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節(jié) 另一個結(jié)局
難得的晴天如同朝露般轉(zhuǎn)瞬即逝,古老的巴黎城上空又被陰云籠罩著,整個天空陰沉得可怕,隱隱吹過的涼風讓行人不禁打了個冷戰(zhàn)。這天,怕是要下雨了。
“咔噠,咔噠,咔噠......”
“咴嘶——”
斷斷續(xù)續(xù)的馬蹄聲,伴著斷斷續(xù)續(xù)的悲鳴從街道的遠處傳來。車輪在地上緩緩滾動著,仿佛承載著命運的重量一般,那輛馬車的正前方坐著一位青年,他一身肅殺的黑色長衣,銀色的短發(fā)在涼風中吹的散亂,身后背著一柄漆黑的寬劍,滿是刀痕的劍身散發(fā)著不祥的氣息。圍繞著那輛馬車的,是兩排整整齊齊的士兵。
“桑松先生,為什么不快些走?”打頭的士兵看了看那青年,“難道你對這犯人還抱有同情,想對她網(wǎng)開一面?”
桑松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我的職責是處刑,也只是處刑而已。至于是否對犯人抱有同情,這是我的自由。先生,你不會對你們高呼的這句口號都忘了吧?”
“嘁......”士兵不甘地扭過頭去,不說話了。
“停一下?!鄙K蓳]了揮手,馬車隨即停下。
他伸了伸胳膊,下了車:“抱歉,各位先生,我要去方便一下,你們就在此處,不要走動?!闭f著慢慢走向街邊去了。
“媽的,區(qū)區(qū)一個砍頭的,還挺神氣!”士兵隊長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也別這樣,桑松先生人還是挺好的,再說了,假如他現(xiàn)在正站在你面前,你還敢這么說嗎?”他的同僚勸他道。
“哼......”隊長沒說話,走到車廂跟前,撩開簾子:“喂,犯人,桑松那家伙有點事情,很快就回來,你可別動什么歪腦筋,老子可看得死死的呢!”
“知道了,先生?!陛p柔的女聲從車廂里傳了出來。
“知道就好!”隊長轉(zhuǎn)身坐在車廂前面,對著旁邊的士兵閑聊著,“你說一個女人,干嘛不行,非要刺殺馬拉大人,這不是找死嗎?要我看啊,這女人是死有余辜,馬拉大人還能在先賢祠里接受萬人膜拜,這女人估計連全尸都留不下來!”
“行了,兄弟,”一個士兵勸他道,“別說了,我倒覺得......”
“你覺得什么?!”隊長朝那士兵一瞪眼,“你要叛變?”
“我......”
“少廢話!要不是宣判有程序,我直接就在這弄死她,也沒人知道!也沒人......”
“呃————”
蠻橫的聲音戛然而止,那隊長的身體撲通一聲跌倒在地,像是無力的麻袋一般。
“哎!隊長?!”
周圍的士兵一下子警覺起來,紛紛舉起武器,“什么人?!出來!”
沒有人答話,回答他們的只有無限的寂靜,那是如同暴風雨前的平靜。然而在轉(zhuǎn)瞬之間,幾名士兵好像受到了重擊一般,腦袋里面嗡的一聲,失去了力氣,紛紛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撲通——
撲通——
隨著幾聲沉悶的跌倒聲,周圍的騷亂結(jié)束了,一切又歸于平靜,只有風聲蕭蕭,雨聲淅瀝,敲打在馬車頂棚上。
“嘩啦——”
車廂的簾子被拉開了,出現(xiàn)在眼前的,是一個裹在黑色長袍中的人。那人戴著寬檐帽子,看不清臉,但看體型動作,應該是個青年男子。不過與桑松渾身上下散發(fā)出來的淡淡的肅殺氣息不同,這人仿佛完完全全就是令人膽寒的地獄使者,那不是吹噓出來的氣勢,也不是奇裝異服帶來的虛偽氣息,而是實實在在的、只有在生死邊緣掙扎過的人才會有的殺氣——雖然看不到面容,但只會給人留下這樣的印象:
“與他為敵的話,會死吧?!?/p>
車里的犯人看了他一眼,面容上閃過一絲驚恐,但不一會就恢復了平靜。雨點順著被拉開的簾子,打在車廂的地板上,噼噼啪啪的,迸濺開來。
“我問你?!蹦悄凶映谅晢柕?,那是個充滿磁性的男中音,如果拋開這可怕的氣場,這聲音還算好聽。
“先生,你說我嗎?”
“夏綠蒂·科黛小姐,對嗎?”男子繼續(xù)問道。
“沒錯,我是夏綠蒂?!狈溉撕唵蔚卮鸬馈?/p>
“你跟我來?!蹦凶訌氐桌_車廂的簾子,伸手扶起犯人,隨手挑斷了綁在她手上的繩索。
“先生,您......”
犯人下了車,那是位身穿紅色衣裙的女子——處刑時,身穿紅衣意味著犯人所犯的乃是殺人罪——眉目如畫,面容姣好,茶色的中長發(fā)披散在肩頭,淡淡的翡翠色的眸子中寫滿了疑惑。
“你跟我來?!蹦凶宇I(lǐng)著她朝馬車后方走去。
“先生,斷頭臺......在那邊?!毕木G蒂猶豫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馬車的方向。
“記住,少女啊?!蹦凶哟驍嗔怂脑?,“從現(xiàn)在開始,你已經(jīng)死了,但你還活著?!?/p>
“我已經(jīng)死了......但我還活著......?”夏綠蒂喃喃自語地重復著 好像沒理解其中含義。
“未免有些粗暴了吧,閣下?桑松先生那邊,怎么交代?”
就在這時,另一位男子走了過來,看了看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士兵們,挑了挑眉。
這人身穿考究的正裝,面色白皙,相貌英俊,舉止也彬彬有禮。一看就是位年輕的紳士。
“他們沒死,只是醒了之后會忘記今天的所有事情,然后走回家去?!焙谝履凶訐u了搖頭,淡淡地答道,“夏洛克,你太謹小慎微了。”
“哈哈哈哈......”夏洛克哈哈大笑,“沒辦法,閣下,偵探的職業(yè)病嘛,畢竟給別人留下蛛絲馬跡什么的,可不是我的作風?!?/p>
“放心好了。”
“那個,兩位先生,這是......”
夏綠蒂愣愣地看了看一旁身穿黑衣的、如同地獄使者般的男子,又看了看那爽朗地笑著的、名叫夏洛克的紳士,有些糊涂了。她隨手理了理鬢發(fā),疑惑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就在此時,背著寬劍的桑松從街角走了出來,他慢慢地踱到兩位男子身邊,開口道:“我所能做的都做了,希望兩位能信守承諾?!?/p>
“桑松先生......您不是有事,暫時離開了嗎?”夏綠蒂徹底被眼前的情況弄懵了。
“放心,先生,”夏洛克點了點頭,“答應的事情我們一定會做到。我以我的人格擔保,到時候你只需要像正常一樣,為那位貴人處刑就是了,不過過程要稍慢一些。我絕對保證貴人的生命安全。”
“我的刀可不長眼睛,先生,如果正常處刑的話...”桑松看了夏洛克一眼,沒有說出來的疑惑盡在這眼神之中。
“有些事情您還是不知道為好。”夏洛克斂去笑容,嚴肅了起來,“我既然敢答應,便自然有合適的手段。所謂正常處刑只是掩人耳目——結(jié)束后你可以隨時來找我,假如那位貴人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您要殺了我,我也絕不躲閃?!?/p>
桑松嘆了口氣:“不,先生,沒這個必要,我相信您。拜托了?!?/p>
“放心,必定全力以赴?!毕穆蹇诵α诵?。
“桑松先生,是嗎?”夏綠蒂身邊的黑衣男子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個士兵隊長,“我對這個出言不遜的家伙沒什么好感,給你提個建議,‘刺殺馬拉大人的刺客,在處刑路上遇到士兵暴動,于混戰(zhàn)中不慎被擊殺’。至于尸首,這家伙可以取而代之吧?!?/p>
“我明白你的意思,閣下?!?/p>
“不要有婦人之仁,這家伙啊,可不是什么好人,”黑衣男子冷哼一聲,對夏綠蒂說,“小姐,走吧。我知道你很茫然,但恕我無法長話短說,簡而言之,你可以活下去了?!?/p>
“啊......”夏綠蒂這才回過神來,沒想到幾個小時前還在等待被處死的命運,現(xiàn)在卻忽然活了下來,可謂兩世為人。
“先生,我是在做夢嗎?.......”
“你可以這樣理解。因為人的一生,也像是一場夢,一場無聊的夢?!?/p>
“那個,先生您,怎么稱呼?”夏綠蒂覺得一直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好像不太禮貌。
沒想到這男子竟陷入了沉思。
“我怎么稱呼......我怎么稱呼?......”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居然用手捂著臉大笑起來,笑得狷狂不羈。
“啊,對不起,我......”夏綠蒂以為自己說錯了什么話,連忙道歉。
“不,少女啊,你無需道歉?!蹦凶訐u搖頭,“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罷了,無關(guān)緊要。至于我怎么稱呼么......”
“難道您.....不記得了?”夏綠蒂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男人莫非失憶了,這可難辦了啊,要怎么治療呢?
“不,每一個名字我都記得很清楚,但每一個名字都不適合現(xiàn)在?!蹦凶庸斯砩系亩放?,眼神中似有難以言表的滄桑,“曾經(jīng)有人叫我埃德蒙,也有人叫我水手辛伯達,還有人叫我什么基督山......不,算了,那些都僅僅是我自己應該承擔的過去罷了,無視我的胡言亂語吧。至于現(xiàn)在,我來想想......”
“什么客棧老板......呵,真是好笑。不過算了......”
“你暫時叫我‘皮埃爾’吧,記住了,只是暫時。”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