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交替的行動與靜默中，無知無覺地消耗掉的日日夜夜，之前的十八個青春，就這樣瞬然而逝。；

是一種宏觀掌控的跳躍，只有起始點和落腳處的兩種記憶，在虛空中支撐起整個生命的重量。而在此之間的種種細(xì)枝末節(jié)，早已被記憶拋棄，在微風(fēng)里灰飛煙滅。；

就像此刻的自己，再也不記得其間信誓旦旦，要拼死印在胸膛的某某事件，某某人?；蛟S是記得太多，混淆了，也許是畏懼烙印的燙傷，不敢記得了。曾經(jīng)以為，老去的自己一定會是個像漢漠拉比法典般，寫滿文字和符號的人，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在風(fēng)雨中殘蛀了的枉然。；

我記得是在怎樣一個具體的時刻，期盼成長的深切渴望被抗拒變老的掙扎柔軟的取代。于是乎，幼時被看作是誘惑的生日和新年，如今越來越疏瀉成一場與己無關(guān)的世人狂歡。；

有什么好祝福的呢？有什么好快樂的呢？疑惑與不解像是一針針細(xì)膩的線腳，刺繡出一幅只有我自己才能感知的憂郁憤慨圖。

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怎還會有那么多無知的單純快樂。因為有了親情以外的其他感情，因為學(xué)會面不改色的將心事裝進(jìn)身體，因為感到肩上有了來自社會和家庭的壓力，因為習(xí)慣面對虛無的空氣發(fā)呆，因為總能被微不足道的細(xì)小觸碰轟炸的體無完膚，因為喜歡撩撥過往在身體表皮埋植的刺，因為走到宇宙盡頭，似乎被世界遺忘，因為忘記怎樣勾勒純白的無邪笑魘。；(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你信不信在你身體的某處，也一定隱藏著一處溝壑，任你把整個世界的山石都填進(jìn)去，也無法彌補它帶給你的頹墮與空曠。不能平息的恐懼與悲傷，像是鬼洞中難聞的霧氣，永無止境的裊裊散開。；

也許，活著本身就是一種磨難。就算眼前的風(fēng)景不停的變換，卻仍然沒有逃離‘身在地球’這樣一個實質(zhì)，不過是上帝用投影機在身后放不同的幻燈片而已。而我也甘愿配合著，滿心歡喜的樂于在不同的幕布背景下，徒勞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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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工作了。雖然他沒有讀過高中，甚至初中亦只是個半吊子，可這并不影響他月資近三千的收入。；

年前，我到車站接他回家。十七歲的他，一米八三，比我要結(jié)實很多。稚嫩而成熟，行事端莊穩(wěn)重，大方而豪氣，贏得鄰里親朋不少稱贊。想想那小子在初中狂的要命，整一幅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架勢。上學(xué)時，整天泡游戲廳、網(wǎng)吧。難得在校碰一次面，他不是和一群人夾著煙蒂看著我尷尬的笑，就是我尷尬的看著他傲氣凌然的在全校師生面前做檢查。后來，他和老爸賭氣，直接跑北京，到了地方，才給老媽掛電話講：“我到舅舅家了。”家里為此著實鬧騰了一番，后來也就逐漸平息，隨他去了。弟弟卻被舅媽一通怒罵后，直接關(guān)在酒店學(xué)藝，一關(guān)就是六年。；

期間，他給我打電話說：“哥，你在學(xué)校好好學(xué)習(xí)吧，你不知道在這暗無天日的、累死累活的多辛苦，吶，我的手都被刀刃和火苗吻過N次了。”；

我聽了就笑他，笑到哽咽，心里堵的喘不過氣來。我說，弟，要不你回來好好讀書吧，咱兄弟一起努力，將來也定能闖出個名堂來！；

“滾吧你！”他直接給我頂回來，我自己選的路我會走好，你管好你自己吧！接著就是嘟——嘟——的忙音。那時的他依然驕傲的像只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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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長初是不是總要付出血淋的仿若被撕裂的代價，才肯懂得什么是成長。拒絕被訓(xùn)斥，也不需要被指責(zé)，只要將其扔進(jìn)生活的湍流里，自然會乖乖的變得聽話。好比如今，就連那個曾囂張到不可一世的臭小子都能很誠心的喊我一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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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很自然的擋過我拉行李的手。；

他說：“哥，你別以為我在酒店工作，就能整天吃香喝辣，被養(yǎng)的細(xì)皮嫩肉的沒一點勁。其實，當(dāng)廚師很辛苦，你看我手心的老繭，都是長期拿鍋柄和勺子造成的?！?；

他說：“哥，你不知道那該死的廚師長多變態(tài)，有時啊，我真想一砧板把他蓋到垃圾筒里去，呵呵。”；

他說：“哥…………?！?；

“這就是工作，你自己選的呀！后悔了？”我隨口應(yīng)和著。其實我是不知道該怎樣說，因為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工作的樣子，究竟是個什么樣子的。；

弟沉默，很久后他狠狠彈掉手里的煙頭說，我就不知道后悔是咋寫的。；

我看著那煙頭在空中劃出一道絢麗的弧線后墜地。我的心就又開始疼了，隱隱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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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我是家里的驕傲。父母親朋會夸我懂事、成績優(yōu)異諸如此類。我亦以此自豪、沾沾自喜。弟剛才去的時候，總愛跟我抱怨舅媽的‘歹毒婦人心’‘生活如何累’這樣的同類項。我就曾以此打擊他：讓你好好讀書你不干，現(xiàn)在知道上學(xué)多享福了把！慣有的驕傲，料事于心的口吻。每每如此時，他不是嗤之以鼻的以外面如何繁華、多自由反駁，就是直接掛斷。；

我知道他小小的心裝不下這個大大的世界，那些僅有的苦楚，他需要發(fā)泄。而我故意刺激他，讓他講出來，心甘情愿讓他罵，當(dāng)他的出氣筒。只因為我是他最親的人，只因為我們的身體里淌一樣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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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說：“對了，哥，我用工資給家里一人買了一件禮物，你的是最貴的而且是你最喜歡的顏色款式呢，回家看喜歡不?！?；

我的心就跟著顫了下?？磪?，曾經(jīng)的跟皮蟲，曾經(jīng)那個需要我去心疼的臭小子，也學(xué)會關(guān)心人了，也已經(jīng)能自食其力的用自己的工資給親人買禮物了。而我呢？這個所謂的“驕傲”，卻仍恬不知恥的向家里伸手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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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回來了，反復(fù)比劃過弟弟的禮物后，開始對其進(jìn)行噓寒問暖，說著辛苦、有孝心，在外面受罪之類的話。；

飯桌上的主角不再是上學(xué)的我，而是拿到二級廚證，已經(jīng)工作了的我身邊的他。；

我知道這是人之常情，與能不能掙錢，有沒有禮物無關(guān)。但那種酸溜溜的感覺卻開始蔓延，揮不干、抹不凈。這與嫉妒、爭寵毫無瓜葛，只是不知所措的無所適從，說不清，透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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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像這樣不可抑制的羨慕弟弟。；

當(dāng)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信仰蛻變成不愿被提起的恥辱，我對自己撇撇嘴，眼里滿是輕蔑和戲謔。然而，這些，我不能對任何人講，我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口吻才能表述我無助不安餓心情。；

一個人總要為他的選擇付出代價。因為路是自己決定的，所以不能后悔，亦沒理由去責(zé)怪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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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真的怕。怕被別人輕視，怕以后沒能力照顧我愛的、愛我的人們。；

這些理由像是世襲的王位，不像承擔(dān)，卻不得不扛起來。很多事情并不是簡單的想與不想就能解決了的。怕有什么用？像是被選召了的神殿祭祀，就算戰(zhàn)戰(zhàn)兢兢，還是只能安于天命。；

根本就是一個用任何攻略都無法沖破的潛規(guī)則，是自尋死路的注定結(jié)果，沒有懸念，無法取代。仿佛是一個設(shè)置縝密的陰謀，讓內(nèi)心脆弱的自己折磨自己。顛覆了之前華麗的幻想，眼前是決裂的殘酷現(xiàn)實。；

我怕，怕六月我不能化繭成蝶，怕十年的心血付諸東流。然后能干些什么呢？回校再奮斗一年？讀一個不入流的大學(xué)？還是狼狽的躲回到父母的蔭蔽下活得茍且？；

雜亂的思緒緊湊的咆哮著襲來。我無力招架，滿身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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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都找不到快樂與難過的分界線。如果可以，我一定用最濃重的顏料在上面標(biāo)注出交界線，我一定會把持自己不越雷池半步，然后在這半邊的圍城將快樂演繹的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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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氛圍，這樣的壓抑。我走回到自己的臥室，把自己狠狠的摔在床上，之前稀稀落落搖晃在心頭的氣泡，終于被洶涌浪潮取代，仿佛被喚醒厄某種不知名怪獸，在身體里怪叫著奔跑，最終順著種種怪異的線條，向上追溯，才知道了緣由。雖然不想承認(rèn)，但當(dāng)它以亙古不變的姿態(tài)屹立在角落，就算我再如何刻意隱藏起那些細(xì)小的端倪他我也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騙自己那只是個虛構(gòu)的戲碼。緊閉的雙眼，眼淚卻不可抑制。；

媽走進(jìn)來，摸著我的頭說：乖，我知道你怎么了，你要相信你自己，你一直都很棒的。；

是的，我親愛的媽媽，謝謝您。從小到大您總是能很細(xì)心的察覺我每種行為的緣由，然后給予我安慰鼓勵。

我抬起身來，笑著說：媽，我沒事，真的只是有點累了，想睡會。；

時間開始沉默，靜的可以聽見彼此心跳，很有節(jié)奏。

媽嘆了口氣，關(guān)上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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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陳舊了的堅持剝落的夢想，早就不知沉淪到了何處。不能容忍別人侵犯侮辱自己的同時，轉(zhuǎn)個身卻率先侮辱侵犯了自己。無法原諒的厭惡語言和行動，卻真真實實的在被自己實踐著。；

迷惑的站在生死線上，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哪個路標(biāo)，作為我的遠(yuǎn)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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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擦去淚痕，那些抱怨啊、不滿的話，對著墻角說過也就算了。忽略掉四面八方的試探或詢問。我用一種城府很深的，很欠扁的口吻，用自己最擅長的假裝無辜的表情說：“我真的沒什么！”；

就這樣虛偽下去吧！誰都不想被其他生命體觸碰到自己內(nèi)心最柔軟的本質(zhì)。以至于不經(jīng)意間就挖下了一個又一個并無惡意的陷阱，與此同時，也在猜測著其他人設(shè)置的一個又一個謎團(tuán)。仿佛在煉獄中，就算都經(jīng)歷著痛苦，卻無暇交流彼此的共鳴與心得。；

你是誰的信徒，我又是誰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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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值得褒獎的，至少還在堅持，即便早已忘記最初的堅持在哪里，亦或早已替換掉無數(shù)個堅持。但就在這種不知所謂的堅持的支配下，我變成了一個沖動的熱血小青年，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彰顯著生來便精通的挖掘術(shù)，偷偷的修建了一個暗格，將所有的心事和過往統(tǒng)統(tǒng)虔誠的塞進(jìn)去，小心翼翼的不敢發(fā)出任何聲響。；

這是十八歲的我。；

那二十八歲呢？三十八歲呢？……；

我會不會像一個犯了毒癮的偽君子一樣不停的挖掘，不停的修建呢？那會不會有一天，把心挖空，把地球也掏出個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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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敲完最后一個字時，我長出了一口氣，食指間的林海靈芝早已燃的只剩煙蒂，諾大的房間，煙霧繚繞，說不出的落寞。多年來的壓抑、委屈、不滿、迷茫瞬間爆發(fā)。抬起頭，努力的控制某種東西的滑落，卻被屋頂蒼白刺目的光灼了眼，然后它就真的奪眶而出。我想，我這個俗人，真的很佩不上男子漢的稱號。；

似乎是受了蠱惑，我忍不住想問看了這些亂七八糟文字的你。；

你、有這樣一個暗格嗎？；

噓、別出聲。我知道你有，但我也知道你會笑著和我說“你沒有”。；

是的，你沒有，我信了，你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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