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女兒給我買的節(jié)日禮物，我深深地思念我的母親。母親節(jié)那天，我好想跟母親一起過這個特殊的節(jié)日，可是此時此刻我的母親——我年過六旬的母親遠在他鄉(xiāng)。無奈之中我深深地自責：“我這個老大，很不負責任！”其實我可以制止這件事的，或者說我可以建議不讓母親漂泊在外?？墒且幌騼?yōu)柔寡斷的我沒有做任何的選擇，沒有發(fā)表任何的意見，沒有提任何的建議，沒有站在母親已年邁的立場，沒有考慮母親體弱多病的實際情況。

我坐在窗前，抿著一杯白開水，往事歷歷在目。

迷戀山野

還記得孩童時代的一個雨天，那時正值春季，山上到處是誘人的雀梅果，中午放學后，我和伙伴們冒著紛紛揚揚的雨上山采野果去了。孩子的自我管制能力總是很差，容易被某種興趣盎然的活動迷戀得忘記了時間，迷忘了自我。那時候我們正是處在這樣的年紀里。更何況又是投身于大自然的懷抱里，那種放蕩不拘的野性更是沒法說了。當我們的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掠過不遠處的小村莊時，才發(fā)現(xiàn)村里炊煙裊裊，于是我們知道我們錯過了下午上學的時間！盡興之后，我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家了。到家門口時，我放慢了腳步，屏住呼吸，側(cè)著腦袋傾聽屋里的動靜，悄悄往里探著頭，我松了一口氣，屋里沒人！我一溜煙往屋里鉆，以極快的速度往臥室里跑，因為我們的衣服和頭發(fā)都被雨淋濕了，干凈的衣服在臥室里。我剛溜到臥室門口，抬起的左腳正想往門檻跨，還沒有來得及往門里踏?！罢咀?！”我清清楚楚地聽到身后傳來了母親堅定而有力的呵斥聲，這聲音正是從母親的臥室里傳來的，母親的臥室和我們的臥室正對著門，中間是一間不算寬敞的廳堂。我判斷，不，是事實告訴我，母親正好從房間里出來了。我像只單腳站立的丹頂鶴一樣定在了那里，所不同的是，我聳著肩，縮著脖兒，兩手提著濕漉漉的褲腿兒?！敖裉鞗]有上學對嗎？過來！”挺嚴厲的聲音，是不容反抗的那種。我只好乖乖地轉(zhuǎn)過身，低著頭向母親身邊走去。我窺見，母親臉色慘白，目光憤怒但又隱藏著深深的慈愛。母親四處張望，她正在尋找什么東西，很快她的目光停在一把父親編籮筐用的刨好了的細長的竹條上，隨手撿起了一條。伺候我的一定是一頓臭罵加上憤怒的抽打。我思忖著，緊張著。我移到了母親的身邊，同時她把臉一繃，高高地揚起了手中的武器。我打了個寒顫，緊鎖雙眉，稍微側(cè)身，等待著那竹條的親吻。奇怪，我緊張的神經(jīng)已經(jīng)放松了警惕，怎么竹條還不到啊？我本能地看看母親，她的臉依然這么慘白，嘴角顫抖著說不出的或者不想說的話，右邊手拿著竹條的一端，高高地舉著，那種姿勢絕不亞于火炬手拿著火炬的姿勢，竹條在半空中彎成了一道柔美的弧形。此時一陣微風從門口吹進來，竹條隨風舞動，恰似春天湖邊的垂柳。血液慢慢紅潤了母親的臉龐，慈祥目光正在母親的眼角流露，臉上的肌肉已經(jīng)自然放松，那高舉的手緩緩而下，隨即，竹條歸回了原位。這時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疼愛的母親。母親用她的衣襟心疼地擦拭我臉上的殘露，并吩咐我快點換下衣服，以免感冒了。我如釋重負，也很愧疚。晚飯后，母親語重心長地告訴我讓我第二天早點上學，跟老師道歉，同時把落下的功課補上?！敖窈蟛辉S再這樣淘氣了?！蹦赣H告誡我說。

“我吃過了”

從小我身體就不是很好，比同齡人瘦弱得多，在幾個孩子中母親特別心疼我。我念初中的時候，學校在二十里外的鎮(zhèn)上，往返學?？康氖?1號車——步行。這樣一個從未離開母親的弱孩子要遠離親人獨自在外，母親難免會牽掛。第一個學期那時，母親隔三差五就跑到學校去看看我，當然了，也是步行。她有時候給我?guī)蠋最w糖，有時候是她拿手的玉米粉煎餅，或者天氣轉(zhuǎn)變的時候給我送來衣物。每當我看到母親單薄的身影出現(xiàn)在校園里，出現(xiàn)在節(jié)奏有些快的同學當中，我既歡喜，又憐愛。母親憔悴的臉上寫滿了牽掛和擔憂。她如春風般柔和的目光掠過我的臉上移遍我的全身，繼而她輕輕地搖著頭裂開嘴角微微一笑。顯然她對我又瘦了好多表示心疼了。母親把該交給我的東西交到我手里，問候了好多，叮囑了幾句，然后轉(zhuǎn)身離去。(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母親晝出耘田夜縫衣，家外還家里忙著，的確母親很辛苦。我適應了學校里的生活，在后來的幾個學期里，母親少到學?？次伊恕Ｎ液?a target="_blank">想念母親，但是也不希望她跋山涉水路途遙遠來看我，我會心疼的。在三年初中的最后一個學期的時候，我們學習比以往要緊張，母親也知道這一點。六月的一天中午放學后，天氣很熱，其實這樣的天氣已經(jīng)持續(xù)十天了，太陽火辣辣地炙烤著大地，教室里轉(zhuǎn)著的電風扇根本不起作用，汗水一大滴一大滴地從同學們額頭上、從背上不斷地冒出來。校園中央池塘里的魚兒時不時嘩啦地沖破水面，躍到空中，暫時性地離開悶熱的水底，然后又沙地掉進水里。校門外旱地里的玉米卷起了長長的綠中透黃的葉子，減少水分的蒸發(fā)，顯得焦渴難耐。鋪著三角石頭的道路上已經(jīng)積了厚厚的細膩細膩的塵土，路上時時刻刻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從遠處看，路面上似乎浮動著、跳躍著一層火焰，路上行人寥寥無幾，這么惡劣的天氣有誰會愿意出來受罪呢？“雨，你媽來了?！蔽艺嬲娲_確地聽到這個確確實實是喊我的聲音。我本能地往窗外望去，我媽，正在走廊上往教室里尋找我，她風塵仆仆，汗水濕透了她的青絲，也浸濕了她的衣服。母親帶我到市場上買了一塊豬肉進一家小炒餐館給我額外做午餐。母親告訴我，家里的那頭大肥豬出欄了，趁著有錢，她趕來給我買點肉補補身子。一股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伙計端出了熱騰騰的瘦肉湯。里邊放著兩個調(diào)羹，“吃吧，你又瘦了好多。”母親把碗往我面前移，臉上露出慈祥的微笑。“媽，你也一起吃吧?！蔽铱粗赣H說。母親解釋道：“我吃過了，你吃吧。”我相信母親，因為她從來就不對我們?nèi)鲋e。于是我心安理得地邊吃邊跟母親聊起來。最后我吃飽了，放下調(diào)羹，把碗往外一挪，碗里只剩下一點殘羹和幾塊肥肉可憐巴巴地躺在那里?！袄速M了怪可惜的，我知道你吃不了肥肉，給我吃吧?！闭f著，母親端起那個碗——那個剛才裝著滿滿一碗肉湯而現(xiàn)在被我吃得只剩下殘羹的碗，很快就把這些“肉湯”喝完了?？粗赣H我才發(fā)現(xiàn)她嘴唇干渴，整個人憔悴，是饑餓才表現(xiàn)出的那種憔悴。我明白了，心里哽咽著，淚水打轉(zhuǎn)著，我強忍著不讓它流出來，不想讓母親看到我感動、自責的淚，如果看見我哭了，她會帶著放不下心的心情回家的。

兒媳婦來了

已經(jīng)年過六旬的母親，看著人家紛紛抱孫子，她憂郁、焦急，臉上的皺紋都擰到了一起，她盼著也能抱上孫子。前年終于來了兒媳婦。母親很高興，臉上綻放著幸福的笑容。“老頭兒，如今我們有了兒媳婦，今后你不可以亂發(fā)脾氣。我們也不要指使媳婦做著做那的。不管怎么樣一起相處或多或少都會磕磕碰碰，我們讓著年輕人點兒，都是一家人?！蹦赣H給我父親上家庭平安課。在后來的日子里，母親的確如是做。

最后，祝愿母親在他鄉(xiāng)安康快樂，幸福相隨。

（為母親寫于2011年5月9日）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137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