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我行走涼風埡
汪海
二十年前,我從軍,一年橄欖綠,在武警的一個縣屬中隊做文書。
一天,我正在草寫文件,一個電話打進來:“汪海,準備準備,你要被調走……”
要被調走?到哪里去?心中有些忐忑。
打好背包,一紙調令,把我送到了省城的一個武警支隊。在省城呆了三天,又接到通知,調我到涼風埡的五中隊。
涼風埡,位于黔北,大婁山腳下。(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剛入伍時,就聽一些老兵說過,貴州就有兩個地方最邊遠,最艱苦。一個是六盤水的梅花山,一個就是黔北的涼風埡?!鞍滋毂幢?,晚上看星星”,便是部隊在這里生活和工作環(huán)境的真實寫照。
去就去罷。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踏上北上的列車,我在一個叫桐梓的縣城下車。臨走時,支隊領導告訴我,涼風埡雖然艱苦,但那里是紅軍長征經過的地方,是紅色革命根據地,紅軍的長征精神值得我們學習。
下得車來,我背上行囊,直奔婁山關而去。
行進中,我被這里特殊的環(huán)境所震憾。高聳的群山,巍然屹立。爬上山頂,革命英雄紀念碑映入眼簾,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那艱苦卓絕的戰(zhàn)爭仿佛就在眼前。那炮聲隆隆,喊殺之聲不絕于耳鼓。我撫摸烈士們的塑像,肅然敬仰,毛澤東詩詞《憶泰娥·婁山關》震憾長空!
“西風烈,長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馬蹄聲碎,喇叭聲咽,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時隔五十余年,我上婁山關,又是在大霧天氣,我雖然沒有聽到“馬蹄聲啐,喇叭聲咽”,也沒有看到“蒼山如海,殘陽如血”。但是“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閑。五嶺逶迤騰細浪,烏蒙磅礴走泥丸”的情景總浮現在腦際。
由于到部隊報到的時間緊迫,我沒有在婁山關多作停留,背上行囊,我又往我的目的地涼風埡出發(fā)。
那時的桐梓還是個小縣城,青磚、青瓦、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古樸的建筑,給人的感受就是經濟簫條。
我一邊走一邊問路,北出桐梓,經楚米鎮(zhèn),再行半個小時的路程,我到了涼風埡。
涼風埡,這是個什么地方哦?我曾在當時的一篇散文里這樣寫道“這里四面環(huán)山,高高的群山直聳云宵。我們的部隊就駐在這山洼里,四面的群山緊緊把這里包圍起來,直壓頭頂,讓人感到壓抑,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們的部隊就駐守在鐵路邊,守護著涼風埡鐵路隧道,保障川黔鐵路的暢通。
這里雖通鐵路,但不通公路,交通十分閉塞,信息也十分閉塞。要外出離開軍營,得行一個小時的路程。那一個星期才到一次的報刊雜志,外邊的新聞早就成了舊聞。
當夜我就在涼風埡睡了。剛剛進入夢鄉(xiāng),那隆隆的火車又急馳而來,震動著涼風埡,震動著我的軍營,大地在激烈的顫抖,我感覺到是要地震了,房子垮塌了。睡夢中,我一個條件反射爬起來,火車過去了,一切又恢復平靜。我又睡下,剛進入夢鄉(xiāng),火車又來,我又從睡夢中驚醒。如此一來二去,我有三天晚上沒有得睡個好覺。
在中隊部駐了三天,隊長又叫我到北口的執(zhí)勤點去看看。聽從命令,我又往北口。
由于這里不通公路,到北口沒有車,我只有穿越涼風埡隧道。
隧道里黑古隆冬的,看不見一點光亮,時有火車呼肅而過,帶來一陣風,讓人背后頓起一股寒意。
我在隧道里艱難地走著。由于不能走鐵軌,我只能行走在鐵軌旁的那些碎石上。碎石有鵝卵石般大小,那鋒利的棱角時時劃傷我的腳踝,一道一道的血印,隨時都感到鉆心的疼。那不到五公里的隧道,我整整走了兩個多小時。
北口的執(zhí)勤點,也駐扎在隧道的旁邊。我的到來,給這里帶來了不少的生氣。我給戰(zhàn)友們講外邊發(fā)生的事,給他們講笑話,給他們唱歌。他們都圍繞著我,眼睛直楞楞的,仿佛我就是一個天外來客似的。
在北口呆了五天,有一個武漢來的戰(zhàn)士,他的故事,他的有神讓我震憾。
這里的戰(zhàn)士告訴我,部隊駐地是在一個深山溝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部隊的后勤保障,就落在他一個人的身上。他每天要穿越隧道兩次,從外面購來大米、蔬菜等生活用品。他當兵五年了,每天就在那隧道里不停地走道,這一走,就是整整五年。我給他算了算,五年時間,他足足走了兩個“二萬五千里長征!”
這是一種什么精神哦?
這是新時代軍人默默奉獻的長征精神!
這何嘗不是一種和平年代軍人默默奉獻的長征精神!
在涼風埡隧道,有我們親如兄弟的戰(zhàn)友他們一直默默在那偏居深山的地方,甘守寂寞,為了人類的和平和安寧在守候,只有蒼天有知,只有黔北大婁山有知。
我們這些戰(zhàn)友,他們有的來自武漢、西安等大城市。有的來自廣東那改革開放的前沿,他們放棄大都市的奢華生活,他們遠離閃爍的霓虹燈,來到這貴州黔北,來到這大婁山腳下,一干就是三年或五年。有的戰(zhàn)友當兵五年了,還沒有回過一次家。五年了,有的戰(zhàn)友告訴我,他們的心里,家鄉(xiāng)已變得模糊。他們沒有了舞廳,沒有了KTV的概念。他們的心留在軍營,他們的心留在涼風埡。
在涼風埡,還有戰(zhàn)友告訴我,這里有一個當兵五年的老班長,剛來到部隊時整天有說有笑,快樂得像個孩子。但是隨著時間一天天的地過去,由于這里人煙稀少,基本上和外界絕決,沒有人能夠交流,他就逐漸變得沉默寡言,就是那看人的眼神,都是直直的。后來我看這位當兵五年的班長,看到他那直直的眼神,我哭了,心,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痛!以致時隔二十年,在我的心里至今還能牢牢地記住那老班長,忘不了他那直直的眼神。
看到老班長那直直的眼神,我想到了現在的人們。在物欲橫流,人們唯利是圖的今天,人們是否還有涼風埡軍人那奉獻的精神?
前幾天,看某電視臺播出的一檔《非誠勿擾》節(jié)目,當男主人曝出自己有二十畝土地時,一群靚麗的女孩便爭先恐后,趨之所騖,生怕落后半步就與“地主”失之交臂。
兩相對比,我的良心在接受著一種人生觀和價值觀的拷問。
我在涼風埡呆了二十天。這二十天我用一種虔誠重讀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讀這里奉獻的精神。在讀涼風埡的山山嶺嶺,我仿佛又看到了紅軍二萬五千里長征浴血奮戰(zhàn)的身影,看到了觸及靈魂的現代軍人那默默堅守的奉獻精神,我聽到了“馬蹄聲碎,喇叭聲咽”,我看到了“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二十年,彈指一揮間,幾次欲去涼風埡,都沒能成行,幾次由黔入川,都是乘飛機在涼風埡的上空飛來飛去,沒有看到涼風埡的身影。
二十年過去,昔日涼風埡的戰(zhàn)友都已退伍回鄉(xiāng),都已娶妻生子。
寂靜夜里,我又想起了涼風埡。
我曾經并肩戰(zhàn)頭過的戰(zhàn)友們哦?
你們或許能記住涼風埡,或許能記住涼風埡腳下那綠色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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