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燈歲夜

楓子/文

前幾日，在雜志上看到了篇名家寫的文章，講述了生活在貧困中的他，如何在一盞自知的煤油燈下立志成人的艱苦歲月。文章吸引我的倒不是那位作家少年時如何的堅韌與頑強，而是那盞用墨水瓶自制成的煤油燈。它的形象是那么地清晰，似曾相識，托腮細想，方才回到孩童時代那殘燈歲月中去。

小學的學校僅是一棟五層高的樓房。最下面的兩層是宿舍，上面的才是教室，有點像現(xiàn)在的鴻飛苑。因為人數少，直接從一年級到六年級全備。有的人數實在太少了，就兩個年級合并在同一間教室里上課。學校雖說設備齊全，卻少山里人最需要的電。雖設有象征性通過的電線，而電表有時連續(xù)兩三個月都未曾轉過。白天倒是沒什么，只是到了晚上就大事不妙了。晚上停電于我們這些三四年級的小屁孩來說自然是件好事，然而于立志要走出大山的大哥大姐們來說，則無疑是場災難。于是也不知是誰牽的頭，他們把墨水瓶改裝成了一盞盞小燈，這樣，在每個被黑暗籠罩的黑夜，卻終會有許許多多黑暗壓不住的橘黃色的燈光在閃爍。每每我們在黃土坡上翹首觀望，總能看到燈光下他們苦讀的身影。內心總會不自覺的投以羨慕的目光。希望將來自己也能有一盞自制的小燈，擁有一份堅守的夢想。

小燈的制作很簡單，一個洗凈的墨水瓶，一個鋁制的牙膏皮口，一條粗的棉條布作為燈芯就夠了，不久之后，我如愿地制作出了屬于自己的小燈，看起來比大哥哥大姐姐們的要更好。然而我更喜歡的，卻總還是在他們上課時，悄悄地跑到他們的教室旁。在其他小伙伴還在黃泥中追逐時，靜靜地蹲在窗臺下，聽著老師在講臺上講那些神奇的東西。偶爾也會踮起腳尖，往里探頭進去，待老師的眼光偶爾掃過，便像做錯了什么事一樣，迅速蹲下，慌忙逃走，使盡全身的力氣跑回到宿舍，靜靜地聽著自己的心跳。如果運氣好點，還會被坐在窗邊的學長敲一下腦袋，然后就會在哪里屁顛屁顛的傻笑，至于笑什么，我到現(xiàn)在還不明白。

本以為等我長到了他們的年紀，也會和他們一樣，有燈下苦讀的身影。本以為還會有無數身影在燈下閃爍。本以為還會有人堅守那份執(zhí)著。本以為……但真的長大了才發(fā)現(xiàn)，生存似乎比明理更重要?？粗磉叺男』锇橐粋€個背上外出打工的行囊從自己身邊消失，心中溢出了說不出的酸楚。先是不可思議，再后來是無奈。他們才是一群小學未畢業(yè)的孩子啊！一群連在大城市走路都還迷路的頑皮小鬼，卻過早的承擔了一個家的責任，他們能做什么？然而生活就是這么殘酷。(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這樣到了最后，全年級54個人只剩下了17個。到了漆黑的夜，空蕩的教室，只剩下了一盞燈，一個黑影和一本父親花重金買來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而那盞燈，也一直成為了我堅持的唯一精神支柱。累了，放下書本，看著跳動的火焰，生命也就有了活力，不停地舞動，燃燒出夢想，燃燒出未來。

后來，我到了民高，當了一回金鳳凰。重點高中就是不一樣，教室寬敞明亮，電器俱全，一不再擔心會停電，需要用油燈了。而我也忙于學習，竟不知將那盞燈置于何處，現(xiàn)在沒了那跳動的火焰支持，沒了目標，沒了動力，什么都沒了，想起了那盞小燈，想起了我的殘燈歲月。但愿還能讓我再見你一面吧，那曾經伴我渡過孤獨的跳動火焰，你現(xiàn)在何處？

在殘燈歲月里，在生命之焰的指引下，我沒有放棄，沒有迷茫。在她的陪伴下，我不感孤獨。也許是因為燈光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本質，我才幸免于難，現(xiàn)在的我，如果還能夠，我愿回到那殘燈歲月中去，雖倍有艱辛，卻不感孤獨??！

201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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