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向前

黃葉斌

“嗚——”，隨著一聲汽笛長鳴，在省城心臟地彈射出一條現(xiàn)代鐵路游龍，一列“武昌——重慶北”的火車緩緩啟動，然后加速，載著兩千余名游客（18節(jié)車廂），向著游子心目中的目的地，向著西北方向進發(fā)。

此時，正是九月二十九日下午5。35分。

我站在11號車廂內(nèi)的過道上。返程的人流已經(jīng)把車廂、過道甚至廁所門口塞得滿滿蕩蕩——過往人員需側身小心擠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由躁動、激情、戒備、期待、疲憊和方言等元素混雜的氣氛。

列車在轟隆隆的節(jié)奏聲中前行，窗外的高樓、市場、樹木、村莊、田野和車輛等在陰冷的暮靄中一晃而過，可我的思緒卻定格在上車前的回憶中——(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國慶節(jié)即將來臨，購買回家的車票是一大難事。盡管我是提前一周購票，可還是只有站票。在工作中，同事之間首問之事是買車票沒有；課堂上，學生之間議論最多的話題是何時可以離校返家。很顯然，這種思鄉(xiāng)眷親之情猶如一劑甜蜜的毒藥早已蠱惑人心，使游子的心湖如春水泛濫，在充滿焦慮、渴盼的等待中發(fā)酵親人重逢的幸福享受。

按常規(guī)，學校應該是九月三十之后放假，而我當天卻無課。于是，我在二十九日下午上完兩節(jié)課（嚴格來說是提前十分鐘下課的）后，拎上行李包快步登上公交車。誰知，市區(qū)車輛擁堵十分嚴重，走走停停，如蝸牛般爬行，又無可奈何。終于，在火車開車前半小時經(jīng)過安檢到達武昌火車站二樓候車大廳，我心中才長舒一口氣。若足球場般的二樓大廳，寬敞明亮，賞心悅目，卻已坐滿了旅客。南北兩面墻壁上的熒光屏上，商品廣告和車次信息正以炫麗的色彩滾動有序地播出，客運站的高音喇叭不時傳達出女音甜美的提示服務，一隊隊的游客正在排隊依序檢票魚貫進入站臺。

我購買的車票是11號車廂的站票。進入車廂內(nèi)，隨便找了一個空位，將行李包放于頭頂坐架上，屁股還沒有坐熱，就被持票人驅趕起來，乖乖地站立于過道上。此時，憂喜參半的感情有然而生：總算未誤車，且能夠按時返回了，怎能不高興？近三個小時的“站功”訓練的確使人煩惱，年過半百之人能否承受？且有座票者大都是年青學生，如此心理不平衡怎不令人心生糾結？

列車在時光的隧道里已經(jīng)駛入夜幕之中。那有節(jié)奏的轟鳴聲、車輪摩擦聲、車廂廣播的音樂旋律、不時穿插而過的晚飯叫賣聲、商品兜售聲、手機鈴聲和旅客神情愉悅的交談聲，共同奏響一首游客回歸交響曲。窗外，時時閃過一點點、一簇簇的燈光，或者進入一片片、一叢叢的墨海。在規(guī)定的運行軌道上，旅客已經(jīng)把自己的性命和時間、希望和憧憬全部寄托于這列客車了，臨時組成的一個社會大家庭就這樣在機遇的巧合中匯聚、相識、分別……

四周的座位上幾乎都是學生，我被青春、時尚、朝氣和活潑所包圍。我觀察而享受著這一切：他們或談笑風生，難掩回家與父母團聚的喜悅之情；或喁喁私語，在依偎中咬耳摩鬢情語綿綿，旁若無人般釋放著戀人的甜蜜；或玩手機、電腦和于手掌耳畔，那神情是如此專注陶醉；或分享著一袋袋的面包、瓜子、鴨脖子、快餐、盒飯、水果和礦泉水等等零食什物，也填充著短缺的思念與牽掛；或手拿一本書籍雜志翻閱，在知識的海洋里遨游，營養(yǎng)著寂寞的人生；或在列車的催眠曲中微閉雙眼，頭靠椅背，或頭枕雙臂，在小憩中進入一種遙遠的回憶與夢鄉(xiāng)之境……而我呢，只能互換著雙腿的重力支撐點，或倚靠在座椅背上，以不斷變化的方式緩解身體的疲乏與困頓，以喝水吃東西看手機的自慰來轉移注意力增強體能。

列車繼續(xù)向前。一個個站點只停靠幾分鐘，如鯽魚般進出，列車以博大的胸懷將游客送到家門口，又接納新的游客登上征程。在夜色中穿行于高山峻嶺、平原河流、城鄉(xiāng)田疇，列車不知疲倦地向前，它將人們的希冀與夢想變?yōu)楝F(xiàn)實，將距離的隔閡和時間的長河消弭縮短，將現(xiàn)代化高科技的成果與人們分享——因為它與飛機和公路客車相比，其經(jīng)濟、便利、實惠和安全的性價比，更成為普通民眾出行的首選（如價格上比公路客車要便宜一倍以上，且車次多而方便。當然，高鐵和動車的開通營運也為部分高中檔消費者開辟了一條生活的快車道。這種不同層次的鐵路消費格局看來在我國還有它存在的必要性、合理性和可能性）。

與我鄰座的一位小伙子，大約30多歲，他戴著一副眼鏡一直在捧讀一本雜志。他臉龐黝黑，前額油光泛亮，好似陽光涂抹的油彩。他不時地小聲提醒或交待著他的妻子注意事項，善良而溫和。有幾次他善意地要我和他擠一下坐下歇腳，我婉言謝絕了。后來在抵達目的地前半小時，我終于捱不住聽從了他的好意。這時，已快麻木酸痛的雙腿似乎遇見了高明的按摩師，一種暢快、舒適和愜意的感覺如通電般流遍全身——原來幸福感竟是如此地奢侈而廉價、高貴而低賤、復雜而簡單、豐富而簡約！它和自由民主的權利獲得一樣，是一種人生必備的體驗和需求！

在妻子幾次關切的電話詢問聲中，在外地兒子的短信祝福聲中，列車終于到達了一個小站——世界文化遺產(chǎn)地明顯陵所在地、中國長壽之鄉(xiāng)鐘祥站。我站在站臺上，抬起手表一看，此時已是晚上8。20了。也就是說，歷時近3個小時的列車旅行結束了，一次短暫而漫長的人生之旅又駛入了一個新的軌道。

夜色更濃了，列車在我的目送中繼續(xù)向前，滿載著我的謝意和祝福又奔上了更加遙遠而輝煌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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