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喝多了，不經意碰上的，也算自找的吧？莫名其妙喝了七八杯，這要是以前，早就醉得不省人事，可這次竟安然無恙。我這人有個毛病，只要喝醉就會哭，每回都這樣，像受了莫大的委屈，淚流滿面不說，嘴里還不停的念叨，“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可怪了去，這次一點沒事，有生以來第一次，暈了不大會兒，臉有點燙，可腦袋瓜很清醒，回到家還挺興奮，抽煙喝茶看碟片，完事倒頭睡覺。來溫州一年多了，喝醉的經歷很少，有過兩次，都是啤酒，可醉歸醉，一覺醒來啥事沒有。不像在青島，那里喝酒跟玩命似的，回回都是白酒，只要倒下，三兩天都爬不起來，和大病一場沒啥區(qū)別，有兩次還吐了血。說起青島，啥都好，就他媽喝酒遭罪，死人的講究特別多，三兩人喝喝還行，遇上聚餐就倒八輩子霉了。那時，我身邊的同事大多能喝，個個是酒鬼，大領導就更不用說，島城有名的“酒仙”，年輕時一頓能灌下兩斤白干，喝的還都是快酒，簡直是酒囊，他還有個口頭禪，“不喝‘瑯琊臺’，業(yè)績上不來”，別人送他個雅號，“三瓶不過崗，喝遍天下無敵手”。每次聚餐，我都如臨大敵，沒有七八杯絕對過不了場，好幾次為了喝酒差點板臉，用他們的話講“不夠義氣”。青島人喝酒有個章程：主陪仨、副陪倆，下來還要輪一圈，個別敬酒還不在其內。你想，我是出了名的不會喝，充其量八分之一女人（酒量），哪經得住這番瞎搞，每次喝酒魂都嚇沒了。后來，只要遇到聚餐，回回借口回避，不是發(fā)燒就是拉肚子，要么不小心歪了腳，還有就是半路車出故障……反正不去最好，管他們背后咋說，不受那份洋罪就是了。其實，任何東西都講究個度，喝酒也一樣，小弄一點還真不錯，不僅暖身解乏，還舒筋活血，可喝過了度會傷及身體，弄不好還會送命。我那位大領導就是這樣，人沒過五十，滿身都是病，都是年輕時喝出來的，開始患了“痛風”病，后來血脂血壓都不正常，今年春節(jié)因腎衰竭去世，早早告別了人生仕途。有人說，酒量是喝出來的，放他娘的狗屁，我從不信，醫(yī)生說的好，酒量是練不出來的，這與人的遺傳因子有關，酒的主要成分是乙醇，乙醇進入體后，主要通過肝臟中的乙醇脫氫酶起作用，通過氧化作用轉變成乙醇，然后再由乙醛脫氫酶催化生成乙酸，最后生成二氧化碳和水。有的人乙醇脫氫酶活性特高，我就是這類的人，進入體內的酒精會立刻被分解成大量的乙醛，引起交感神經興奮性增高，表得出面紅耳赤、心率加快、皮膚溫度升高等癥狀，這就是俗稱的“醉酒”。而有的人體內乙醛脫氫酶活性雖然也很高，但乙醇生成的乙醛特強，很快就會被氧化成乙酸，失去對神經系統(tǒng)的毒性，所以不會出現(xiàn)酒精過量的癥狀，這樣的人天生就成了“海量”。當然，平時多飲多練，固然有可能使酒量有所增加，但效果不會很大，酒量小的人是很難通過多練而達到海量的。

前天，壓根就沒想到會喝酒，原本陪我的“女領導”出去，到私人修理廠提車，誰知一個“大實話”，引來一桌人喝酒，十點多才回到家。那個修理廠實際就是個修理鋪，是新來的學生她老公開的，安徽人，之前就認識了。那天中午吃了碗面，離開公司都傍晚六點多，天黑的早，外面已漆黑一片，小風一刮滿身涼涼的，肚子咕咕亂叫，顯得特別的餓。到了修理鋪，正趕上學生做晚飯，爐灶上還生著火，兩個小菜早已經上桌，一個是茄子抄咸菜，一個是涼拌的金針菇，最喜歡吃的洋蔥炒蛋，正等著出鍋。聞到滿屋的香味，口水都抑制不住掉了下來，拿起筷子就吞了幾口，顧不上做老師的身份了。尤其是咸菜，平時都懶得碰，可那當口太爽了，吃起來味道特別香。還沒等學生邀請，我和領導一商量，干脆就在那里吃晚飯了。聽說我們要留下吃飯，學生反而考究了起來，從冰箱里拿出干蝦，忙著給我倆加菜。誰知他老公得知，又請來幾個老鄉(xiāng)和車老板，把燒好的菜一同帶上，索性去了隔壁餐館。就這樣，簡單的飯變成了一桌人聚餐，喝酒助興自然少不了了。我那天原本不打算喝酒，先是白開水，然后喝王老吉，又換了橘子汁，最后輪到了啤酒。我和她老公是第二次吃飯，前些日子過生日他去了，酒量確實沒說的，由于是第一次喝酒，出于禮貌也就是敬敬酒而已。可這次就不同了，人家做東，來了老師和師傅，熱情自然少不了。她老公是個厚道人，可腦子人相當好用，為了讓我們喝好吃好，不僅讓店主老板娘加了幾道菜，還一個勁的勸酒，三五杯都不放過，桌旁要來了兩廂啤酒。還有他的幾個老鄉(xiāng)，都是開出租和修車出生，還有二手車老板，都是老江湖，喝起來簡直沒個完。說實話，看他們喝酒我真的服了，跟喝白開水一樣，上邊灌入下邊出，上廁所不計其數(shù)，一會兒一趟，這個去了那個去，滿桌人成了“走馬燈”。聽他們說，這叫腎功能好，我心想純粹瞎掰，再好的腎也經不起這么喝呀？幾年下來不喝出病才怪呢？！不過，話又說回來，喝了馬上泄掉總是好的，難怪我不能喝酒，每次喝到醉都憋在肚里，反而一點小便都沒有，發(fā)酵在肚里想想會好受嘛？還有，那就是抽煙了，她老公煙癮超重，和我有得一拼，幾乎是一根接一根，那天過生日就是，我倆一頓飯時間能抽掉好幾包。那天最遭罪的當屬我的女領導，她平時都用化妝品，隔老遠都能聞到刺鼻香水味，可那天被幾個大男人包圍著，簡直成了“煙熏”?；丶业穆飞?，她的香水味完全被“掩埋”了，滿身冒著濃重的煙味，就像從KTV包房和鍋爐房出來似的。她一路埋怨，“有煙味也就算了，你們這叫害人知道不？算我倒霉，跟著你們吸二手煙”！我曾說過，女領導平時話不多，可“嫉惡如仇”，“報復”心理可重了。玩笑歸玩笑，回來后她還是懲罰了我，偷著把我的煙藏了起來，對于一個老煙鬼來說，沒煙將意味這什么？跟死了人沒啥兩樣！有句話說得好，“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就是說，飯可以不吃，但不能一日無煙……

話還沒說完，繼續(xù)說一說酒桌上的人。那天一同喝酒的有一位二手車老板，年齡不大，三十一二，可已經很老道了。他十幾歲闖蕩江湖，早年學修車，后來又開了四年的出租，攢了點錢后就做起了二手車倒賣的生意。他是平陽人，姓陳，來溫州十多年，小小年紀已是兩個孩子的爹了。大孩子是個兒子，十周歲，小女兒才剛滿月，二十就成家立業(yè)，肩上的擔子著實不輕。別看他在道上混了這么多年，人還是蠻正氣的，責任感也比較強，對家庭和老婆孩子非常盡責。他和我說，作為男人，常在河邊走絕對不能濕鞋，在外偶爾逢場作戲是有的，可對自己的老婆一定要“忠”，即便很丑的鄉(xiāng)下老婆都要愛惜，結發(fā)夫妻不易，到死都不能懈怠。別看他文化不高，卻很有素養(yǎng)，喝酒的間隙，他一本正經對我說，別一口一個老板的稱呼他，因為我年齡比他長了好些，這樣叫他很不舒服，既然是朋友了，長幼之分必須講究，讓我稱呼他“小陳”更合適。以往，在我的印象里，對他們這類行業(yè)的人總有偏見，熏酒、抽煙、泡妞、打打殺殺，尋事惹禍是經常的，文化修養(yǎng)差，大字不是幾個，缺道理是一定的！正所謂：人以類聚、物以群分?？赏ㄟ^與這個小老板近距離接觸，我突然感到原先的觀點太偏執(zhí)，最起碼是不全面的，任何人都有好壞之分，再壞的人也會有優(yōu)點和陽光的一面，更何況干修理、干出租、做二手交易買賣的，他們也是社會勞動者，也是社會貢獻著，從某種角度講，這些人的心底或許比高官達人更樸實，更善良。順便還要啰嗦幾句，說說這位“小陳”嘴里的故事，我那天聽后覺得蠻有趣，凡事只要是真實的，那一定是生活的原本。他說，早年開出租，小小的車廂就是一個“大世界”，啥樣的人和事都能見到，說起來都叫人匪夷所思。有一天，他的商場門口候客，路邊站著幾個溫州娘客，好像剛剛購物出來。其中一位指著不遠處停著的一輛寶馬，對身邊另一個娘客說，“哎，那不是你老公的車嘛”？那娘客用眼睛瞟了一下，滿臉堆笑、煞無介事的說，“哪會呀？你看走眼了，我老公在公司呢……”？其實，那娘客已看到，一個中年男子和一個小娘子一同上了車，那男人好像就是自己的老公。不一會兒，娘客支走了一同逛街購物的姊妹，上了小陳的出租。此時，那輛寶馬啟動了，娘客要小陳尾隨盯死那輛車，一路上她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接通了手機的衛(wèi)星定位。果不其然，前邊的那輛正是她老公的車，因為那車是娘客親自購買的，早已和她的手機號作了捆綁。在車里，娘客裝得一點沒事的樣子，笑嘻嘻地和老公通話，問他在哪里？電話那邊，老公說他在公司開會。最后，娘客報出了寶馬確切的位置，嚇得她老公急忙停下了車。娘客扔給小陳一百塊錢，沒讓他找零，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楸住男人的衣領就扇起了巴掌，打得那男人連連求饒。原來，那個男人是個吃軟飯的，女家有錢，不僅車是老婆買的，公司的投資也是女家資助的，圖的是他年輕、英俊，沒想到狗改不了吃屎，還常常背著老婆偷情、找小蜜。還有一次，已經到了下半夜，開出租的很會尋找客源，一般晚飯后等在大的酒樓門前，或是在影院、劇場和長途下客的通道口，凌晨后會停在鬧市區(qū)的KTV和酒吧。這個時時段，是三陪小姐下班的高峰，別看她們干的是見不得人的行當，可兜里的錢絕對不比一般人少，小姐們幾乎都打車，有的去排檔吃夜宵，有的干脆回家，這些屬夜貓子的，白天睡覺晚上出行，這叫“自有自的活法，各有各的門道”。那天，從酒吧走出個小姐，急匆匆的上了他的車，雖說到了下半夜，可路燈下仍然看得清楚。那小妞上身穿著開領衫，下身只有一個繡著花邊的小褲衩，兩條大腿完全赤露在外，一直到腿間根部。當然外邊有長筒肉襪，可那玩意有啥用，跟沒穿東西一模一樣。你想，那番打扮，別說是小伙子見了刺眼，是個男人都免不了多看一下。小陳好奇的問了一句，“你這是啥裝束，是最新潮的嗎？……”。那小女這才恍然大悟，因急著下班，最后忘了套上小褲裙。雖說干她們那行褲腰帶“松”得很，可真站在大庭廣眾前還真免不了羞澀。

干出租也好，做二手老板也罷，別看他們掙錢也不少，可畢竟是個辛苦活。就拿出租來說，如今的城市人很少開了，都是外地打工者，溫州的的哥大多來自安徽、江西等地，他們雇的是老板的車，營業(yè)額大多上交，一個月也就掙幾千塊錢。開出租的一般兩人搭班，有時開白班，有時開夜班，除了上班就是睡覺，很少有狂街和游玩的機會。最殘忍的莫過于風險，車禍也不少，特別是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的同行死去，或者是傷殘，那種場景，會讓他們不寒而栗。小陳說，每每看到后，自己會找個僻靜的地方呆滯很久，即便回了家，好幾天會感到沮喪，甚至都不想繼續(xù)再干下去。還有搶劫一類的事情，很多的哥都遇到過，聰明些的會保持冷靜，損失點錢物“破財免災”，稍魯莽點的就要遭來橫禍，輕者被傷害，重者丟了小命。除外就是職業(yè)病，他們吃飯不正常，有時忙起來水都顧不上喝，腸胃不好司空見慣，有的慢性病都藏著噎著，患癌癥的也不少，等上了醫(yī)院都晚了。即便啥都沒遇上，看似風平浪靜，等老了，開不動了，兜里也有幾個銅板了，可花錢的力氣也沒有了。一頓小酌，吃出來一堆廢話，看來干什么都不易，這就是生活，這就是職業(yè)，三百六十行，行行都一樣，有快樂，有煩惱，更多的是艱辛……

2011-10-20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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