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集：順理成章

“呵，呵……解放回來了……”

“叔，嬸，你們好嗎？”

“好，好，我們好著呢。解放??！現(xiàn)在搭幫黨的政策好，咱們農(nóng)民有奔頭了。這不，你兄弟兩人都到外面抓純收入去了?？爝M(jìn)來坐呀，都出去這么多年了，讓你嬸好好泡一壺芝麻豆子茶，咱們叔侄三人喝過夠，一定喝過夠。嗯，好樣的，人確實(shí)比以前在家里時，精神狀態(tài)要強(qiáng)多了，不愧為當(dāng)兵行伍出身，有出息，有出息……”

“叔，看把你夸的，還出息？人都回家了。二老忙吧，我還沒有回家呢。請你們放心好了，今后我有的是時間，一定會常來您家多喝幾碗豆子芝麻茶的。到時，您老就別怪我喝多了?！?/p>

“孩子?。∵@能怪你嗎？好品格，真是難為你了！你倆到我們家來，叔隨時歡迎，好，今天我就不強(qiáng)留客了。快回家吧，免得讓你爹媽著急。今后你只管來，只管來，咱們后頭日子長……”(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叔，嬸，知道了，我們走了……”

“解放回來了哦！稀客，稀客……”

“大伯，大嬸，你們好?。∩w新房子了？看身體也越來越年輕了，我哥他們?nèi)齻€呢？”

“老了，老了，都六十多了，哪里還年輕哦！呵呵，眼睛針線都穿不進(jìn)，比以前差多了。解放啊，你哥他們?nèi)齻€，都到外面賺錢去了?，F(xiàn)在改革搞開放，吃穿就不愁羅，還是黨的政策好呀！感謝小平同志，給我們山溝里的農(nóng)民，也帶來了全新的生活。哎？我說你們這幫小子們啊，還楞頭站著干嘛？趕快放鞭炮，趕快放鞭炮啊，歡迎你解放叔叔回家羅?！?/p>

“放鞭炮羅……放鞭炮羅……”

“噼里啪啦……啪啪啪啪……”

“爹，娘，我回來了，姐姐和弟弟她們?nèi)齻€呢？”我看到了自己盡管年老了很多的爹娘，但還是喜出望外。一把上前，就緊緊地抱住了母親。

“我的兒啊，你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傻兒子，這么多年了，你姐肯定出嫁了罷，還能老留在家里？你弟也到縣城干活去了。來，兒啊，讓為娘的來好好地看看你。嗚嗚，人好瘦，我的兒啊，這幾年你可吃苦了。那次到你們部隊(duì)來，就看你躺在床鋪上一動不動，一句話也不說，人跟死人似地，連你自己的爹娘都不理……嗚嗚，知道不？你可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娘一寸一寸摸著你長大的，嗚嗚……”母親摸著我的臉，一邊數(shù)著大哭，一邊用手不停地擦拭我臉上老止不住的淚水。在旁邊的父親，盡管默默無語，但他掉的眼淚，分明也不比我和母親的少。

“叔，嬸，那些可都是些老黃歷了，還說它干嘛？今天解放回來了，是件大喜事呀！我們大家應(yīng)該高興才對，是吧！”我身邊陪著掉眼淚的紅鼻子反應(yīng)很快，馬上開口說話，以轉(zhuǎn)移我父母親的注意力。

“是大喜事，大喜事，應(yīng)該高興，應(yīng)該高興。哦？孩子，你也好長時間沒有回家了，你不在學(xué)校上課嗎？難得你，今天陪著你解放哥回家了?！备赣H也趕忙接過話題，以有效地調(diào)解緊張的氣氛。

“叔，嬸，今天星期天呢，不上課。所以，我就陪我哥回來了。解放，走，咱們?nèi)ブ苁寮铱纯??！奔t鼻子怕我母親再傷心，也提出了自己合理的建議。

“弟??！我們先到你家吧，首先看看你娘和你的爺爺奶奶。然后，咱們再去周叔家，你認(rèn)為怎么樣？”我說話的意思，還是保留自己的意見。

“好?。∠鹊轿覀兗?。叔，嬸，那我和哥走了。今天我做主，哥到我們家吃飯，您倆就別忙乎了?！奔t鼻子不等我爹娘回話，拉著我就立刻往外走……

兩家距離不遠(yuǎn)。當(dāng)我踏上紅鼻子家里的階梯時，我看到蒼老了許多的四姨，那眼中詫異的目光。

“四姨，您好，我是解放，我……我回來了……”我望著堂屋里紅鼻子的娘，眼淚怎么也控制不住，一激動，話語就顯得有些不連貫。然而，腳步?jīng)]有猶豫的我，還是迅速地走進(jìn)堂屋，連忙把自己的雙手，就緊緊地抓住了四姨那略顯微涼的雙手。

“哦？是解放?。∧憧偹慊貋砹?，讓四姨好好地看看你。我的孩子，你真是命大福大，到部隊(duì)看到你躺在病床上的那個樣，氣若游絲，四姨我就老擔(dān)心你有個三長兩短。一連幾天都睡不了覺，也吃不下飯。回來后，就老祈禱老天保佑你，菩薩保佑你，看來還真的靈驗(yàn)了。孩子啊，你可別說四姨亂彈琴，你應(yīng)該拜拜菩薩，一定要拜拜菩薩?！彼囊涛罩业氖?，也是眼淚直流，人也特別激動。我感覺她在說話時，手和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

“媽，您說什么呀？又在宣揚(yáng)迷信思想了。不是醫(yī)院的醫(yī)術(shù)高明，我哥他還能活？您老從小到大，老喜歡用迷信騙我們，現(xiàn)在都什么年代了，我們已經(jīng)長大了。哎，媽呀，我爺爺奶奶呢？怎么不見他們？”看到自己的母親把話題拉得太開，紅鼻子就趕緊打斷了四姨的談話。

“大了？還能比娘大？兒??！你是嫌你媽年紀(jì)大了，老嘮叨是吧！你小子，不是你爺爺奶奶當(dāng)年老敬菩薩的話，哪里有你呀？不敬菩薩的話，媽媽又豈能生下你的弟弟，你弟弟又豈能考上大學(xué)？解放，你說是吧！當(dāng)年，也是你娘天天敬菩薩，才又生了你和你的弟弟，這是我親眼所見。小眼睛的娘裴嬸，也更是把菩薩時時刻刻地掛在嘴邊，這不，這小子還出國了。知道嗎？娘不準(zhǔn)你說菩薩的壞話，你爺爺奶奶身體硬朗，還是照樣出門做裁縫了。解放，你看看，四姨我老很多了是不？”四姨的嘴巴比較麻利，還是一點(diǎn)折扣都不打。

“四姨，您不老，不老。真的，您還是我心目中最漂亮的四姨。姨?。‖F(xiàn)在我就想請你陪我，一起到周叔家去看看，不知道他現(xiàn)在人怎么樣了？”我很隨意地把周叔兩個字從嘴邊說了出來。并且邀請四姨一起去周叔家，這就是我首先考慮來她家的目的。

“解放啊！既然說上你周叔了，姨就告訴你吧，隊(duì)里的拖拉機(jī)自地分到各家各戶后，他就沒有開了?，F(xiàn)在，就一個人在家種了一畝多地。時間多，在家養(yǎng)點(diǎn)豬雞鴨，寫寫字什么的。除頭發(fā)白了，身體還行。本來，隊(duì)里照顧他，也要分為國地的，但他堅(jiān)持不要，他就這么個實(shí)在的人。前些日子，還把為國的一張相片，在陶嬸的墳頭上掏了個洞放進(jìn)去了，說是讓他們娘兒倆，在黃泉路上好有個伴……嗚嗚……”四姨好好地說著的，就又突然間地哭了。而我和他兒子紅鼻子，盡管沒有哭出聲，但眼淚也還是不停地往下掉。

“走，咱們現(xiàn)在就走，我和你們一起去，一起去……不行？我還得收拾一下，我不能讓你周叔看到我這個蓬頭稀松的樣子？解放啊，就等四姨五到十分鐘，四姨馬上就好了，咱們一起去……一起去……嗚嗚……”四姨邊哭著，就邊走進(jìn)里屋收拾自己去了……

“羅羅羅羅羅羅……”快到周叔家的坪里時，耳中就傳來了一個我似曾熟悉的聲音。

“解放??！你周叔現(xiàn)在正在家喚小豬吃食呢。他真細(xì)心，難為他了……他周叔??！你又在喂小豬吃食了吧！你快來看看，現(xiàn)在誰來看你了？我說周子龍，你趕快出來呀！”一走進(jìn)周叔家的坪子里，四姨丟下我和他的兒子，立刻就一個人小跑步，直接喊著周叔的名字就進(jìn)堂屋里了。

“哦？是蓮妹?。≌l來看我了？我老頭一個，誰還能來看我？蓮妹別蒙我了？”我聽得出來，果然是周叔的聲音。

“是解放回來了！是解放這孩子回來了！他和我兒子和我都來看你了。子龍，你快出來呀！”四姨說話，顯得非常激動。

“呵呵，真的是解放回來了。我還以為是你蓮姨開玩笑呢！好??！孩子，你可想死為叔的了……”周叔對我跑過來的時候，我竟然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老人：滿頭的銀發(fā)，滿臉的皺紋，背也明顯地彎了。只是，胡子還算修整的比較整齊。這不是周叔是誰？這不是為國的父親是誰？看到這里，我不顧一切發(fā)瘋似地沖了上去……

“叔??！您還好嗎？我……”面對周叔，本來有千言萬語的我一下就話語梗塞了。

“孩子，你不用說什么？我都明白的。上戰(zhàn)場，哪能不死人？為國為國家犧牲，死得其所，我高興都來不及哦……嗚嗚……”周叔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你們幾個又是干嘛？明明高興的，是吧！周叔，媽，哥，應(yīng)該開心??！”紅鼻子還是很精明。

“叔，你和嬸子兩個人站在一起，我要和你們說一件大事，一件很大的大事?！蔽疫B忙擦掉自己的眼淚，馬上把話題接了過來。

“孩子，大事？我們倆能有什么大事？”周叔和四姨一看我說大事，盡管臉上還在流著眼淚，但兩個人還是將信將疑地站在了一起。

“周叔，四姨，我跟你們二老說?。±峡h長已經(jīng)答應(yīng)，正式做你們的主婚人和證婚人了。什么時候選定了好日子，他就立馬趕過來。他說，早就等著喝你們兩人的喜酒了?！蔽覍χ苁搴退囊陶f完話后，盡管臉上也有淚水，但還是抑制不住自己內(nèi)心的歡快。

“兒子，是真的嗎？我怎么好像在做夢一樣？嗚嗚……”四姨哭著的同時，就把自己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旁邊的周叔。但是，她把自己的眼光，始終是對準(zhǔn)了自己的兒子。

“媽！是真的，千真萬確是真的。為國走了的時候，我就有此意了，只是沒有找到可行的辦法。媽，這次，還真的多虧我哥出了這么個好主意。您和周叔不怪我吧！”紅鼻子說完話后，就很認(rèn)真地看著自己的娘和周叔。

“兒子，娘哪能怪你？子龍，哥??！咱們倆終于有出頭之日了，你高興嗎！”四姨嘴巴說是不責(zé)怪兒子，但她始終沒有看兒子一眼，一直就把自己的臉蛋對準(zhǔn)周叔，仿佛我和她兒子都不在現(xiàn)場似地。

“蓮妹，高興，我當(dāng)然高興，今后咱們倆就種幾畝地，在家搞點(diǎn)副業(yè)。解放，謝謝你了，叔在這里謝謝你了?！敝苁鍖λ囊陶f完話，突然地對我來了一個大鞠躬。

“周叔，您快別這樣，我為二老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感動特別高興。同時，我這里還帶來了為國作為烈士的安家費(fèi)二百九十塊錢，還有團(tuán)長和我們六連連長對您的一點(diǎn)意思，您老就收下吧，這是他們的一片心意?！蔽覐膬?nèi)衣口袋了，掏出了身上的一疊十元大的人民幣，其中也包括我自己的一部分。

“謝謝，謝謝，謝謝國家，謝謝部隊(duì)……”周叔的話都沒有說完，就語言不連貫了。

“叔啊！什么時候我和我哥把您的房子整理一下，我娘就可以和您拜堂成親了。到時，熱熱鬧鬧地慶賀一番，也算是表達(dá)我這個后輩的心意吧！”紅鼻子也顯得特別興奮的。

“你小子，還叫叔？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什么？”我鼓著眼睛。

“叫什么？”紅鼻子望著我裝傻。

“肯定叫爸?。‰y道還要我教你這個大校長不成？”我依然鼓著眼地望著紅鼻子。

“爸！”紅鼻子不好意思地喊著。

“爸！”我也大聲地喊著。

“你怎么跟我爭爸？哥！”紅鼻子有點(diǎn)著急了。

“你沒有看到為國給我的遺書，從今以后我就是周叔的干兒子了?！蔽覜]有含糊。

“好……好！好！我走了一個兒子，來了兩個兒子，我老頭子何德何能？哈哈，我知足了。蓮妹，你說我高興不高興？哈哈……”周叔大笑，笑得眼淚又出來了。

“高興，當(dāng)然高興，子龍，我也特別開心。解放！你不叫我干媽？”四姨很快樂。

“干媽！”我大聲喊著。

“哎！”四姨應(yīng)著我，大聲回答。

“干爸，您還有一個兒子過幾天就回來了？”我故意買了一個關(guān)子。

“還有？呵呵，解放還有誰認(rèn)我這個老頭子哦，你快說說，快說說？”

“周叔，四姨，是小眼睛，我和他在信中說好了。我估計(jì)，他還有幾天，就坐飛機(jī)回國了，他已經(jīng)找了一個洋媳婦名叫‘愛麗絲’?！蔽业莱隽诵闹械拿孛?。

“哥！你怎么沒有和我說？他回來干嘛？真的討了個洋媳婦？你別蒙我爸媽他們開心哦？”紅鼻子望著我，有點(diǎn)不相信。

“弟，我沒有和你說，就是想給我干爹干媽來一個驚喜?！蔽艺f得很認(rèn)真。

“好?。「?，你還和我來這一手？看兄弟我怎么罰你？”

“干爹干媽，咱們一起去小眼鏡家吧！把小眼鏡回國的大喜事告訴他裴嬸和他爹，到他們家吃飯。”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好??！孩子，咱們一起去。蓮妹，來，從現(xiàn)在起，我可以牽著你的手大大方方地走了，有誰還敢笑話咱們……”周叔說完就去拉四姨的手。

“好！子龍，咱倆就手牽著手走，牽著手走……”四姨拉著周叔的手，沒有一點(diǎn)的猶豫，把身體是緊緊靠了上去。

哦！頭頂?shù)年柟夂么?，地上照著兩對人的影子。那是走頭的我和紅鼻子兩個人手牽著手，也是走后的周叔和四姨兩個人手挽著手：我們四個人一起，大步向小眼鏡的家里走去……

【全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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