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凈的人

一

只一眼，慢慢地捕捉著浮動的灰色蒙蒙?？?a target="_blank">過去，我也是看不到多少清清楚楚的東西的，因為那本也沒多少所謂的清清楚楚的東西。從本就不高的二樓看下去，那些漫悠漫游的人兒，又端的是一只只烏黑烏黑的螻蟻。有那么一些的時候，我也會油然而生出像孩子一樣的天真的念頭，去一腳一腳地踩死它們。但我又好像真的沒有這樣的“能夠”，就好像你無法去將烏云密布改頭換面成光曦明朗。眼前的兩個高大的人，又好像真的連成一堵高高的墻。我想越過他們，但是究竟是沒有“能夠”。我就像是一個囚犯——但我也委實將是一個囚犯——被這兩個黑黢黢的人領(lǐng)向那個該去的地方。

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干凈不得了吧。但我的眼光卻還沒有退去，不然，我有何以看到那些螻蟻，而我又何以感受得到那像墻一般的森陰呢？

進了辦公室，總有一種冰冰冷冷的感覺，滲透著脊骨。那是一種懼人的感覺，一種從腳底下涌上來的，夾雜著矛盾的滋味，宛如在睡眼惺忪時突然大腿抽了筋一樣的揪心的體會，不痛卻是很難受。一不小心地掠過心梢，而又是勢如破竹一波接著一波地沖擊著大腦。這時，具體地說，應(yīng)該是走進辦公室的那一刻，好像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約而同地聚落在我的身上，就連那個在問數(shù)學(xué)題目的女生，都好像被的到來打亂了思緒。

“他就是那個人啊！”(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二

老師們也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蛟S因著他們那個神圣的身份，所以才故意裝出一副鎮(zhèn)定的樣子吧。畢竟他們也是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啊。這樣棘手的事，攤上誰都會盡量擺脫的。

對于學(xué)校而言，這無疑是一場災(zāi)難。

辦公室里的氣息好像更加凝重了。那個女生好像呆不下去了，隨便地回答一下老師，就匆匆地離開了。門外好像也有些學(xué)生，聚在門外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就近的老師發(fā)現(xiàn)了，就輕輕地把門關(guān)上了，生怕把這里剛剛醞釀出來的氣氛破壞了！辦公室里的電扇也開始懶慵起來了，搖頭晃腦的。但我實在無法理解這電扇的奇怪，誠如他們一樣無法理解我一樣的。

“坐吧。”或許他們因為我是創(chuàng)新班的學(xué)生吧，所以才給予我這樣的待遇。我以前經(jīng)過辦公室時，若遇到老師處理學(xué)生問題，一般都是，老師兇神惡煞地站著或是閑淡自如地坐著，但學(xué)生一定是可憐巴巴地站著的。說實在的，我還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就這樣坐著。但卻不敢違背，好像違背的話，與他們而言便是一種害怕了。

“說吧，你為什么要殺了他們？”

“因為他們該死！”

三

“該死？可你又有什么資格說他們該死。不錯，他們幾個的確行為不檢，品德低下，可也輪不到你來管他們。殺人是犯法 的！”

“難道還由你們管嗎？”

“他們犯錯了，我們學(xué)校自然會管，按校規(guī)處理的?！?/p>

“他們背地里干的事，你們又知道什么??！”

“背地里干的事？你是指？”

“算了，我懶得跟你們說了；就當(dāng)我沒說過，好了吧！”

“你這人真奇怪，說了又不說清楚。語焉不詳?shù)?，人難受??！”

我不想多說什么了。其實對于那五個人，老師們也是能躲開就躲開的。怕的是他們背后的那些人。染有背景的人，當(dāng)然是少接觸的好啊。中國人歷來都是這樣的，但我那是想，反正已經(jīng)殺了一個，索性都殺了算了。賺一個痛快啊!

我知道，老師的心思，都是明了的。

我下意識地將頭轉(zhuǎn)了過去。

四

“你不會是以為我們學(xué)校怕了這五個人吧?！?/p>

“不敢。”

“說話是要負責(zé)任的?！彼袷谴蛄艘粋€勝仗一般。似乎更加有氣勢地說，“那你為什么殺了一個又要殺另外四個，那些人與你是無緣無故的?。　?/p>

“他們？”我擺著一副臭嘴臉，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擺給誰看的，“他們都是一路的人。”我有些不耐煩了，但我又好像的確是想投降了。實在是不想說了。哪怕是把所有的罪責(zé)攬在我的身上，我也不想再去爭辯了。

不知道為什么，做了這樣的事，我卻還能夠這樣子冷靜。用他們的話可戲稱為“淡定”。但我也不愿去研究他們所安的心思，因為這來去研究，到了末了，無非是些無關(guān)緊要的感悟罷了。而又費了這許多的精神，委實是劃不來的。

而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里去。但無論如何，唯一可以明確的是——待會那刺耳的警笛鳴鳴。

五

“你倒是說話??！”

“你讓我說什么啊，那個狗東西？”

“說話干凈點，這里是辦公室！”

“辦公室怎么了，我都殺人了，害怕什么！”我想我那時大概是瘋了吧，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赡菚r畢竟是說出來了，這就不去管了。只知道，那時的我，好像并不受我自己控制。

該是有多么可笑啊。也許會有人以為這不過是為自己的狂妄行為做說辭罷了。但人家怎么看我是不愿去省會的。

可那個自己的確有些太過了。那個大膽的自己，早已不再是那個好好讀書的學(xué)生了。這個身軀早已被哪一路魑魅魍魎掠奪走了。就算是身軀被損壞了，這些鬼魅也能夠“退則獨善其身”?？蓱z的這副身軀；亦或許說是這身軀本身的靈魂，才值得人可憐。

他們是不會里會的。自己圖了痛快，卻一定要讓別人來給他們擦屁眼。

又有什么辦法呢？

六

“那你為什么要殺你們班的應(yīng)煥思，他怎么了你？”

“他娘的，不給他講題目，媽的就打我頭，還罵爹罵娘的。那時我心情又不好，也罵了他幾句。狗東西，見我罵他，便過來要揍我，我隨手掏出刀，宰了這只狗。又想，反正是殺了人，索性都殺了。圖個太平！”

“就這樣，你就殺了他們。你不覺得你有些殘忍嗎？不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嗎？他打你，你就不會跟我來說啊?！?/p>

“說？笑死人了，你見過幾個人遇到這種事，會跟老師說！”

七

“你什么意思啊，難道我還說錯了你什么！”

此時，我再一次陷入了那個“不想解釋”的迷惘之中。我好像恍恍惚惚地走到茫茫天地之中了。這里沒有一物，沒有任何風(fēng)吹草動，更不必說是一絲聲音了。我走著，亦或許說是這樣的世界讓我這樣走著。一路走著，看不到東西，摸不到南北。走來走去，又好像是在同一個地方。但還是奇怪著，自己畢竟是在動啊。

這樣想來，便也顧不著那一群蠢物了。

八

“你有在聽我講嗎？”

“啊……額……聽，當(dāng)然在聽了！”我不耐煩了，索性一下子把話講掉了，“別說了，反正這牢飯我是吃定了，多說也就不必說了。”我當(dāng)真是這樣想的。我都已經(jīng)領(lǐng)了身份證了；再者，我的手下還流著五條狗的血。

我已沒有打算活下去了。我還在想，那時自己被那些人欺負得像狗一樣，竟還能活下來?！澳氵@種垃圾，就他媽的該被我們打……”我受夠了這些話，我再也不想受欺負了。誰他娘的欺負我，我，我就跟他拼命！

我知道，就算我能夠出獄，那五條狗的家屬與狐黨會放過我嗎？不會的，也許會死得很慘。不，是一定會死得很慘！這是我可以打包票的。

反正我是要死了，拉著這五條狗來鋪就我“俠義”的道，那也是值得的。

什么好人有好報，什么按規(guī)矩辦事，不過是騙騙小學(xué)生的罷了。人善被人欺，這句話才是正道！要是一味地按程序辦事，只會放縱他們的狂妄。我們按程序辦事，他們難道就不會按程序為自己解脫，不然，那些律師不都要到街上當(dāng)叫花。律師就是把黑的說成白的！

而我，就算被人唾棄、誤會，我也不去顧及?？v使殺不盡這群豬狗，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路見不平，沒有人來鋪，我來踩下第一腳！

九

“你知道那個坐牢的人嗎？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什么甄釋沙，又好像叫什么甄石瑕。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叫甄釋沙，還是叫甄石瑕。”

“算了，反正記著他是殺人犯就行了?！?/p>

“那倒也是?！?/p>

一路嬉笑。

……

“不過，聽人家說，這人好像這里（用手指著腦子）有點問題。而且這人還不太衛(wèi)生，你想想，一個人一個禮拜不洗澡，還是在夏天，人都臭死了。聽說他這人還每天晚上不洗臉不洗腳的?！?/p>

“嘖嘖——臟死了。想不到天底下還有這樣邋遢的人?！?/p>

“不過，他殺的那些人，倒也都不是什么好東西啊。”

“是啊，那五個流氓，依仗著他們個子高，常常從上往下看女生胸部，有事以故意找橡皮為由，看女生的腋毛。跟過分的是，有人還目睹他們曾經(jīng)去過洗頭房找小娘。真惡心，他們還是高中生嘞！”

“可不是嗎？現(xiàn)在人沒了，但也是太平清凈多了。我們倒還得感謝那個牢犯。”

“屁啦，你不知道，這五個人不在了之后，底下那些吊兒郎當(dāng)?shù)娜吮阆?a target="_blank">春筍一樣鉆了出來。以前這五個人在的時候，他們是不敢放肆的?，F(xiàn)在見沒人能壓他們了，就叫老大大哥了。性質(zhì)都是一樣的。”

“嗨，誰叫我們在這樣的學(xué)校呢？”

“其實，每個學(xué)校都這樣的，只是表面功夫不一樣罷了。這世道也都是一樣的?！?/p>

“看來，我們還是好好讀書的為好，這些個關(guān)系，太復(fù)雜了。”

她們漫步在樹道中。西落的斜陽發(fā)出淡淡的金黃色，透過郁郁蔥蔥的香樟樹，一邊還打落了它的香味。于是，將她們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靜靜的，沒有什么聲音。

擺動著草叢，好像在訴說些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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