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發(fā)香，在我鼻尖蕩漾。那一抹遺失的情愫，纏繞著今生不悔的眷戀。小河旁，彼岸花開，怎落得這碎了滿地的傷。飛舞的青絲，滴血的諾言，已是徒悲空切。戛然而止的黎明，只剩下昨日依稀的流離。

（一）

小鎮(zhèn)上，人群攢動，好不熱鬧。本人不才，風華正茂時，只經(jīng)營著一古老畫閣。閣內(nèi)只有一位打點的伙計，叫二虎，他是我的同鄉(xiāng)，已跟隨我多年。

畫閣裝飾簡樸，琉瓦青磚，柜臺的橫柱上纏繞著一素簾，素簾下放著一尊玉雕塑，至于雕鏤著何物，我也不是很清楚，這是開業(yè)前，我和二虎在市井的攤販那里購得，當時純屬覺得它造型獨特，像龍像鷹又像麒麟。柜臺的前方放著些上好的畫卷，也有些陳舊的書籍，書的封面早已被塵埃覆蓋，早些時候，是看過這些書的，后來生意忙了，就當這里的擺設，到是別具一格。

那一日，鳳閣雅庭，我正張羅著，有位女子身著輕盈的羅裙，披肩秀紗，款款信步，飛舞漫天，如詩如畫。女子搖曳著綢扇，笑若桃花，靦腆的走到我面前，甜美的音色驚得我一陣如癡如醉?！罢乒?，可有荷花畫？”烙得半時，我都沒能回過神，顫顫的笑道：“姑娘，喜歡荷花??！你看這幅如何？”我挑著一副甚好的畫，捧在姑娘面前，心情有些許緊張，想著，看這位姑娘穿著打扮，定是大戶人家的千金，生的太美，美的驚艷惹人。姑娘仔細端詳著，從她的神情中，我看不出姑娘滿意與否，她賞的很認真，把畫拉近又拉遠，終于露出一絲疑惑的神情，她緩緩的轉(zhuǎn)過臉，“掌柜，可有比這更素些的，這幅有些艷麗。”“有，有，有，姑娘稍等?！蔽亿s緊走進閣內(nèi)，精心的挑起畫來，之后，拿了一副清素淡雅的荷花圖奉在姑娘面前，微笑著說：“這幅很素，姑娘可喜歡？”姑娘定了定神，這時，我看到她滿意的笑靨，心里頓時輕松許多?！罢乒瘢嗌巽y兩？”……

凝望著姑娘轉(zhuǎn)身離去，一種夢回情牽的感覺縈繞在我的周圍，實在是美，美的堪比桃花。一陣風起，內(nèi)心落得一絲悵然，不知幾時再次見到這位姑娘。雖然在這小鎮(zhèn)上，店鋪開了有些時日，但是還是很少了解有關鎮(zhèn)上大戶人家的信息。我瞎琢磨著，這會是誰家的千金呢？張員外的？李府上的？(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突然，我不知想起了什么，只是徑直走入閣內(nèi)，把所有淡雅的荷花圖都收了起來?！罢乒?，收起來干啥啊，這些畫，應該挺好賣的啊?！倍⒁苫蟮膶ξ艺f。我沉默著，沒有搭話?！芭?？！掌柜，定是為了那姑娘，你說，我說的對不？”二虎一臉壞笑?！斑€不去做事，多嘴。”我吼著，二虎沒轍，乖乖的做事去了。因那姑娘？我想著，然后，倔強的搖了搖頭。

二虎忙著整理畫冊，我悄悄走出畫閣，朝著姑娘轎子遠去的方向多看了一眼。此刻，已是傍晚，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空氣一下變得很安靜，是時候打點關門了。

（二）

好些時日了，我張望著姑娘曾來的方向，也不見其熟悉的身影。我就這樣在閑暇時望著，望著，一直望著，輾轉(zhuǎn)了白晝黑夜，轉(zhuǎn)眼又將是一個季節(jié)。閣內(nèi)的生意一向興隆，每次進貨，我都會挑些清雅的荷花畫，雖然買荷花畫的不是很多，但是，我相信，這些畫是為姑娘而收藏的。二虎每次都會對這事說點啥，聽著真鬧心。有時候忍無可忍，便罵他兩句，讓他閉嘴。

我一直認為心中懷有希望的總有一天會實現(xiàn)，我也相信會有那么一天，姑娘會出現(xiàn)在我的閣前。也許我是想著，愛畫的人是會前來的。

這幾天，正趕上科舉，訂畫的特別多，還都是有名望的人家，賣的最多的是青竹畫，也偶爾會有些窮書生會買些梅花圖，也許是為了像梅花一樣，那種傲雪風霜，獨領風騷的意志吧。我從小只喜歡畫畫，對于四書五經(jīng)，雖是讀了些，但未深究，結(jié)果現(xiàn)在只能做個賣畫的掌柜，多少心里也有些許嘆息。不過，人嘛，各有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鑒賞畫這行，我也算是個行家。二虎不識多少字，不過，名畫假畫還是可以分別的，也許是跟隨我多年，學點也是必然的。

買畫的人越多，二虎就比我越忙，畢竟他還要清算，有時候雖然賺的錢多，但人是很疲憊的。除了介紹畫，有時候還得幫人鑒賞畫，賞的不好，惹怒了那些達官貴人，后果可不是那么順暢的，被砸攤子可是常有的事，不過至今，我開的畫閣還沒有過。有時候，感覺真像是提著腦袋過日子，雖然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嚴重，不過，為了避免財產(chǎn)上的損失，是要學會在這些人面前耍嘴皮的。

“掌柜，可有好看的荷花畫？”“有，稍等下，我給你找去，誒，最近閣內(nèi)比較忙，還請見諒?！蔽乙贿呎f著，頭也沒抬的寫著我的收據(jù)，正當我丟下手中的筆，轉(zhuǎn)身的一剎那，我怔住了，是她，是她，我日思夜想的她。她一身素裝，很是典雅，身后跟隨者幾個丫鬟。我欣喜著趕忙走到她面前，“姑娘，好久，好久不見啊，上次的，上次的那幅畫可喜歡？”我激動的有些語無倫次，不知怎么招呼才好。這時，二虎湊過來，嬉笑到：“姑娘，我們家掌柜可盼著你來呢，你看，收藏了好多漂亮的荷花畫呢，就等你來呢?！薄澳愫荛e啊，二虎，干活去?！蔽覍擂沃?，憤怒的朝著二虎吼了句?！昂呛?，”姑娘輕笑著，“掌柜，上次那幅畫，我很喜歡，府上人也很喜歡，所以，這次來，還想買幾幅有特色的荷花畫?！薄昂茫?，喜歡就好，我這就給你拿去?！闭f著，我匆匆的回到閣內(nèi)，迅速的翻閱著收好的荷花畫。

“小姐，怎么這么久??？”幾個丫鬟很是不耐煩，我太激動了，手忙腳亂的，剛奉到手中的畫，一不留神的掉了下來。我用余光看到姑娘抿起嘴，用手絹遮住了那嬌小的唇。我懊惱自己的笨手笨腳，于是，只好摞起幾卷，呈到姑娘面前，“姑娘，有這些，你看看，喜歡哪幅？我給你包起來?！惫媚锾耢o的說：“都要，我相信掌柜你的眼光?！边@話，真是讓我喜出望外，這畫再說也有幾十卷，錢多不說，關鍵是姑娘這份心意啊，“姑娘，這我就給你全包了，呵呵，姑娘，這些畫都是，都是我選的，上次你說要素雅的，我都給你挑著呢，呵呵?！薄拔乙谎劬涂粗羞@些，都挺好看的，你選的，都挺好看，”姑娘有些害羞，微微的低下了頭?！肮媚锵矚g就好，改明兒，我再給你挑幾幅工筆畫的，這幾幅都是水墨畫的荷花，我啊，打從小就喜歡這國畫，很有風韻啊，這國畫啊，有工筆、寫意、鉤勒、設色、水墨等技法形式，設色又可分為金碧、大小青綠，沒骨、潑彩、淡彩、淺絳等幾種，主要運用線條和墨色的變化，以鉤、皴、點、染，濃、淡、干、濕，陰、陽、向、背，虛、實、疏、密和留白等表現(xiàn)手法，來描繪物象與經(jīng)營位置，取景布局，視野寬廣，不拘泥于焦點透視。中國畫強調(diào)“外師造化，中得心源”，要求“意存筆先，畫盡意在”，強調(diào)融化物我，創(chuàng)制意境，達到以形寫神，形神兼?zhèn)?，氣韻生動?！蔽姨咸喜唤^的說著，“你懂得真多，我只是單純的喜歡畫，覺得好看就行了，還未曾有如此研究。”“如果姑娘有興趣，閑暇時可以來我畫閣賞畫啊，也好讓我展示下鑒畫的才能，”我站直了腰，深情的望著姑娘，姑娘樂呵著，吩咐丫鬟們拿著畫，紅紅的臉映襯著她傾城的容顏，姑娘轉(zhuǎn)身欲走，臨行時，回眸中鑲嵌著閃爍的霞光。

（三）

我不可否認我對姑娘的心動，我看得出，姑娘對我還是有點好感的。我告訴自己，如果姑娘再次前來，我便勇敢的吐露自己的心聲。

科舉考試有些時日了，隨著考試的終止，前來買畫的人相對之前，顯得有些稀少。一日，花燈節(jié)的晚上，閣內(nèi)門可羅雀，難得多了些空閑的時間，我對二虎說：“二虎，咱們?nèi)ユ?zhèn)上賞花燈去，我看外面好是熱鬧?！薄昂?，掌柜，我收拾下，咱這就去，說不準還能看到杏花樓的姑娘，哈哈，掌柜，今晚會大飽眼福哦?！薄拔业较矚g可以看到那位姑娘，雖然杏花樓的姑娘有名。二虎啊，你說，我會遇見那位姑娘嗎？”我惆悵的望著夜空，只聽著霹靂巴拉的爆竹聲。

我和二虎并肩走著，打很久以前我們就在一起，我早已把他當做我的兄弟，而不是我的伙計。夜市燈火輝煌，姑娘們個個身著艷妝，打扮的煞是嬌媚。有些姑娘則提著花燈，神色黯然，估計是有心事罷了，我猜想，可能是為了郎君吧。

”誒呀，這不是畫閣的掌柜嗎？今兒個也有情趣來賞花燈，實屬難得啊?！币慌诱{(diào)侃的說道，我仔細打量著這眼前的女子，長的倒也清秀，身材高挑，穿著打扮像是個俠女，倒有些男兒風范?！肮媚锸?？啊，閣內(nèi)今晚較為清閑，難得一年一次的花燈節(jié)，游玩便是?！薄罢乒?。你可能不記得我了，可我啊，依然認識你，前段日子，我在你那買過一副山水畫，當時，你正在和姜家大小姐談論國畫呢。那時，真是被你的才華所折服，一早就聽說你這兒的畫貨真價實，而且你鑒賞畫的能力在我們這可是屈指可數(shù)的啊。佩服，佩服?！薄安桓耶?，不敢當，謝謝姑娘賞識啊，對姑娘實在沒有什么映像，實屬慚愧啊。敢問姑娘芳名？啊，我叫無越”“無越，小女子羽青，哦，對了，下次去你那兒，可否教我鑒賞畫？”“只要姑娘喜歡，當然可以，羽青，很美的名字啊。”我們相視一笑，“姑娘，”“叫我羽青好了，別那么見外?！薄昂茫鹎喙媚?，相見也算有緣，我看姑娘孤身一人，若不嫌棄，可否共賞花燈？這位是我的兄弟，也是我們畫閣的伙計，叫二虎。”“好啊，我們?nèi)蚰?，那兒美?！庇鹎嗪苁菤g喜，一個很活潑豪氣的女子，和那位姑娘的羞澀真是天壤之別?！芭叮鹎喙媚?，方才你說之前去買畫的時候看到的那位姜家大小姐？她是姜家大小姐？很美麗的姑娘?！薄笆前。?zhèn)的人都知道，她爹可有權(quán)勢了，家里珠寶可以堆成山，據(jù)說承蒙皇上恩寵?！薄霸瓉?，真是不可及的姑娘啊！”我感嘆著，我連一介書生都不是，只是個略有名號的生意人。羽青看到我失落的樣子，仿佛看穿我的心思，“我說，無越，別想了，看上姜家大小姐的人多不勝數(shù)，而且都是什么公子侯爺?shù)?，有?quán)有勢，據(jù)說這樣，還高攀不起呢。你啊，還是……”她看著我的神情越來越灰暗，便沒再說下去。

是啊，那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姑娘，只能這樣深深的藏在我心底了?？墒牵疫€是要爭取啊，姑娘還是對我有意的，不是嗎？我鼓舞著自己，想找回那么點僅有的自信。

星空璀璨，斜影闌珊，二虎和羽青玩的很開心，不，是人們都很開心，惟有我，有些失意罷了。

正在我嘆息之時，她，她竟然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里，姜家大小姐，我突然一個雀躍，奔到她的面前，“姑娘，這么巧，來賞花燈?！彼@異的看著我，我想，她也是沒有想到會在這里碰見我吧。“掌柜，是你，這么巧，碰見了?！彼€是一貫的靦腆，燭火照著她，在黑夜里若隱若現(xiàn)。我摘下一朵荷花，那彌漫著淡雅的花香，泛著點點清波，飄逸空中?！八徒o你，喜歡荷花的你?！蔽矣赂业膶⒒◣г谒念^上，荷花下的她美若天仙。她低低呢南著，“我叫秀荷，”說完便羞的匆匆離去，遠處，是她和丫鬟們奔跑的背影?！靶愫桑　闭媸锹劽缫娖淙税?。

”喂，無越，快回神啊，別看啦，別看啦?！庇鹎嗯拇蛑业募绨?，嚷嚷著，我竟然看到她一絲不悅的表情。我開玩笑的說：“你不會是吃醋了吧？哈哈?！薄昂?，”她撅起嘴，“臭美吧你?！闭f完，氣呼呼的去找二虎了。

我望著她，淡然一笑，便轉(zhuǎn)身望著秀荷離去的方向，佇立許久?！靶愫伞?/p>

（四）

自從上次花燈節(jié)后，羽青常來畫閣找我，學著把玩國畫，她很聰明，也很好學，她習得一身好武功，對于這文人墨客的愛好，她也努力嘗試。她經(jīng)常捉弄二虎，估計覺得他好欺負，二虎脾氣甚好，從不跟她計較，到是陪著她游戲。

科舉考試的成績出來了，狀元榜就貼在我畫閣的前面，我，二虎，羽青同去看了看，高中的是名叫朱浩然的。不久，便聽到陣陣鑼鼓聲，狀元郎騎著馬，橫掛紅花，傲然悠哉的路過我的閣前，浩浩蕩蕩的隊伍好不熱鬧，人群擁擠，隨著隊伍同行。我遙望著，狀元，我下輩子的夢想吧。

這是，傳來一聲急促的吶喊，“姜家大小姐終于有婚約了，姜老爺要把姜家大小姐許配給新狀元郎！……”我懵了，懵了許久許久，恍恍惚惚的任憑人群向我走來，心里仿佛被壓著千斤石，讓我無法呼吸。秀荷要嫁了，秀荷！要不是羽青和二虎拉了我一下，早已泣不成聲的我，便擋住了狀元郎的路，我竟沒發(fā)覺，剛才的我站在了道路中央。

也許，這早已是我預料的結(jié)局，但沒想到來的如此之快。

突然，我徑直走到畫閣內(nèi)，將前日收藏的荷花畫撕得粉碎……

你沒來過，正如我沒有走過，可是，你明明來過，而且住進了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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