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女婿（散文）

金礦

要說“招女婿”它可是我們白馬湖邊水鄉(xiāng)南閘一種很普遍的傳統(tǒng)婚姻形式，這些故事多發(fā)生在有女無兒的家庭。這種婚姻通常是父母做主，沒有兒子，就從兒子多的人家招個女婿來家撐門立戶。沒有自由的選擇多半有一點將高就低，女兒的婚姻生活往往是不太幸福也不太美滿。

我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搞民俗調(diào)查時，曾經(jīng)就一個大隊做過調(diào)查解剖。當時約兩千人口的一個大隊，就有二十對老中青三代“招女婿”的婚姻家庭。老一輩人招女婿，早年婚姻儀式很是講究。那時處在傳統(tǒng)婚姻時代，通常在結婚這一天要寫“招婿紙”，這就像是一種契約合同。在“招婿紙”上明確新上門的女婿首先得改名換姓，從女方姓，以后生的兒女也都必須隨母姓。確保把女方的父母養(yǎng)老送終。

而中年一輩人招女婿，畢竟受新形勢開放思想的影響，儀式不再那么繁瑣，女婿也不一定非得改姓，可以仍然使用在家的名字。至于生下來的第二代，可以讓老大隨母姓，老二隨父姓，孩子多，有的是一半隨母姓一半隨父姓。而年輕輩的“招女婿”，已經(jīng)到了計劃生育年代，一對夫妻一個孩，“招女婿”的家庭可以允許生二胎，這樣也就是兩個孩子一個隨父姓，一個隨母姓。如果女方家庭傳統(tǒng)規(guī)矩狠一點的，女婿比較隨和的，也有孩子都隨母姓的。

要追溯“招女婿”的源頭，大概少說要有上千年歷史。因為越是傳統(tǒng)時代就越會出現(xiàn)這種現(xiàn)象。我父親姓屠，當時祖父家在哪個古老集鎮(zhèn)也是很有名的富戶，父親只有弟兄二人，又是念過四書五經(jīng)的人。由于老一輩親情的遷就，父親就到我們金氏門庭來“招女婿”，他一輩子顯得很委屈，吃辛受苦。到這個門上立即改姓金，我們這輩的姐弟三人也都姓金，伯父家的叔伯弟兄曾來干涉，認為我們的后代可以回姓了，因為老一輩人包括父輩人都已經(jīng)仙逝歸天，可以還原父姓，哪知小字輩都不愿意，他們認為姓氏不過是一個符號，說姓金比姓屠好聽多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說實話，以前只有兒子多家庭困難的人家才愿意讓出兒子到女家去招女婿。過去招女婿，結婚辦喜事都是女方用錢，但男方要攜帶行囊被窩。一般女方有兩代上人，那種規(guī)矩可受不了。吃苦是小事，自己一點主都做不了，做錯了一件事，就會被立即指三道四。有的人家把女婿當著長工伙計，重力苦活都是女婿做，生活上也刻薄女婿，一家能有幾個人一起向女婿進攻，甚至連家族里的人都能欺負這外鄉(xiāng)人。這樣就會出現(xiàn)“三年女婿二年半，光棍來光棍去”的小悲劇。

當然也有極少數(shù)要強脾氣壞的女婿一到門上就當家，能夠把女方所有人都予以征服，儼然是一個家庭的主人。我們村里有一個叔子輩的，丈人丈母娘都承認他狠，家里大事小事都得向他請示，結果，大隊書記看他很陽剛，就把他推薦為生產(chǎn)隊長，他這個小隊的各項工作還年年被評為先進呢。

要說這種“招女婿”，雖然屬于一種舊的傳統(tǒng)習俗，但也是農(nóng)村一些傳統(tǒng)習慣的無奈做法，因為舊時代把出門的姑娘潑出門的水，外家女是不贍養(yǎng)老人的，這樣有女無男戶的父母就想到養(yǎng)老送終，就想到不絕香火。所以就想到了把女婿帶來家的良策。由于這種現(xiàn)象有點普遍，因而也就有了“招女婿”習俗的相關規(guī)矩禮。

到人家招女婿多也是無奈的，一是因為弟兄多，二是因為父母能力差、家際貧寒，沒有房屋、沒有家產(chǎn)，在家里戴不起媳婦，不如到人家招女婿。這是一種委曲求全的行為。不管怎么說，養(yǎng)出來的孩子同人家姓，但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只要小兩口恩愛那也就沒有什么挑剔了。由于雙方都有一種無奈的不自由和不情愿，這種婚姻相互關系常規(guī)是不對等的，男女只能是湊合著在一起生活。

招女婿雖然是一種舊的傳統(tǒng)習慣沿襲，由于世俗的頑固影響，在新社會新時代的農(nóng)村也不乏還會出現(xiàn)這種現(xiàn)象。在我的身邊就有這種現(xiàn)象經(jīng)常發(fā)生。

我有一位很得意的女學生，也是我南閘民歌的傳承人，她自己又拜我做父輩。個人能力業(yè)務及人品都特別優(yōu)秀，是我們鄉(xiāng)鎮(zhèn)很優(yōu)秀的幼兒老師，音樂基礎及演唱水平都是一流的，在央視南閘民歌藝術片中唱主角，多次參加大市及區(qū)域演出獲大獎。年輕有為，就是這樣的一位新時代女子，還有一段很不稱心的“招女婿”的婚姻經(jīng)歷。這一點也是叫我很難理解的。

原來她出生時已經(jīng)趕上計劃生育浪潮，父母生下她們姐妹二人就實施了絕育手術。她是老大，剛剛十八歲還在讀高中時，她爸就強迫她停學，替她招了女婿完了婚。對象只是一個很老實的手藝人，初中都沒有讀到底，文化基礎差，根本談不上戀愛情感。她結婚后還遇到一系列的麻煩，首先是早婚要罰款，家長還想出一個絕招改她身份證年齡，比實際年齡大五歲。從此考試及其它事務都遇到挫折。錯過了好多前途機遇，眼下才虛齡三十五歲，按照常規(guī)正是事業(yè)的精力旺盛期，對象出國勞務，兩個女兒一個十六，一個十一，都要接受學齡教育，她過早地負重家庭擔子，顯得很疲累，讓她苦不勘言。

她告訴我，如果不是留在家里，她相信會進入高考的，最起碼有大專學歷，憑自己的聰慧和智力完全可以在這大社會混個人模狗樣，青春就這樣被葬送了。她說自己是新時代的婚姻悲劇者。她的老爸還想叫她的女兒繼續(xù)再招女婿，被她一呵斥，說你把我坑害了還不算，還要把孫女兒送下水。

我對她這種心情和心理很是理解的，常年委屈著生活顯得很不開心。我認為每個人的青春婚姻還是應該由自己支配，強扭的瓜不甜，像這樣武斷地強迫女兒早婚招女婿，確實是破壞了女兒一生的幸福。這種封建傳統(tǒng)的延續(xù)弊多利少，再讓新時代的年輕人重復昨天的故事就不可取了，她們有她們的自由，婚姻要素是比翼齊飛，何苦要讓她活受罪地招女婿呢？哎……。

賜教處：江蘇省淮安市楚州區(qū)南閘鎮(zhèn)文聯(li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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