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好香啊,這是在過年嗎?”我不禁啞然失笑,果然是孩子啊。我一下又想起了父親
1985年6月20日,農(nóng)歷
五月初三。
從那一天起,我的人生沒
父易, 有童年了,父親則一蹶不振,我 反復(fù)說是因為他把母親接回來
過節(jié),才讓母親心臟病突發(fā)時 無人照顧……
這年年底,入臘月許久,
我家仍冷冷清清,什么也沒準備,父親閉口不言,最終還是二姐、三姐簡單買了些年貨??傻搅四耆翘?,父親卻又一大早出門,拎回來許多東西,一只大紅鮮赫然在內(nèi)。擺桌時,八寶紅飯照例臥在飯桌中央。大哥放完鞭炮后,父親拿起筷子掀開鮮蓋:“來,來,來,大年三十團團·…··”他哽咽了一下,“大年三十紅鮮飯,來年蒸蒸日上,十全十美,大家多吃點?!?/p>
我顫顫巍巍地夾起紅鮮的大螯,將到碗里時,不小心抖了下筷子,大鰲滑掉在桌上。大哥起哄:“噢噢,小妹今年得一整年吃飯掉飯粒啦!”我突然想,若是母親在,肯定不許大哥這樣奚落我,淚水忍不住涌上來。怕他們看見,我低頭偷偷憋了回去。而那碗盼了一整年的八寶紅飯,因為母
親不在了,也仿佛失去了香
味。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吃的紅
銅八寶飯,那其實是父親為母
親特意做的。父親對母親的
愛,比我想象的還要深,父親
有著中年男人被生活壓力摧殘
導(dǎo)致的粗糙,卻始終對母親憐
愛有加。1988年,母親去世3年
了。一個夏日午后,三嬤領(lǐng)著
一個身材瘦削的女人走進我
家,說:“阿紅,你爸呢?”父
親聞聲而出,看到三嬤和那個
女人,臉瞬間變了色,扭頭對
我說:“阿紅,你先上樓寫作
業(yè)?!?/p>
大姐后來提起,三嬤誠心
誠意地要給父親做媒,也特意
招呼她們回來商量,她們倒沒
意見。父親卻不同意,還說,
往后誰提再娶的事兒,別怪他
沒好臉色。
第二年,大哥考上大學(xué),
二哥去參軍,三姐初中畢業(yè)便
鬧著出去打工,而二姐也按照
母親的遺囑嫁給了二姐夫,家
里一下子空下來,就只剩父親
和我了。
時光如水,一晃3年過去
了,我畢業(yè)參加工作。父親因
長期操勞和思念母親,身體也
垮了。這年,大哥大旭在外地
過年沒回家,二哥在部隊,三
姐也嫁人了,家里就剩下我和
父親過年。
年三十那天下午,父親招
呼我進廚房,說要把八寶紅
飯的“秘法”教給我。
父親搬了條板凳坐在灶
邊,一邊看我操作一邊指點。 我們
我細細地按著父親說的做,待 節(jié)。
我把碼好的紅鮮飯放入蒸籠的 店
那一瞬間,突然有種朝圣般的 我
心情涌上心頭。 市
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感受 父三
到多年前父親為母親做這一道
菜的心思——不善言辭的他, 他
把對母親的那份拳拳愛意,一 起
點一滴地融入日常飯蔬里。 節(jié)
晚飯前,父親拿出一掛長 長的鞭炮,讓我和他去門前一起放。在鞭炮聲中,透過微微 的光,我看到父親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地上的鞭炮,四方臉龐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神色莫辨。雖只兩個人的年夜飯,我們的儀式卻一點兒都沒有刪
減……
自母親去世后就變得少言
寡語的父親,那天卻對我說了
很多話,話多到仿佛他已經(jīng)預(yù)
料到這將是他和我吃的最后一
次年夜飯。
5
轉(zhuǎn)年的初冬,父親便因心
梗突發(fā)過世了。
起初,我還沒覺出異樣,
總覺得父親只是出趟門,過段
時間就能見到??梢惶煊忠惶?/p>
過去,熟悉的家、熟悉的場
景,往往一句“爸爸”出口,
才驚覺再無回應(yīng)。那以后,我
過了好幾年一人洗鍋做飯的日
l
子。每逢年三十,我便輪沉到
哥哥姐姐家過,儀式越來越簡
單,年夜飯只是在家簡單炒幾
個菜。
2003年我結(jié)婚,老公是
我們當(dāng)?shù)厝耍緟s在東北, 我們也在那兒連過了幾個春
?節(jié)。大年三十,多半是找個飯
店吃頓年夜飯,方便省事,但
我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偶爾在
?市場看到紅鮮,恍然覺得,自
父親去世后,我再也沒有在年
受 三十晚上吃過八寶紅鮮飯。
道 兒子出生后,我開始帶著
他回老家過年。那時候開始興
起年夜飯吃火鍋,2017年春
節(jié),我們從除夕晚上到初三中
午,其間和親朋聚會幾乎頓頓
- 吃火鍋。當(dāng)晚回到婆婆家,見
k 又是火鍋,兒子噘著嘴死活不
吃:“這哪是過年?這是過火
鍋年!”
我忽然想起在那個貧瘠的
年代,父親為我們費時費力做
的那道八寶紅鮮飯,那是父母
留給我最溫暖的回憶,是我每
一年的期盼和惦念,也是屬于
我家的那份獨一無二的過年儀
式。時隔多年,它總是讓我想
起自己曾如此有幸成為父母的
女兒,生活在他們用愛營造的
家庭里,這讓我面對人世艱難
時總比旁人多一些勇氣和篤
定。那一刻,我知道父辛為何第二天,我開始在廚房里折騰起來,蒸面點、炸年糕、炸魚、炸肉·····沒等我做完,兒子就開始探頭探腦,偶爾跑進來偷偷摸摸地拿一小塊塞進嘴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