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Story著魔(43)
邵逸辰跟江勁騰翻墻離開學校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路過學校正門,邵逸辰特意往崗亭里望了一眼,沒有看到管理員,收回搜尋的目光時,發(fā)現(xiàn)管理員正在前方微笑著朝他們走來,離他們還有三四步距離的時候,管理員撇了一眼兩人十指緊扣的手,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依舊那么親切,沒有一秒的僵硬。
“你兩逛完出來啦?”管理員說著在兩人面前停下腳步。
邵逸辰跟江勁騰瞬間就反應過來,江勁騰還好,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朝管理員點點頭,說了聲:給您添麻煩了;而邵逸辰眼睛都瞪大了,面紅耳赤,舌頭都不利索了,“對不起”三個字很費勁才說完整,生怕眼前的管理員一個電話報警察將兩人逮去派出所,那后半夜也就與溫暖的被窩徹底無緣了,派出所的長椅指不定還不讓睡,結果管理員只是拍拍邵逸辰的肩膀,說了句:“大半夜見到你們兩個小年輕我也挺開心的,還能有人陪著說兩句話,沒那么無聊,”然后就樂呵呵的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回歸他的工作崗位。
邵逸辰還是有些不放心,拽了拽江勁騰外套的衣擺,看著管理員走遠的瘦小的身影,“你說他會不會……?!?/p>
“不會,這個大叔人不錯,”江勁騰摸了摸邵逸辰的頭,“要回去睡覺了嗎?”
“不是要看日出嗎?”邵逸辰抬起兩人緊牽的手,看了看江勁騰手腕上的表,“都凌晨四點多了,難得回來一次,我邀請你觀賞我們鎮(zhèn)上美麗的日出?!?/p>
江勁騰撥了撥邵逸辰額間的碎發(fā),聲音似有若無,“不困嗎?”
“不困,”興許是剛剛的小驚嚇促進多巴胺分泌,邵逸辰這會還真的是挺精神的,“你想睡了嗎?”
“還好,傍晚才睡了一覺,不困?!苯瓌膨v臉上不見絲毫倦意。
“不過你現(xiàn)在這個年紀也應該挺能熬夜的。”想到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什么夜生活的自己,邵逸辰不禁為逝去的青春感到唏噓,然后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青春還在,卻不知為何還是有些傷感。
江勁騰揪著邵逸辰的耳朵,把邵逸辰從傷感中揪了回來,“什么你現(xiàn)在這個年紀,你這話聽著好像你很老似的。”
“哎呦,快點放手?!鄙垡莩街皇亲齑絼恿藙?,沒做任何反抗,身體順勢鉆進江勁騰懷里。
江勁騰動也不動,任由邵逸辰賴在自己身上,“我怎么覺得你變得很不一樣,不過好像又應該是這樣的?!?/p>
邵逸辰從江勁騰懷里退出來,不解的盯著江勁騰,“你在說什么?什么不一樣,又應該是這樣?”
“沒事了,看日出去。”江勁騰重新牽起邵逸辰的手朝海邊走去。
當兩人再次回到海邊時,在剛剛待過的地方,風車還在原地不知疲憊的轉動,在深夜里依舊散發(fā)著朝氣,好像知道他們會回來一樣。
等待日出是很乏味的事情,兩人就躺在沙灘上,望著沉默的夜空也徹底讓腦袋放空,漸漸的也不知是誰的鼾聲先起,只知道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太陽耀眼的光打在兩人身上,拂去一夜的寒意。
不過并沒有誰為錯過日出而感動惋惜,拍拍身上的泥沙,整理揉亂了的衣衫,伸了個懶腰,不緊不慢的回了言毅家。
回到言毅家的時候早餐已經在桌上候著了,當然不可能是言毅做的,所以邵逸辰理所當然覺得是言毅買的,不過看到郝可端著四副碗筷從廚房出來的時候,邵逸辰了然于胸,絕對不可能是買的。
“老板,你關店了嗎?”這是邵逸辰見到郝可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郝可干得出來的事情。
“不然呢,我的員工都請假了,店里就剩個實習生,連咖啡都還不會煮,不關店等著倒閉嗎?”郝可雙手忙得不可開交,嘴巴卻像機關槍一樣叭叭叭的吐槽個不停,“才上了幾天班就敢連請兩天假,招你這樣的員工也是我這老板的不幸?!?/p>
“是四天,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鄙垡莩奖瘸鏊母种赴橇税呛竽X勺,低著頭心里不由得贊嘆這被打掃得光滑錚亮的地板,卻不好意思抬起頭來跟郝可對視。
郝可臉僵了一下,將炸好裝盤的油條從廚房里端了出來,搖了搖頭,“邵逸辰,你沒救了?!?/p>
“幾點鐘到的?連廚房的廚具餐具都買好了,打算在這常住阿?”江勁騰面無表情的邊調侃著邊從郝可手中接過油條放到餐桌上。
“你兩夜不歸宿我還以為你們私奔了呢?!焙驴赏瑫r拉開兩張餐椅,在其中一張坐下來。
“怎么不說我們殉情了?!苯瓌膨v扯了扯嘴角,在邵逸辰拉開的餐椅上坐下來,雖然是玩笑,但看他那張陰沉的臉,仿佛真有這回事似的。
“哇,”郝可做了個夸張的表情,隨即垮下來,看了看坐在江勁騰身旁的邵逸辰一眼,“邵逸辰是白癡沒錯,不過我確定他還沒白癡到要陪你殉情?!?/p>
不過就是彼此的玩笑話,連邵逸辰這個當事人都沒放在心上,江勁騰卻表現(xiàn)得尤為在意,雖然什么也沒說,但是一直用眼神逼問邵逸辰。
除了用白眼斜睨郝可這個沒事挑事的家伙外,面對江勁騰的尖銳的目光,邵逸辰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最后硬生生的從嘴里吐出幾個字,“活著不好嗎?”
感受著身體的每個部位從疼痛逐漸失去知覺到死去的這段短暫的時間真的很差勁,更差勁的是,突然覺得這世界沒有了自己依舊還是人來人往,重生之后感覺沒有什么比活著更好了,所以當然要好好活著呀,沒事扯什么殉情這么古老的傳言。
話音剛落地,郝可便連連拍手叫好,江勁騰眉間抽搐了一下,“挺好的,”垂下頭,拿起碗盛了碗粥,連同筷子一并擱在邵逸辰面前,“快吃吧,吃完回房間睡會?!?/p>
邵逸辰看著對面努力憋著不笑出聲,望著他一臉無可救藥的樣子的郝可,還有身旁襲來的一股猛烈的低氣壓,頓時沒好意思動筷,尷尬的說了聲:“還沒刷牙?!?/p>
江勁騰被邵逸辰的話堵得沉默了兩秒,咬咬上唇,“你可以吃完再刷?!?/p>
邵逸辰點點頭勉強的扯出個笑容,郝可則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憋了一會的笑聲格外刺耳,邊笑還邊嘲道:“邵逸辰,你真的笨死了,你以為江勁騰真想知道你究竟會不會陪他殉情呢?!?/p>
邵逸辰差點把剛拿起來的油條甩到郝可臉上,忍住了。
“什么事這么好笑?”言毅裝扮整齊從樓上走了下來,清冷的臉龐讓他多了分貴氣,比起此刻冷酷的江勁騰更顯得穩(wěn)重些。
郝可樂一臉幸災樂禍的剛想開口跟言毅分享剛剛的趣事,被邵逸辰帶著殺意的眼神瞪得憋了回去,“沒事沒事,早餐做好了,快點坐下來吧,”說著又把身旁特意拉開的餐椅再拉開一些。
“吃完早餐你是不是也該回去了。”言毅接過郝可遞過來的筷子,淡淡的說。
邵逸辰知道言毅說的不是他,興致滿滿的邊吃著早餐邊看戲。
“我昨晚那么晚才到,你一大早就要趕我回去啦?”郝可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讓邵逸辰看了胃口大減,剛擺出不適的表情,左邊小腿就被人踹了一腳,邵逸辰不用猜都知道罪魁禍首是誰,不但沒有生氣,心里更樂了。
“不然留下來做什么?”言毅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一絲猶豫。
“沒事做我也不走?!焙驴蓭е荒樢曀廊鐨w的樣子說。
“那隨便你吧?!毖砸氵@句話讓邵逸辰又不得不對郝可豎起了大拇指,果然死皮賴臉還是挺管用的。
邵逸辰看熱鬧看得認真,絲毫沒有注意到身旁“親切和善”的目光,直到大腿內側的嫩肉被人掐了一把,才回過頭把注意力放到江勁騰身上,咬緊牙,搓了搓受罪的大腿,連委屈都不敢聲張,怕被對面的嘲笑。
“快點吃?!苯瓌膨v催促道。
邵逸辰看到江勁騰一碗粥已經見了底,便一心一意投入清淡暖胃的早餐中,吃完把自己跟江勁騰的碗筷收拾進了洗碗池,跟在江勁騰身后上了樓,留下還未用餐結束的言毅跟郝可。
邵逸辰梳洗完,剛躺下去睡了不到半個小時,門外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輕輕的,叩,叩,叩,還能感覺到門外人指節(jié)收斂的力道,既想喊人,又怕吵醒人。
邵逸辰看了看身旁熟睡的江勁騰,躡手躡腳的掀開被子,腳上套上棉拖,打開門見到郝可,知道這家伙一定是有事找他,便提上外套,兩步踏出房門,將房門輕輕的帶上。
“找我有事?”邵逸辰邊走邊說,走到樓下的時候冷風從敞開的大門吹進來,邵逸辰連忙穿上外套,“言毅呢?”
“郝可叫你出來的,你怎么反倒向他問起我來了?”言毅的聲音從身后趨近,穿好外套的邵逸辰覺得更冷了。
邵逸辰回頭時,言毅已經在眼前站定,臉上藏匿的笑容從眼底滲出,很淡,但足以讓人察覺到,邵逸辰突然覺得這個人笑起來其實還是挺好看的。這讓他想起了江勁騰那張冷峻的臉,也只有在展開笑顏的時候距離感才會蕩然無存,不笑的時候,一個眼神都能讓人陷入自我懷疑,不斷的深思自己究竟什么時候得罪他了。
“沒有,我只是隨口一問,”邵逸辰余光向郝可征詢著,同時對向言毅問道:“不過,是你要找我嗎?”
“是的,”言毅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眼神淡淡的盯著邵逸辰,“來了一天,總覺得我應該要做點什么,不然會顯得對客人不禮貌。”
邵逸辰頓時心領神會,靦腆的笑了笑,“這房子這么大,我都還沒好好的看過,要不你帶我逛逛,”昨天剛到的時候太累了,都沒發(fā)覺這房子遠比他看到的要大很多。
“讓言毅帶你逛逛吧,我去給你兩還有樓上在睡覺的人煮壺咖啡?!焙驴烧f著,識相的走開了,滿臉笑意仿佛已經成功俘獲這家主人的芳心,進階成這個家的一份子,為招待遠道的客人盡心盡力。
也只有在言毅面前,郝老板才會這么狗腿。
邵逸辰朝著廚房走近,指著吃早餐那會瞥見就一直很好奇的廚房右側上鎖的小鐵門問道:“那扇門后面是通往哪里的?”
“后院,”言毅跟了上來,“我?guī)闳タ纯??!?/p>
鎖已經生銹,言毅費了點勁才把它打開。踏出鐵門,眼前一眼可見就是圍墻圈出的一片空地,空地上兩旁立起鐵桿,中間拉了一條細小的麻繩,應該是晾衣服用的。除此之外,只能說視野不錯,抬頭整片天空裝滿了眼睛,身心逐漸放松。
“今天的天好藍。”邵逸辰打從心里贊美道。
“這么大片空地擺點盆栽也挺好的?!边@句話邵逸辰純粹是沒話找話了,誰讓言毅一直不說話呢。
“以前有的,”言毅的聲音跟他的表情一樣沒有動蕩,“勁騰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都推翻了,就索性清空了?!?/p>
不難想象小時候的江勁騰有多頑劣,不過這聽著就像是故意的。
“江勁騰這家伙小時候還真頑皮。”邵逸辰甚至都能想到言阿姨當時看到盆栽都被推翻時的心情,比起盆栽被毀,讓她難過的也許是江勁騰對她的態(tài)度吧。
“江叔叔帶他來的時候他才小學六年級,高傲得讓我討厭,但他做了這事后,我覺得他可勇敢了,因為他做出了我一直不敢做的事?!毖砸愕耐自谡Z言的流動中逐漸被點亮。
“蛤?”盡管是邵逸辰先挑起的話題,可邵逸辰卻感覺到言毅特意撬開了回憶的入口,等著他踏進去,就像當初言毅主動在他面前揭開瘡疤,都是那么刻意卻又很自然,“為什么你也想毀了那些盆栽?”
“跟江勁騰一樣,因為這些盆栽都是江叔叔買的,也算悉心照料過,所以很礙眼?!毖砸阊劬粗惶幗锹淇吹煤苷J真,邵逸辰仿佛看到了當時的場景。
邵逸辰站到言毅目光所及之處,“然后你突然發(fā)現(xiàn)江勁騰其實沒那么討厭,發(fā)現(xiàn)或許跟他可以相處得來?”
言毅望著邵逸辰,眼睛泛著柔和的光,嘴角的嘲諷顯而易見,“然后我突然發(fā)現(xiàn),很多我不敢做的事,江勁騰可以幫我做?!?/p>
“什么意思?”邵逸辰不自覺的朝言毅跨進一步。
“我想我們應該換個地方說話。”言毅撇了一眼身后的鐵門不急不慢的說。