng)有個叫峰兒的小沙彌洗劫了玄苦所有的積蓄害得玄苦抑郁而終。不過那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我看見慕容復雙手抱著頭，披頭散發(fā)，踉踉蹌蹌，嘴里喊著喃喃嘟囔著兩個詞匯，大燕，另一個聽不太清楚，好像是個女孩名字，可能是他初戀情人吧。我感到人的可憐，為了一個似有還無的大燕實業(yè)，慕容家世世代代薪盡火傳，可是夢想止步于此。我想這樣的結(jié)局對慕容復未嘗不好，他失心瘋，沒有完成慕容家的夙愿，不過總比發(fā)現(xiàn)所謂的大燕實業(yè)是個夢幻泡影要好得多。其實往事如煙，又有什么不是夢幻泡影。百年隨手過，萬事轉(zhuǎn)頭空，休言萬事轉(zhuǎn)頭空，未轉(zhuǎn)頭時皆夢。當夢想照進現(xiàn)實，剩下的只是在光線中起舞的灰塵。

我看見蕭秋水再次望向阿朱姑娘，朱重八父子沒有死，不過他們現(xiàn)在最想的一件事就是死。肖申克監(jiān)獄已經(jīng)成了陳跡了，白發(fā)魔女逃到了西昆侖，天山七劍垂涎她的美色，想要英雄救美，七劍下天山，合力阻撓我殺白發(fā)魔女。不會再有人看見天山七劍了，不過白發(fā)魔女也逃到了莽蒼昆侖中，我找尋了月余，無果而終。于是我派耶律楚材帶領(lǐng)一支人馬打著西遼的旗號在那里搜尋。我想這肯定是蕭秋水和阿朱之間發(fā)生的故事的演繹。只聽虛竹道，大哥不必擔心，二弟回西夏后會奏明童姥，替大哥完成心愿。我知道白發(fā)魔女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她可怕，但可怕用來形容天山童姥是那么的蒼白無力，何況還有遍布天下的殺手網(wǎng)絡(luò)，還有這個武功深不可測的少年。阿朱百感交集柔情萬種說了句大哥，然后倩影消失在黃昏的大漠里，再沒有人見過。那個有著綠色胎記的姑娘扶著慕容復離開了客棧，我看到她嘴角有絲絲淺笑，我明白，從此以后，這個男人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終于是屬于她的了。

三兄弟聊著聊著，不可遏止地聊到最終的話題上，天下，雄霸天下。勢分三足鼎，業(yè)復五銖錢，蕭秋水說道。大遼，西夏，大理，三面夾擊大宋，逐鹿中原問鼎天下指日可待。他們同聲說好，然后討論這個宏偉計劃的代號，神州結(jié)義，意思很淺顯，就是說他們結(jié)義是為了神州，赤縣神州，三分神州大地。他們就是日后名垂青史的三劍客。在我看來，沒有什么能阻擋他們。大理富甲天下，提供資金，滇南的浪劍吹毛斷發(fā)；西夏苦心經(jīng)營在中原已有相當大的地下勢力，更是籠絡(luò)了一批武林高手；大遼民風彪悍，盛產(chǎn)良馬，可以武裝軍隊。三分天下，一統(tǒng)江山。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當時誰都沒想到休屠王的一個遺腹子，乳名鐵木真，后來人稱成吉思汗，會崛起漠北，進軍中原，席卷宇內(nèi)，包舉四海。神州結(jié)義又化為夢幻泡影，成為一紙空文。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杰。

這些都是后來的事，我隱約記得，日暮時分，他們站在客棧門口，將九月初九的牌匾換成龍門客棧，鯉魚跳龍門，暗指他們要登龍門。很久以后，身穿紫衣的姑娘看著天邊最后一抹殘霞，小聲說了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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