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泰山記(1)

端 午 登 泰 山 玉 皇 頂

史 榮 東

泰山與華山、衡山、嵩山、恒山為五岳，因為泰山位置最東，因而成為五岳之首，被譽為五岳之尊。古代帝王登基之初，太平之歲，多來泰山舉行封禪大典。所謂封，即祭天；所謂禪，即祈地。自清朝設(shè)天壇、地壇后,皇帝不再登泰山封禪。夏、商、周三代，就有七十二位君主登泰山致詞祭天。自秦始皇后，大凡自以為文治武功使天下太平，百姓地豐物阜，并有祥瑞現(xiàn)世，皇帝率文武大臣到泰山玉皇頂封禪。泰山海拔1524米，山勢磅礴雄偉，峰巒突兀峻峭，景色雄渾壯麗，名勝古跡眾多，為我國名山之首，有著不可動搖的地位。漢武帝登泰山時，曾揮臂大呼曰：“高矣，極矣，大矣，特矣，壯矣，赫矣，駭矣，惑矣 ！”詩仙李太白仰天贊道：“憑崖望八極，目極長空閑。”詩圣杜甫雖未登泰山，他卻神采飛揚地稱頌說：“會當凌極頂，一覽群山小。”1987年泰山被聯(lián)合國列為世界文化、自然雙遺產(chǎn)名錄，也是首家榮獲雙遺產(chǎn)稱號的旅游勝地。

泰山在我心目中同樣有看神圣的地位，攀登泰山領(lǐng)略其雄偉壯麗的風光，以抒情懷是我久遠的向住。一九九三年我攜妻子到北京參加筆會時曾有個設(shè)想，回滬時，登泰山攬紅日，然而，遺憾的是大雪封山只好作罷。這次登泰山前看了很多有關(guān)泰山的資料與圖片，尤其對泰山陡峭入云的山道，6000多級石階產(chǎn)生了畏懼的心態(tài)，問自己67歲人能否把6000多級石階踩在腳底？弟弟他也是對泰山情有獨鐘，前前后后聯(lián)系了多家旅行社，都說人數(shù)不足而不能成行。弟弟對泰山鐘情不僅僅在于人文景觀，而在于山色雄渾巍峨，想通過攀登來顯示自己不老體質(zhì)與堅忍不拔的毅力，在登中天門時開始顯示了他的強勢。

他步履輕盈地跨著一級級石階，起先,我還能與他并肩而行，有時還不服老地超過弟弟走在他前面，也顯示自己青春尚存。幾百級石階下來我的腳步開始亂了，漸漸地跟不上弟弟，為了能跟上我一步跨兩個石階，不大一會兒人喘了起來，心“砰砰”亂跳，我知道靠硬拼是上不了南天門的。于是，我對弟弟說，“你先上去吧，我休息一下。”弟弟說，“好，在好風景地方等你拍照?！闭f罷，弟弟一轉(zhuǎn)身像猿猴似地向石階攀去，我亦不敢怠慢，略略喘了口氣又登著石階而上。(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弟弟在“人間天上”石刻處向我招呼，拍照后仍按照約定，弟弟先上，我隨后而上。大約又登了一千多個石階，我更感體力不支，雙腿難提，于是叫弟弟先上南天門等我。弟弟走后，換了登山方式，邊登山邊觀景，不追求登山速度，而感悟著泰山對人生的啟示，享受登山的過程。于是乎，我干脆來一個依著石階而坐，觀賞著泰山的風光，覺得欣賞到味時，才悠然地跨著石階登去。

泰山松有著獨有的性格，壯實而不張揚，剛直而下媚，穩(wěn)如磐石，勢如石柱擎天，威風凜凜，赫赫有聲，大有刺破天穹鍔未殘的氣勢，當然，有的松，如五大夫松，雖然也像黃山的迎客松，虬枝如舞，婀娜妙曼，然而，從氣質(zhì)上講，卻是迥然不同，一個陽剛勃發(fā)，一個柔美嫵媚。我略略地喘了一口氣，生怕坐久了上不了南天門，于是，邁著顫抖的雙腿向石階跨去。我抬頭望去，只見弟弟在石刻處等我呢！不知怎的，鏡頭總是對不準，拍出來弟弟總是懸在半空。我知道失控了，于是，對弟弟說，“我吃力了，你先上南天門吧?！?/p>

弟弟走后，我往石階上一坐，仔細地品味起泰山風景：泰山的確是雄渾壯觀的，云飛如絮、峭鋒刺天、松風如濤、山谷瀑瀉。同游的老人們陸續(xù)上來了，敘談間才知道都是七十開外的老人，有的竟有七十八、九歲。他們雖然氣喘吁吁，汗流浹背，然而，個個精神抖摟，有股踏破青山人未老的風貌。我生怕弟弟不放心，向他發(fā)出：“一切皆好，還有200米”的短信。豈知，十八盤的200米卻是泰山最陡峭之處，最令人生畏之地。石階幾乎是七、八十度，像倚天之劍直插南頭門。

我登過很多高山險峰，諸如廬山的馬尾瀑，九華山的天臺，黃山的天都峰，三清山的司春女神峰，都沒有這次登泰山樣子狼狽，簡直是舉步艱難。我想，剩下的只有一個字——“拼”！我拉著扶手登幾級石階喘口氣，喘口氣后又向南天門挪動，不知停了多少次，重新起步多少次，心“怦怦”跳，汗“涔涔”流，腿“顫顫”抖，氣“急急”喘，人“忽忽”搖地向上爬，當我爬到了升仙坊時沒有一絲飄飄欲仙的感覺，仰望南天門前的山道如天梯懸云——我鉚足了力氣，發(fā)出向南天門沖刺！

弟弟早就登上了南天門，他打手機向弟媳報告自己奮勇直前，登上南天門的喜悅。我見弟弟在招手，頓時，也來了精神，大呼：“上來粒，終于上了粒！”后來，兒子曉鵬對我們兄弟倆這次登泰山作了頗有趣味的評價，他說：“阿叔與爸爸登泰山，不僅僅是體力不同，而是追求的是不同意念。阿叔一口氣登上南天門，追求的是成功的結(jié)果；而爸爸是喜歡寫文章的人，尋求的是過程中享受。意念不同，自然樂趣不同了?！?/p>

我們兄弟倆在南天門前手搭肩留影后，我為了顯示自己不比弟弟差，又抖摟精神地一步跨兩個石階向玉皇頂石階登去。“哎唷唷，哎唷唷”我的小腿肚子抽起筋來，使我挪動不得。弟弟作了慌，他埋怨說：“你呀，一點不知量，六十七歲人了，還像小輕年，一步跨兩個石階！”是呀，弟弟雖比我小三歲，他從中天門到南天門只用一小時，而我卻用兩個小時，可見兩人體力差距之大，人哪，不服老是不行的。

五岳獨尊石刻向人們顯示著泰山擎天立地的氣勢，我也狂妄起來，爬到石刻上面留個影，也顯示一下自己，欲與尊者比肩的氣概。在石刻前，我們展目望去：山峻谷陡，松濤云飛，思索著“登泰山，小天下”的涵義，感覺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的意境。弟弟凌空遠眺感慨說：“我登過黃山、九華、峨嵋、玉龍雪山等山，從來沒有登泰山酣暢淋漓，一覽群山小；我游過不少名山大川，從未感觸到像泰山這樣深厚中華文化底蘊；我深深地觸摸到泰山的雄渾，泰山的磅礴，大有，‘天門一長嘯，萬里雄風來’的氣勢?！?/p>

未了軒，取杜甫的詩《望岳》中：“岱宗夫如何，齊魯情未了”，未了之意。軒中香火裊裊，祈福、許愿信男善女跪成一片，手中香，嘴中詞在代表著心中未了的情未了的愿。泰山的石刻遍山皆是，字體有的如虎嘯于谷，有的如龍吟于云，有的如猿戲于峰，有的如馬躍于澗?！都o泰山銘碑》是泰山石刻的代表之作，碑高13，3米，寬5，3米，996個字，是唐明皇李隆基登泰山封禪時親筆所書，字體俊逸灑脫，開書法唐隸一格，被譽為：“書法遒勁，若怒猊渴騏，羈束安閑，不慚漢碑?！北蹬蕉蹋馉N炫目，光耀岱岳?！拔母铩敝胁簧傥奈镌饨匐y，然而，此碑卻能完好如初，實是難得。

我在碑前凝思：世上有很多人，想把自己名字刻在石頭上，與日月同輝，尤其是功成名就之人，或著書立說之人，何嘗不想把自己名字成為泰山一刻，留芳于千秋萬代，然而，有多少人能有帝王之氣，能有王勃神風推舟之運？有多少人不是像登山者那樣，汗流浹背而上，汗流浹背而下，鳥飛了，沒有留下影子？而我在想，我只么吃力登泰山圖的是什么呢？想了很久，圖的是“一覽群山小”，圖的是攬紅日于胸懷，圖的是大河騰龍過幽谷，圖的是筆生七彩寫崢嶸。

從南天門到玉皇頂，是聚泰山萬千氣象，集泰山精華之處。泰山是中國文化、自然文化集大成之地，是儒、佛、道薈萃之地，也是世界文化、自然文化集大成之地。我與弟弟在南天門眺望：飛龍巖，鳳翔嶺對峙相望，松濤悅耳，云涌衣袂；日觀峰，碧海騰云，流霞瀉谷；月觀峰，黃河跨巒，如飄金帶；碧霞元君祠，如置云闕，鳳彩翔空；玉皇殿，時隱時現(xiàn)，霧靄縹緲。我想起了幾年前寫的《望岳?題泰山》來：

地拔千乘，播揚孔圣中庸，宇仁道；

天賜一山，囊括中華巍峨，天柱碑。

玉皇頂，因玉皇殿而得名，這里供奉的玉皇大帝，也是天地相通的地方，也是中國歷代帝王封禪之處。玉皇頂是周匝墻垣建筑，城內(nèi)大殿三間，玉皇大帝戴冕而座，接受各方祭祀。我與弟弟臨頂四顧：東邊有觀日亭，可觀旭日東升；西邊有望河亭，可攬黃河夕照。漢武帝所立的無字碑，雖無一字，卻表示著泰山的磅礴，千言萬語難書，表示著歷盡滄海而不老，攬?zhí)斓仂`氣于胸，依然如斯。我撫攔而賦：

爍爍日出兮，天地升騰；

滾滾松海兮，盡揚云濤；

巖巖奇峰兮，崪若利劍；

峨峨巄縱兮，盡顯揚瀑；

巍巍泰山兮，刻石化龍；

滔滔大河兮，盡起妖嬈；

我欲攬抱兮，紫氣盈胸；

送之五洲兮，盡展風騷！

我在大殿瀏覽，一位道士打量著我，隨及他寫出：“困”、“滯”兩字，我的心“咯楞”一下，不是的么？這二、三十年不正是被“困”、“滯”所圍？我點燃了三支通天的長香，想到了人寰中滄桑人事，頓時，我狂妄起來，伸出手臂向天伸去：

三炷香祖直通天，

玉帝相迎把手攙。

詢問人間各界事，

稟云利欲把人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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