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落葉

張春耘

東風沐浴，咋暖還寒，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草色盈翠、楊柳生機中滿是春的絲絲體貼與歡欣。忽然，不知道是不經意的無意，還是無意中的有意，幾片樹葉從空中飄然而至我的面前，映入我的眼簾，更印入我的心情—— “春天的落葉”幾個字眼直落心境，那一刻，我身心凝固。

首先第一個感覺是驚詫：春天怎么會有落葉呢？我是一個北方人，畢業(yè)以后才來到了江南，以往習慣了欣賞秋天的落葉，平淡了“無邊落木蕭蕭下”，在我心智中落葉一直是秋的專利，與春無關，而春總是與活力相連、與花香相系的。反思，從迷失中擺脫，隨之而來是一種悲哀與凄涼：葉子又怎么舍得春天落呢？ 春天是一年的新開始，現(xiàn)在正值陽春三月，綠葉本該生機勃發(fā)，而它們卻離開枝頭，再也不能感受到春的柔拂與夏的熱烈，默默地消失。惋惜中,我不禁發(fā)出“春寒更比秋寒惡”的感慨與“苦盡甘來卻要走”的傷悲。

深思心語，我仰視樹頭枝稍：我發(fā)現(xiàn)春天的落葉與秋風蕭瑟草木搖曳中的落葉不同，不是枯黃萎縮干澀，而是暗青潤澤厚重，周邊嫩葉萌蘗，蓄而待發(fā)。這讓我對于春天的落葉的感受馬上又被一種敬畏所替代。春天的落葉，它們經歷過最艱難的嚴寒，沒有懼怕冬的冷清與凄涼，并且依然蔥蔥綠意，讓人享受賞心悅目。從生命循環(huán)的角度，其更有奮斗的勇氣與力量，完整地經歷了春夏秋冬，決不退縮，而相比較而言，秋天的落葉則是一種對冬的逃避。“芳林新葉催陳葉”，我覺得春天的落葉相比秋天的落葉更可貴的還在于其在一種平常心中實現(xiàn)了一種正常的新陳代謝。當春天來了，它沒有眷戀，而是無聲無息地遠去，把春的枝頭讓給新生的嫩葉，無牽無掛。我們人類一輩一輩的不也是這樣嗎，父母之于孩子，師長之于學生，當幼者閃爍生命之光時，長者便悄然退出，無怨無悔。 同時，春天的落葉是平靜與坦然的，沒有一絲勉強，更沒有憂慮與恐慌，有的只是對生命的順其自然，瀟灑的葉落歸根。記得很早上小學的時候，我就很喜歡這樣一句很詩情的話“生如春花之爛漫，死如秋葉之靜美”。其實春天的落葉才是真正的靜美，而秋天的落葉更多的是一種無奈與蕭瑟。許多人喜歡“紅于二月花”的霜葉，我也曾藏于課本圖書。其實那是不曾經歷冬寒雪酷的落葉、缺乏對冬景冷色牽掛的落葉，是不應當給予過多尊重的。正如，沒有經難歷險的人生、沒有起伏波折的生活、沒有博愛利世的生命一樣，也是不可能為世人所欣賞、世間所流傳、世界所永恒的。因此，相比較而言春天的落葉更應該獲得人們的尊重。

時間與空間交織人生，親情與世情渲染心情，生命總是要有歸宿的。不覺自己在江南生活了多年，也已是而立之年。關于我究竟是北方的葉子還是南方的葉子的問題，我曾獨自反復的揣摩，以至彷徨而混亂。當然，現(xiàn)在這個問題已經不是問題。人事有代謝，往來成古今。雖然這是人所共知的道理，可一但滲愛溶情，“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就總感覺“子欲孝而時不待”的遺憾似乎總在一輩一輩的傳遞，這有時真的成了對親情的恐懼，讓人憂心傳感。退休的父母親充滿期望但從不責備的目光，永遠是我內心中扯不斷的風箏線和情感旋律中自始至終的最強音。(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人生匆匆過，誰愿甘沉默？無聲付心血，春天有落葉?！钡鸵髦?，我彎下腰，從地面上輕輕地撿起了一片春天的落葉仔細凝視，然后捫在胸前。我知道：加上思索，這葉子中就會流落出一種生活感悟——順其自然，感恩先前；就能體會出一種精神激勵——與時俱進，抵風抗寒；而加上思念，這葉子中就更可珍藏對親人切切的深愛與感激，就更能蘊涵對長者濃濃的尊敬與銘謝?！八募据喕亟巧儯羧胀刹?a target="_blank">少年。多少人子成人父，多少人父已暮顏”，我也知道：我因春天的落葉而成為一片葉子，將來我也會是一片春天的落葉。

(張春耘 陸續(xù)寫于2001.3 -2004.3.)

首發(fā)散文網：http://www.277762.cc/subject/15726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