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5月，我在遼寧省海城縣馬風公社插隊。當時全國都在開展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政治運動，我所在的公社組織各大隊到腰嶺子大隊搞農(nóng)田基本建設(shè)。那是一個綿亙的峰巒，翠綠的群山環(huán)抱著峽谷中的一個山村。

我們一行十幾人到達后的一天早晨上工前，不知是誰說了句：我看到一個成即好（1）的丫頭。眾人立刻跟隨那人來到一塊農(nóng)田。那人手指田中十幾個人鏟地中的一個身著藍布衣褲的姑娘：就是她。

我們這些二十剛出頭的小伙子手拄鐵鍬在地頭排做一字型，目光專注的看著田里漸漸來到眼前的姑娘。那姑娘中等身高，猶為引人注目的是兩條在腰間擺動的大辮子。在地里勞動的十幾個人并沒在意我們的到來，繼續(xù)他們的勞作。

山里的田地不大，幾分鐘后便有人到達地頭。這時，我們中的一人接過其中一人的鋤頭為姑娘接壟（2）。待地里的人都到達地頭后，一位年長一點的男人問，你們是干什么的。我們中的一人答，是來修梯田的。

那一刻，我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長辮姑娘身上。那姑娘大約二十歲，五官端正，眉清目秀，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閃動著稚氣與好奇的光波。她身著有些發(fā)白的藍色的卡布衣褲，健美的體態(tài)把衣褲撐的青春洋溢。姑娘并沒有因為陌生人的到來而顯驚慌與羞澀，只是靜靜的落落大方的站著，嘴角掛這著一絲淺淺的微笑。我們雙方就這樣默默的站著，注視著，誰也不說話。直到我們中有人說：走吧，快到點了。我們才不情愿的離去。

以后的幾天里，我們時常說到那位姑娘，并給她起了個名字：腰嶺子大辮兒。我們只是贊美她好看，說的最多是那句：成即好了。言語中沒有一點臟話。有人還在村子里尋找那姑娘，但卻再沒見到。時間一長，我們又有了新的興趣和話題，便沒人再說起她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幾年后，已經(jīng)抽調(diào)回城工作的我，回村參加當年伙伴的婚禮。席間，大家說，新娘子像腰嶺子大辨，又勾起了我們對那件事的回憶。當我得知新娘子的情況后，來到后屋，見炕上躺著一個幾個月大的正在熟睡的嬰兒。我知道，這叫帶孩子改嫁。

飯后，我來到當年給腰嶺子大辮接壟的那個人的家里。幾年不見，他那患精神疾病的母親已不認識我了。但她知道接待客人——老人家用衣袖擦擦炕沿，示意我坐下。僅長我三歲，當年在一起勞作玩耍的伙伴因貧窮和勞累，蒼老的像個小老頭。他說，我連個帶孩子的也娶不到?。?/p>

此后，我再也沒有回去過，也不知道那些人的情況。幾十年過去了，年過半百的我，有時想起那個荒唐、貧窮、文化貧瘠的年代里的一些事，心里難免有些不是個滋味。希望我們的后代不要忘記那個給我們民族帶來重大災(zāi)難的那段歷史。

腰嶺子大辮兒，我當年的那些伙伴，你們還好嗎？

注釋：（1）成即好。遼南海城方言。非常好，相當好的意思。

（2）接壟。農(nóng)業(yè)勞動熟語。如在鏟地過程中，有人想幫助某人，可從壟的另一頭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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