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

胡協(xié)勝

上個世紀(jì)八十年代末。好像是大四，最后一個學(xué)年，課程都修得差不多了，每星期的課非常少。就那么幾節(jié)課，老師不怎么管，學(xué)生自然愛上上。到時借人家筆記抄一下，考試能過就行。準(zhǔn)備考研的天天背著個書包去圖書館，早出晚歸。出門時，寢室里還有人沒起來，晚上回來時大家都進入了夢鄉(xiāng)。畢業(yè)在即，談戀愛的爭分奪秒，抓住離別前的短暫時光膩歪，臆想著畢業(yè)后的去向。除了那種特別有緣分，被愛神眷顧的寵兒，結(jié)局大都四散東西，修成正果的少之又少。本地的大學(xué)生家里在做生意的，有大把時間幫家里賺錢。聽說有一位就在這期間接手一家店輔，從倒?fàn)斪銎穑髞碜龀闪舜罂?，搖身一變成了國際友人。有人脈、有關(guān)系的到處活動、找人，看能不能分配個好單位，到行政機關(guān)工作，不要分到學(xué)校教書，特別是不要分到中學(xué)。一位室友已經(jīng)知道了，開始在同學(xué)中公告，他將會分在稅務(wù)局。我等缺情少愛，無人待見，無能無關(guān)系者，無欲無求，聽天由命，整天在校園里閑逛。只要按時畢業(yè)，不管怎么樣，都可以分配到一個單位，上班拿工資。單是這一點，就可讓現(xiàn)而今的大學(xué)生羨慕嫉妒恨。

天氣很好。一位家在新干的室友——老大提議，去他們那里玩兩天。得到我和另外一個樟樹室友的響應(yīng)。三個人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從學(xué)校出來，到八一大道的長途汽車站買了三張到新干的車票。一路顛簸來到一個陌生的縣城。那時的縣城都差不多，很小，街道也很窄，大部分都是矮房子，最高的建筑是磚砌的煙囪和水塔，沒有一幢高樓大廈。以至于現(xiàn)在回想其來，幾乎沒有任何特別的印象。我們在縣城逛了半天，才發(fā)現(xiàn)并沒有可去的地方。老大說，家是不能回，也不敢回的。不是寒暑假，也不是節(jié)假日，不在學(xué)校好好念書，跑出來閑逛，他那老古板的父親不曉得會怎么教育我們，說不定還會向?qū)W校告狀，那就真是沒事找事了。老大忽然想起他的一位老鄉(xiāng)師兄，說要不就去他那里玩。

他的老鄉(xiāng)師兄，也是我們江大畢業(yè)（自然也是我們的師兄）。學(xué)數(shù)學(xué)，不清楚高幾屆，很不走運，分在新干X中教書。在當(dāng)時的我們看來，差得不能再差的單位！連個縣中都沒輪上，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發(fā)配了。到了那兒一看，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新干X中是新干的職業(yè)中學(xué)，坐落在一個小山坡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這個地方是典型的贛中丘陵，放眼望去，都是低矮的山坡，稀疏的松林，一大片開墾出來的土地，種滿了耐旱作物。期間零零星星，有幾口用來灌溉的山塘。一條黃泥公路從學(xué)校大門口經(jīng)過，通往遠(yuǎn)方。有些年頭，破爛不堪、渾身顫抖，紅白兩色的班車把我們丟下來，搖晃著蜿蜒前行，揚起一股沙塵，四散而去。。。。。。老大說，這條公路是新干的一條主要干道，進去里面還有好幾個鄉(xiāng)鎮(zhèn)。

正是下午上課的時間，我們在學(xué)校里轉(zhuǎn)了幾個地方，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還在教室上課的師兄。師兄個子不高，瘦精瘦精的，皮膚有些黑，拿著一支板書的粉筆就出來了。對我們的到來特別高興，幾乎可以稱得上喜出望外。我們讓他先上完課再說，我們先到學(xué)校四處逛逛。師兄說沒事，返回教室交待學(xué)生自習(xí)就陪我們走了。師兄帶我們在學(xué)校逛了一圈，一路上抱怨新干的室友為什么不事先通知他，好讓他有所準(zhǔn)備。X中這鬼地方太不方便，離圩場遠(yuǎn)，臨時打急什么都沒有。然后我們在校門口的代銷店買了好些零食，準(zhǔn)備回宿舍喝茶、休息。到了放學(xué)的時間，學(xué)生陸陸續(xù)續(xù)從教室里走了出來，一臉青澀，好奇地看著我們幾個陌生人。有認(rèn)識師兄的學(xué)生跟師兄打著招呼，問老師好?？吹竭@些學(xué)生稚嫩的面孔，讓我仿佛又回到了幾年前的高中時代。雖然也只不過四五年的時間，但在我的心里卻感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學(xué)校的廣播響了起來。一陣熟悉的旋律回蕩在學(xué)校上空，聲音很大，有些嘶呀嘈雜，還有幾處突兀的停頓，但并不影響我們的喜愛。我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側(cè)耳聆聽。這旋律與歌詞我們太熟悉了，在我讀高中時的南康中學(xué)廣播里經(jīng)常放，一天要放上好幾遍。

沿著校園熟悉的小路

清晨來到樹下讀書

初升的太陽照在臉上

也照著身旁這顆小樹

親愛的伙伴親愛的小樹

和我共享陽光雨露

讓我們記住這美好時光

直到長成參天大樹。。。。。。

熟悉的校園，可愛的綠樹草坪，操場跑道，教室宿舍食堂。充滿朝氣，冉冉升起的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精力充沛的少年，朝夕相處的同學(xué)。滿臉嚴(yán)肅的老師，孜孜不倦的教誨。小小年紀(jì)，青蔥歲月，不羈的青春，放飛的理想。。。。。。好像就在眼前，伸手可觸，又仿佛遠(yuǎn)在天邊，遙不可及。盡管是傍晚，金色的陽光依然那么明亮。有那么一瞬間，在太陽的照射下，我似乎大腦缺氧，神情恍悟，頭昏目眩，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待回轉(zhuǎn)神來，看到他們幾個都走遠(yuǎn)了，才趕忙跟上。

師兄這么高興我們的到來是有原因的。他跟老大是棋友，在江大時兩人就經(jīng)常下。將遇良才，棋逢對手。學(xué)數(shù)學(xué)的思維縝密，善于計算，我知道好些數(shù)學(xué)系的學(xué)生都棋藝頗高。師兄住在教工宿舍的一樓，一個人住，但攤有兩張床(最起碼晚上我們住的問題解決了)，床鋪在最靠里邊。房間堆滿了桌椅、單車、紙箱、衣服、書等亂七八糟的東西，窗子開得高了些，外面剛好被一棵大樹擋住了，光線有些暗，感覺有些壓抑。但比起江大八個人一間的宿舍，還是寬敞舒服多了。師兄給我們找了幾個舊陶瓷杯子泡好茶，一個斷了腿，一個裂了嘴，要我們將就著用。兩個新干老鄉(xiāng)立馬找出兩個積滿灰塵的盒子，在一張從教室里退伍下來的桌子上擺好棋盤，猜先開戰(zhàn)。我們邊喝茶邊觀戰(zhàn)。兩人商定一盤定勝負(fù)，因為棋藝不相上下，不分伯仲。兩人邊繞舌斗嘴邊下棋，樂此不疲，其樂融融。我從房間走了出來，透透氣。教工宿舍共兩層，前面就是學(xué)校的圍墻，在圍墻邊搭了一溜簡易的矮房子，是帶家屬老師的廚房。幾間打開了門的，有人在煮飯，聞得到人間煙火味從里面飄出。在更遠(yuǎn)的拐角的地方，搭了幾間更加簡陋的雞窩。宿舍前的空地上，栽有幾棵小樹。幾只雞在四處覓食，用爪子撥拉著樹葉，看能不能找到蚯蚓或小蟲子，順便拉出一堆新鮮的冒著熱氣的雞屎。一不小心讓我踩了一腳，扎扎實實讓我撞了回雞屎運（當(dāng)然比不了狗屎運）?；氐剿奚?，繼續(xù)看棋。兩個人下得正酣，殺得難解難分，天昏地暗。差點錯過了食堂打飯的時間，幸得樟樹室友提醒，才約定封盤，吃完飯后接著操練。

教工食堂的菜甚至比我們學(xué)校的菜還差，師兄一個勁地對我們表示歉意，大老遠(yuǎn)跑來看他，還有千里之外家在贛南老區(qū)的遠(yuǎn)客、稀客，卻沒有招待。同時不忘對學(xué)校的管理繼續(xù)吐槽，表達(dá)強烈不滿。說如果可以提前通知他，他就可以叫人去鎮(zhèn)上買到菜來自己煮。我們胡亂吃了幾口就丟下了碗筷。嘴上說沒關(guān)系，江大學(xué)生食堂除了早上的大肉包可以吃以外，其他菜還更難吃。因為來時在學(xué)校逛了一下，吃過晚飯就沒再出去。兩個新干佬繼續(xù)博奕，把那盤未下完的棋下完。老大棋高一著，以兩目半優(yōu)勢勝出。師兄不服，要繼續(xù)下，說官子時下了一著軟招，結(jié)果大意失荊州，一招不慎，滿盤皆輸。一盤定勝負(fù)，如同一錘子買賣，有失公平，反映不出真實的水準(zhǔn)，要三盤兩勝制。老大知道師兄爭強好勝，戲謔說，不下了，今天累了，不下了，要下以后再下。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剛剛定好的規(guī)矩哪能說廢就廢。你不服不行，反正到目前這個階段為止，說明你技不如我。師兄說那就再下盤玩，不計輸贏，權(quán)作演習(xí)。好不容易把圍棋找了出來，就下一盤，太浪費了。老大說，誰叫你經(jīng)常獨來獨往，不與民同樂。我就不信偌大個X中，找不到一個下棋的人。師兄說，還真是找不到，有一兩個，那水平，小學(xué)畢業(yè)差六年，沒法下。別說下棋，連找個說話的人都難。剛來那會，我每天都睡不著，晚上兩三點鐘起來，在校園游蕩。

老大看師兄說得著實可憐，答應(yīng)師兄再下兩盤，三打兩勝制。下完就睡覺，告一段落，不再加賽。和老大相比，師兄性子更直。看得出，老大本來就是跟師兄鬧著玩的。我們開始懷疑老大心術(shù)不正，居心不良。在新干縣城嘴上說沒處去，其實早就盤算好了。帶我們來這里，其實就是為了過過棋癮，和師兄殺上幾盤，他豈肯錯過這難得的機會？但在人家的地盤上，人家管吃管喝(雖然吃喝得不咋的)，我和樟樹的室友盡管心有不滿，也不敢隨便表露出來。

也許是聽說師兄久居僻壤，無人論棋，疏于戰(zhàn)事，而老大近來鎮(zhèn)日空閑，常與人約戰(zhàn)，棋藝大有長進。老大在思想上開始有些輕敵，下起棋來隨意多了，算度不深。結(jié)果應(yīng)了那句驕兵必敗的話，師兄抓住一次打劫的機會，窮追不舍，以微弱優(yōu)勢勝了第二盤。一比一平，雙方回到同一起跑線。第三盤，真正的決戰(zhàn)時刻到了。老大也不敢輕敵了，端正態(tài)度，全神貫注，下得特別認(rèn)真。手捏棋子，幾次想要放下，又提了起來。師兄挾第二盤得勝之勢，越戰(zhàn)越勇。在中盤即和老大展開了決一死戰(zhàn)，黑白兩子就如兩股長龍，絞殺在一塊。老大苦苦支撐，無奈還是在中盤便推子認(rèn)輸。剛剛的手下敗將，一會兒功夫就變得如此強大，讓老大開始懷疑人生。復(fù)盤時，老大后悔不迭，他本來有很好的一次反撲的機會，被錯過了。說如同地下戀情，當(dāng)斷不斷，必留后患。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這一回，輪到師兄揚眉吐氣了。對老大說，怎么樣，秀才不出門，也知天下事。為什么，因為還有啞巴師傅——書。上學(xué)期，他叫人淘了本棋譜，堪稱葵花寶典，看后收獲頗大。老大便要師兄去把棋譜找出來，也讓他一睹為快。師兄說，太晚了，一時間也找不到，好東西從來就是藏于深閨，秘不示人。

大家聊了會天，談東說西。不知不覺，時間來到了深夜，除了我們，X中的師生員工、家屬，包括雞棚里的雞都睡著了。因為晚上的菜不太好吃，飯又很硬，我們吃得很少。這會兒，我們忽然覺得餓了，非同一般的餓，胃里仿佛有無數(shù)饑餓的蟲子在吞噬不停。那些同樣不好吃的零食也被我們干掉了。偏偏在這時，樟樹的室友說起江大食堂的豬頭肉來，既便宜，肉又多，且是那種油而不膩，脆而不綿的肉，夾一塊丟進嘴里，口舌生香。嘖嘖，那滋味，特別解饞。只可惜好東西從來都是稀罕之物，難得遇見一回，碰上一次。碰上了，也不一定能打到。你們知道，在江大食堂最無奈的事是什么嗎？是看到黑板上的今日菜譜，有豬頭肉，排隊輪到自己，剛好前面的同學(xué)打走了最后一份。哈哈哈哈！師兄接著又懷念起南昌的炒粉來，曠了好些時候沒吃了。雖然南昌炒粉放了太多的油，醬油也重了點，看上去黑不溜秋的，但因為方便、量多（都是那種很粗一根的粉條）、味濃，仍不失為我們這些窮學(xué)生嘴里的美食。老大說，這個簡單，下次你來南昌，我們請你吃炒粉，一次讓你吃個夠。

下次，誰知道什么時候，問題是現(xiàn)在！望梅也許可以止渴，但空談美食，卻絕對是個錯誤。師兄若有所思，靜默了一會，忽然對我們說，你們先聊，我出去下。我們問這么晚了，你去哪？師兄說，沒事，你們繼續(xù)，我很快回來，說著人就出了門。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們好像聽到了一兩聲雞叫，心里剛有點什么那個，只見師兄已經(jīng)提了一只耷拉著腦袋的大母雞回來?？吹轿覀凅@訝的神情，輕輕地噓了一聲。師兄有些心虛地解釋道，這些雞能長這么大，我也有不小的功勞，我打回來的飯，一大半都喂了雞。又說道，再不濟，我賠他一只就是。你們盡管放心。事已至此，再說無益。大家就幫忙一起動手，提塑料桶去外面裝水，用電熱壺?zé)_，燙雞拔毛，開膛剖肚，剁好伴料，然后盛在一個鋁鍋里放在電磁爐上。師兄清理戰(zhàn)場，把一地雞毛一盆臟水倒到了院墻外面。一切準(zhǔn)備就緒，靜等雞肉飄香。大家仿佛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所有的事都盡可能悄悄地進行。窗子外的學(xué)校寂靜無聲，屋子里一燈如豆，四個年輕人正襟危坐，鋁鍋里的水開了，雞肉在水里翻滾，咕嘟咕嘟作響，一陣誘人的香味在屋了里彌漫開來。。。。。。。

吃飽喝足，和衣便睡。或許是旅途勞累，也可能是湯鮮味美，我們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第二天早上學(xué)校廣播那么大的喇叭聲，也只把我吵醒了一會，都還要歸功于那熟悉的歌聲，優(yōu)美的旋律，再一次撥動了我的心弦。

潔白的雪花飛滿天

白雪覆蓋著我的校園

漫步走在這小路上

留下腳印一串串

有的直有的彎

有的深來有的淺

啊朋友你想想看

道路該怎樣走

潔白如雪的大地上

該怎樣留下

留下腳印一串串。。。。。。

我剛要睜開眼睛，伸長耳朵，想仔細(xì)欣賞欣賞這首久違的老歌，但到了上課的時間，音樂沒有任何過度，嘎然而停。然后就聽見一位中年婦女，在我們宿舍門前開罵。聲音很大，充滿憤怒。因為用的是新干本地的方言，到底罵的什么聽不清楚。不用猜用腳思考我也知道是什么事。倘若在我們贛南老家，罵的那肯定就是，那個短命鬼，這么要吃，吃過吃絕，吃了去死，等等等等，諸如此類，都是些很難聽的罵人的話（難道還有好聽的罵人的話？）。我疑心房間里其他三個人也在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之間，肯定也聽到了罵聲，只不過心照不宣地都裝著睡著了。什么都沒聽到，什么都不知道。因為得不到回聲，或者罵得有些累了，中年婦女的聲音先是小了許多，后來停了下來，我們迷迷糊糊地就又睡著了。等我們醒來，應(yīng)該是過了課間操的時間。因為心里有愧，也因為怕再聽到罵人的聲音。我們匆匆和師兄道個別就出了校門，師兄也沒有過多挽留。我們來到門口的公路旁等車，逃離X中返回新干縣城。

一晃三十多年過去了。時光偷走了我們的青春，歲月侵蝕了我們的理想。曾經(jīng)的同學(xué)少年，長成了油膩的中年男，甚至某老。曾經(jīng)的年少無知意氣風(fēng)發(fā)，變成了滿臉滄桑世故圓滑。大家分散在天南地北，即便知道地址，也稀有聯(lián)系。一些往事，都化成了煙塵，隨風(fēng)而去，了無痕跡。即便有那么幾粒，在不經(jīng)意被俯拾了起來，也已是面目全非。讓人疑心是否確有其事，在某個時空真正存在過，而不是經(jīng)過修飾添加的一種幻覺。。。。。。但我卻一直記著這么一件并不光彩的事。究其原因，也許是心中有愧。師兄的辯解理由怎么說也太過牽強。或許是偷來的東西的確美味！你不能不承認(rèn)，在人性中確定存在著種某種弱點，喜歡不勞而獲。這種游走在規(guī)則的邊緣，介乎于法律與道德之間的行為，讓人會有一種莫名的興奮和愉悅。那晚的雞湯（作為食物的雞湯，而不是那種所謂的心靈雞湯），在我的記憶中，是我到目前為此吃過的最美味的雞湯，沒有之一。

補記：拙文中除幾處地名為真外，其他都是杜撰。信筆涂鴉，無病呻吟，只為好玩。所見之人，如有得罪，萬望海涵！

2020年9月18日深夜草就于南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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