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訪森林公園白樺林

念你如斯。

以為再也找不到你。曾幾何時，我駕車在這里多次尋找你的蹤跡，都是失望而歸。我也想過向當(dāng)?shù)厝舜蚵犇愕南?，然而在他們眼中，你只是一個山，只是一個山上的一片樹林，你在這里顯得很普遍，如果我愿意，我可以隨時在這里找到與你一樣甚至比你更為美麗的風(fēng)景，你不值得我如此努力尋找。即使遇到好心人，愿意聽我對你的描述，但我竟然無從說起，我只知道山路彎彎，樹翠草黃，有那么一塊白樺林曾經(jīng)讓我流連忘返，夢里徜徉。這時，才發(fā)現(xiàn)一個讓人心驚而又羞愧的事實，我對你竟然知之甚少，我又怎么好意思說，我對你一見鐘情以致一往情深呢，豈不是造作？

路過也好，專訪也罷，雖然總是與你失之交臂，但我與你偶逢的場景卻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反復(fù)重現(xiàn)，就像一個葉落未曾歸根的游子在夢中對故鄉(xiāng)的思念。還記得那個冬季里夕陽將下的黃昏，我從山頂順羊腸小路而下，你就像一個頑皮的孩子躲在轉(zhuǎn)彎下坡處，突然蹦到我的眼前。四周蒼木青翠，唯獨你木葉盡脫，將春華秋實委落一地，亭亭玉立而婀娜風(fēng)致，你伸直了肌膚白皙的腰肢，努力向碧天探去，我仰酸脖頸，方能見到你的臻首柔荑。夕陽透過樹林投下絲絲縷縷，在你脫落在地的華服上旋成一個又一個金色的環(huán)紋，我小心翼翼履覆其上，腳底細軟熨帖，我的雙腳能感覺到你留在它上面的冰涼的香味，它順著我的腳心漸染而上，漫入肺腑，直沁口鼻。不知何時，一陣嬉笑聲從山腳傳來，三、五農(nóng)人扛鋤拎鐮，敞懷拄拐，沿路而上，夕陽將他們本已古銅的膚色渲染成金秋古黃，雖然這里沒有農(nóng)歌唱晚，但這里已是意境濃郁：白樺，夕陽，農(nóng)人，山徑；我在這里是多余的塵埃。

人對于美麗的事物或者自己喜愛的事物，即使覺得自己獨占是不適當(dāng)?shù)?，過多的叨擾會破壞事物的和諧；但心總有不甘，以這樣或那樣的理由甚至是關(guān)愛的借口，把美麗弄成誤會，把和諧掰成紛擾。我不知道我的造訪是否會讓你不安，或許你會擔(dān)心我破壞了你心靈的寧靜，你不愿來到這個喧囂的世界，所以你才躲到山的背后，留下這方讓陌生人意外的意境，讓自己愜意的凈土。我頻頻回頭從遠處欣賞你不同層次的美麗，你的身影淡出我的視線時，我還在回味你的韻致，但不知不覺中我遺失了你的方向，這又是怎樣的諷刺和幸運呢？

對你的思念很頑固，就像壓在巨石下的小草種子，生命力極強，偷偷發(fā)芽，彎來繞去盤曲生長，尋找陽光的氣息，一旦露頭就瘋長，即使風(fēng)吹雨打，也只是生命坎坷中的小浪小花，何況春來更惱人。就著早春的氣息，我再次來到森林公園，尋找你的蹤跡。這里真大啊，我未曾欣賞過的風(fēng)景很多，每逢一個新奇的景象，我就誤認為是你，仔細端詳，卻又不是你。你似乎無處不在，但又無處可在。就在快要放棄的時候，我卻在相反的方向找到了你。竟然是在一片松林的盡頭，你依然是那么安詳，靜默，與世無爭；盡管轉(zhuǎn)彎山后就是繁華的都市。重逢是一種心靈悸動，我無法言語，但我的指尖可以觸摸到你冰涼的肌膚，即使我用我雙手的溫度剛暖和了你，轉(zhuǎn)背，山氣漸濃，青靄又起，你纖纖細指冰涼如水。我知道我不可能把你帶出山外，我是蕪雜塵世中的一粒塵埃，你能凈化我，但你凈化不了這個世界，我也無力在這個世界去保護你，能有幸凝視、傾聽，已經(jīng)足夠。不知道繁春盛夏，這里是否依然如今？(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念你如新。

2011年3月8日初稿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118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